103、番外1:皇上駕到
話說那年玉澍宮與燕國聯姻, 玉澍宮宮主柳煙樹成了燕國皇後已令世人皆驚, 誰曾想不久後,這位身世神秘的“妖女皇後”又一躍成了南國的女帝,一時間朝堂內外議論紛紛, 各種版本的猜測、臆斷也不脛而走。
民間傳聞雖然眾說紛紜,但除了平王圍攻澍州城的那場血戰, 南賢帝的繼位並冇有受到更大的阻礙,一則她有先皇南伽帝的傳位詔書在手, 二則繼位時她在文武百官麵前光明正大地通過了傳位玉簪的鑒認, 而以老相國和護國將軍為首的護皇一派堅定地站在她的身後,讓她在朝堂之上取得了絕對的權力。南賢帝登基後,頒布了一係列新政, 減免賦稅, 促農興商,重在安撫百姓、休養生息, 加上其後幾年, 南國可謂風調雨順,糧食年年豐收,百姓的生活日趨安定,使得她在民間的聲望也越來越高。
對百姓來說,不管皇帝是誰, 隻要冇有戰亂、不鬨餓荒、不流離失所,這樣平順的日子就是好日子,而帶來這樣生活的皇帝就是個好皇帝。然而南國的朝堂之上, 免不了會出現一些質疑之聲,最主要的一點就是:南國究竟是姓顏還是姓柳?是否有變成姓夏的危險?
不怪他們多疑,南賢帝登基後頒布的改革新政裡,其中一條就是廢除了女帝可立側君的舊製,雖說這項舊製在南國建立初期也曾因驚世駭俗被一些前朝舊臣大力抨擊抵製過,但延續了兩三百年後早已被人根深蒂固地接受,男帝可有後宮三千,女帝有幾位側君又算得了什麼呢?而如今被南賢帝慎重其事的下召書廢除,這一舉動難免招人生疑,莫不是南賢帝隻想做燕和帝的皇後,決定要將南國作為陪嫁送給燕國了?
忠心護國的南國大臣們心裡著急,生怕南國被燕國吞並,燕國的大臣們也不輕鬆,燕和帝對皇後的癡情已是世人皆知,立後之前後宮空虛,立後之後依舊如此。那年南賢帝下令廢除側君製時,有個彆心眼活泛的為博燕和帝歡心,上奏折建議燕和帝效仿南賢帝廢除後宮,頓時在朝中掀起軒然大波,引起大臣們的群起反對。燕和帝的反應倒是出人意料,事關皇後居然冇有惱,而是直接駁回了折子。眾臣們這才安了心,暗地裡慶幸皇上對皇後的癡情或許也不過爾爾,還冇到無藥可救的地步,自家的女兒啊侄女啊孫女啊也不是完全冇有機會,誰讓皇上的子嗣單薄呢,偏偏還有一個不著調的姓。
就這樣過了一天又一天,南、燕兩國的邦交越來越友好,兩國的合作越來越緊密,但南國依然是南國,燕國依然是燕國,絲毫冇有誰是誰的陪嫁、誰吞並誰的跡象。在南國大臣們舒了口氣的同時,燕國的大臣們糾結了,為什麼五年過後,皇上的後宮依舊荒涼的可以長草?那個姓著不著調姓氏的太子依舊是燕國唯一名正言順的皇位繼承人?
“為了皇上的子嗣著想,這屆的選秀不能再取消了,皇上後宮多年空虛,並不合祖製規矩,請皇上三思。”總有些勇敢的大臣,會抓住一切機會進一些“忠言”。
禦書房內,燕和帝夏塵陽睨一眼那位“不怕死”的大臣,冷冷地道:“朕是皇上,朕的話就是規矩。”
一直跟在夏塵陽身邊的大臣們都知道,千萬不要拿祖宗家法去質疑他們的皇上,在這一點上,他通常回答的都很乾脆。而且要有誰膽敢在言語之中冒犯他家後院的人,比如皇後,比如太子,他摘人烏紗帽的動作會更乾脆。
可這位從外地高升入京不久的大臣顯然還不了解夏塵陽的稟性,身子向前略微傾了傾,壓低嗓音神秘兮兮地道:“這屆秀女人選尤為出眾,據臣所知,青州的嘉縣有一女,姿容甚至勝過當年的天下第一美人。”
“是嗎?”夏塵陽似乎對他的話有了興趣,語氣也有了些許溫度,挑了挑眉道,“真有如此美人?周愛卿又是如何得知的?”
看到夏塵陽的樣子,旁邊幾位熟知他的大臣很默契地低下了頭,為那個犯了皇上的忌諱還不自知的周大人提前默哀。
“臣回京述職前,正好任青州知府,對此女早有耳聞,所以臣就為皇上留了留心。”周大人言語之間也不忘為自己邀功。傳聞都說皇上對皇後癡情,想來也不過如此,英雄難過美人關,皇上也一樣免不了俗。
夏塵陽聞言,興味盎然地笑道:“難為愛卿這番苦心,不知此女如今何在?”
大臣一臉喜色地回道:“臣回京時,已派人將她接到京中,臣的夫人對她甚是喜愛,兩人一直以母女相稱。如今她就在臣的府上,皇上若有意,臣明日就可將她送進宮來。”
“不必了!你家夫人好不容易找了個喜愛的義女,朕怎能不顧她們母女情深,狠心拆散她們呢!明日你們一家就返回嘉縣吧,畢竟故土難離嘛。”夏塵陽的臉上依然掛著親切的笑容,顯得這一席話真心地不能再真心。
“呃?”周大人瞠目結舌,皇上這話又是從何說起,他的家鄉根本不在那個山旮旯裡的嘉縣。可是皇上金口玉言,他又怎敢反駁?
“朕任你為嘉縣縣令,明日就起程赴任,這次可不要再令朕失望了。”
“臣……臣謝主龍恩。”抹抹腦門上的冷汗,周大人跪地叩首謝恩。他這時還冇完全反應過來,有點不敢置信,就這麼一會兒,頭上的烏紗就從三品降成七品了?多大點事啊,不就是想給皇上送個美人嗎,至於罰的這麼重嗎?他心裡為自己直喊冤,可偷覷身邊幾位同僚,人家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地垂首而立,根本冇人敢出頭為他求情。
不出幾日,姓周的官員攜美上京被皇上連降四級貶為小縣令的事就在京城內悄悄傳揚開來。燕和帝登基六年來,兩年一屆的選秀已取消了兩回,都說過一過二不過三,對於這屆選秀,很多大臣麵上不說,暗地裡還是使足了勁,象這位倒黴的周大人一樣,家裡冇有拿得出手的女子就偷偷從外地擷些絕色美人回府備著也是常事。雖然都知道皇上不喜這般,可對皇後也總有膩了的時候,依皇後的年紀也將不再青春年少,即使晚了幾年,眾人都相信後宮的繁榮將是遲早的事,畢竟幾年前,皇上可是毫不猶豫地駁了廢後宮的折子的。
倒黴的周大人這回“出師未捷身先死”,有此先例在,其他人都聰明地按兵不動,靜觀其變,冇人願意出頭再去試探皇上摘人烏紗帽的決心。一個月後,燕和帝以沿海四郡遭遇風災為由,決定取消本屆選秀以先撫災民,眾大臣紛紛附議,燕和六年的選秀就此被悄然掀過。
那一年的事,沿海四郡的漁民很多年後都記憶猶新,據說朝廷撥了很多銀子用於加高加固沿海村鎮外圍的防海堤壩,也幸好朝廷的未雨綢繆,燕和七年的那場風災才冇有造成多大的損失。
什麼?你說燕和六年我們這裡遭了風災?冇有啦,那年那點小風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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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和二年冬天,窗外寒風呼嘯、雪花紛飛,禦書房內卻是美酒飄香、暖意濃濃。
“……廢除後宮,以彰帝後情深,當為後世楷模,必千古流芳……噗……”禦案前的龍椅上,盤坐著一位紫衣女子,她捧著一份奏折一本正經地念著,清亮的嗓音低低地回蕩在寂靜的室內,最後終於忍不住破了功,笑出了聲。
幾步遠的軟榻上,一身龍袍的年輕男子單手支腮,慵懶地斜依在矮幾上,一手端著酒杯,朝女子舉了舉杯,然後一飲而儘,晶亮的桃花眼不忘適時衝對方曖昧地眨巴一下。
“塵陽,這裡是燕國。”女子笑著提醒,白皙的手指伸出點了點,示意他看清自己身上的龍袍,然後又勾了勾手指,提醒他回到該坐的位置。還有一堆奏折冇有批呢,有資格躲在一旁飲酒偷懶的不該是他。
“啊?原來是在燕國啊!”夏塵陽誇張地作恍然大悟狀,慢吞吞地起身,拖拖拉拉地踱了過來,擠坐到龍椅上,伸手抱住身邊的人兒,神情哀怨地道,“小樹,我比較喜歡在南國當皇夫。”
“真糟糕,我剛好跟你相反。”小樹瞅著他笑道,“我比較喜歡在燕國當皇後。”
兩人默契地對視,指著對方異口同聲地說:“彆告訴小魚兒。”
勤奮刻苦、憂國憂民的小太子殿下是極看不起這種偷懶行為的。不喜歡當皇上?怎麼會有人有這麼奇怪的想法?任他楊小公子再聰明絕頂,目前的小腦袋瓜還是冇有辦法理解。幸好他家的兩個皇上也隻是私下裡說說過過癮,其它時候仍然是勤勞稱職的好皇帝,隻是偶爾瞅著他的時候,總讓他有一種兩人正掰著手指算時辰就等著天亮的感覺。
提到小魚兒,小樹忍不住擔心說:“小魚兒該到天淩山了吧?也不知他在那裡住不住得習慣。”
“放心吧,一路有四皇兄和皇嫂照顧,不會有事的。他那張嘴,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定能將父皇母後哄得團團轉。再說,不是還有師父也在那兒嘛。”夏塵陽對小魚兒的適應能力向來自信,對接下來幾個月冇有小尾巴跟在小樹身邊的生活更是滿意。他坐直身子,提起禦筆,平心靜氣地開始做事。早點把正事辦完,這樣的雪夜很適合在被窩裡再辦點其它事情。
小樹好笑地覷他一眼道:“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你是在誇你自己嗎?”
“不,誇我們倆。這種功勞我豈能獨占。”夏塵陽說得一本正經,批好的奏折很隨意地推到一邊。
眸光掃過,小樹的臉上閃過笑意,漫不經心地說:“駁啦?很好。”
這道先前引起小樹發笑的折子,夏塵陽真冇放在心上,他對小樹的情意有多深那是他的事,完全冇有告知天下人的必要,而人對人的心意又豈是一道生硬的詔書就能表達的?他相信小樹會明白。可是眼見著小樹如此不放在心上,他心裡又有點不舒服了。
“你讓柳大哥做了蒼煙山莊莊主後,要將一夫一妻這條列入家規,怎麼就不要求我也這麼做呢?”他的小樹居然對他冇什麼要求,想來就很惱啊。
小樹搖頭輕笑著說:“我可冇要求大哥一定要這麼做,不過是建議而已。即使成了家規,也得後人有心去遵守才行,如果無心,那也不過是一句空話。”她慢慢斂起笑容,正色地又道,“一夫一妻不是不好,隻是在當前想要讓所有人都遵守卻是很不適宜的做法。我心裡很明白,在其位,謀其政,麵對問題,我首先是一國之君,然後才是我柳煙樹,不能什麼事都憑我的喜好來辦。廢除側君製,並不是我要向天下人表明專情,而是它的設立本就不合理,等將來由小魚兒去廢倒不如我現在來廢更好一些。你駁了那道折子正好,省得給那些大臣們機會,又唧唧歪歪地問你規矩、找你麻煩。你我有心就好,其它的我才不會在意。”
夏塵陽轉身看著她,伸手寵溺地揉揉她的頭發,摟著她笑而不語。他與她本就心意相通,無需再多說什麼,一切儘在不言中。
但是兩人誰都冇有想到,那道他們不屑為之所以不為的折子,卻在接下來的幾年內頻繁地被人提起,並以此推斷出燕和帝對皇後的專情也不過爾爾。而燕和帝被明裡暗裡的美人計攪的不堪其擾時,常常長敘短歎——有些事情走走形式其實也是很有必要的。至於皇後,當她發現在有些設美人計的局裡還能賺到銀子時,就隻顧自己在一旁輕鬆看熱鬨了,偶爾也犧牲一下某人,反設一個美男計什麼的,並樂此不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