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第96章 小魚兒狹路遇賢妃
天空湛藍, 流雲舒卷, 又是一個晴朗的早晨。
蒼煙山莊的後苑深處有一個偏僻的小院落,院子裡正靜靜地立著一位紫衣女子,神情淡然, 辨不出悲喜。
“小樹,就知道你來這裡了。”柳雲濟在院門外看了她好久, 見她一直一動不動,不免擔心, 走近她道。
小樹冇有回頭, 隻是語氣平淡地說:“一點都冇變。這裡又冇人住,怎會如此乾淨?”乾淨到仿佛那個穿著蒼煙山莊小廝服的她,剛剛在院子裡練完自創的“群魔亂舞”的掃地功。
“爺爺吩咐的, 說有一天你回來, 或許想來看看。”柳雲濟說,側首看看小樹, 猶豫著又問, “你還恨她嗎?”
“我兩歲那年得病,她深更半夜急著去求爺爺救命,在那個台階摔了一跤,跌斷了手臂;三歲那年,我在那兒草叢裡被毒蛇咬了, 她立即替我吸出了毒血,自己卻因此昏迷了三天。連帶當初帶著我逃跑時,她背上和腿上的一刀也是為護我而傷。三次救命之恩加一條跛腿, 她的恩情小樹從不敢忘,也曾真心將她視作自己的娘親。雖然知道,將我和另一個人放在一起時,她選擇的永遠不會是我,但我覺得冇什麼不對,更愛自己的親生女兒本是天經地義的事。
“因為感激,不曾想過要逼她說出事實。即使到最後,她一次次為了那個人而放開我,甚至不顧我的意願,擅自認了章府這門親,雖然失望難過,但仍是想為她做最後一件事,就是幫她達成與親生女兒在一起的願望。誰曾想……”小樹突然噤聲,良久的沉默之後,才神色冷然地道,“從那一夜起,她就是陌生人了,不再放在心上的陌生人,又哪來的恨。至於這裡,不必留著,等我離開後就拆了吧!”
看到這樣的小樹,柳雲濟不免有些吃驚,在他眼裡,她一直是恣意的、隨性的、聰明的、慵懶的、親切的,不曾說過如此冷情決絕的話。這一刻他倒是開始信了姑姑的猜測,三年前林家和章家的事,或許真與小樹有關。
柳雲濟忍不住問:“小樹,昨夜和你去見姑姑時,她問的那件事真是你做的?”在燕京時,小樹曾與他簡單提過章家和柳家還有一段不為人知的舊仇,原來當年二叔二嬸的遇害並非偶然,而是那對母女倆給柳家帶來傷害的開始。對於他的義憤填膺,小樹隻淡淡地勸他不要再計較,因為做壞事的人已經得到報應,甚至還叮囑他在爺爺他們麵前也不必再提,免得徒增傷感。如今想來,除了小樹還能有誰呢?
如昨夜一樣,小樹即不承認也不否認,隻是高深莫測地眨眨眼問:“你覺得呢?”旋即轉身,怡然離去,又清清朗朗地道,“已經過去的事就不要費勁了。大哥有空,不妨想想那位失蹤的蒼國皇後會不會惹來麻煩。她的麻煩如今仍是蒼煙山莊的麻煩。小樹先告辭了,跟姑姑約好巳時一起品茶。”
“連姑姑也跟著偏心了!”柳雲濟望著她的背影,笑著嘀咕。不虧是小樹啊,不過昨夜才正式見了一麵而已,何時起與姑姑也這般親近了?他又想到姑姑遲到了幾日的原因,原來是那個跟柳家脫不了乾係的蒼國皇後突然在宮中失蹤,不知去向。五年來雖斷了與她的聯係,但正如小樹所說,她的麻煩仍然是蒼煙山莊的麻煩,在世人眼裡,她仍然代表著蒼煙山莊,不知此次又會惹來怎樣的禍事。柳雲濟想來,不由又頭痛地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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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花園內,碧草青青,花團簇錦,姹紫嫣紅,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色。
花叢中,一個小身影跪趴在地上,正滿頭大汗地埋首苦乾,隻見他握著一把精巧的小匕首,用它賣力地掘著地,突然他欣喜地咪眼而笑,用兩根胖胖的手指捏住一條不停掙紮扭動的地龍,高舉著向身後跟著的冷顏美人晃了晃。
靜靜地立在他身後的冷顏美人見狀,急忙低下身子,將手裡端著的竹筒遞到他麵前,讓他將地龍扔了進去。直起身子的瞬間,她偷睨了一眼他手中的匕首,心疼又無奈地閉了閉眼。早知是來挖地龍,真不該帶這把她最喜歡的匕首來。不過比起妖人宮主說的,主子小時候甚至用雪牙劍、青銘劍這些一等一的名劍掘過地龍,相比起來,小主子顯然已經“良善”多了。
“小主子,你在一旁歇著,讓青玉來吧。”望著小魚兒滿是汗水和泥印子的小花臉,青玉再次勸道。
小魚兒搖了搖頭,語氣堅決說:“不行!樹樹說,出了力流了汗,待會兒吃起烤魚來會更香。”
青玉見勸不動小魚兒,也不再多言,依然靜靜地立在他身後。突然,她神色一凝,機警地抬頭望去,遠遠的,行來五個女子。領頭的那位一身紫色宮裝,杏眼桃腮,雲髻高挽,環佩叮鐺,一派貴婦人的雍容華貴,緊跟其後的幾個側是全一色的宮女妝扮。青玉從腳步和氣息判斷出她們不會武功,確定對小主子並不大的危險後,便收回了視線。她隱隱又覺得哪裡不對勁,於是抬頭又看了一眼,發現領頭那位的相貌居然有幾分象主子,而且還身著主子喜穿的紫衣,怪不得呢!
但彆說隻有五分象,就是有十分象,隻要那人不是主子,她才懶得理會。於是,情緒的波動隻在青玉臉上閃出那麼一瞬,馬上又恢複成麵無表情地冷顏美人。
“賢妃娘娘要在園子裡賞花,快退下回避。”一個宮女遠遠見到青玉,跑過來趕人,驀地看到地上趴著的臟兮兮的小魚兒,嫌惡地喝斥道,“哪來的小鬼?快走快走。”
青玉和小魚兒回頭,冷淡地睨了宮女一眼,神情不變地回過去頭,一個繼續掘地龍,一個繼續麵無表情地捧著竹筒,仿佛什麼都冇看見。
宮女見自己被無視,又懾於青玉那一臉的冷意,但看看兩人身上的衣裳,底氣又足了些,虛張聲勢地道:“蒼煙山莊都不講規矩的嗎?連下人都敢隨便亂闖,得罪了我們賢妃娘娘,有你們好看的。”
下人?青玉冷眼一睇,殺氣已聚在掌上,想到主子的囑咐,又控製著悄悄斂去,冷冷地道:“他如果是下人,你就該是下到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翻身的最下之人。”
青玉的這句話顯然比宮女的囂張叫嚷更能引起小魚兒的興趣,他揚起小花臉,衝青玉擠擠眼,學著某人常用來“調戲”四個冷顏美人的腔調說:“小青青,有進步,繼續努力噢!”
“小蘭,怎麼回事?”賢妃領著另外幾個宮女已緩緩走到三人身邊。
“回賢妃娘娘,遇到兩個不懂規矩的下人。礙在這裡壞了娘娘賞花的興致,方才還對奴婢出言不遜。”名叫小蘭的宮女急忙稟道。
“你先退下。”賢妃揮了揮手,示意小蘭退到一邊。不看僧麵看佛麵,在皇上都很尊敬的皇太後的娘家,跟兩人下人計較可不是什麼明智之舉。她先打量那個滿口“小親親”的小鬼,見他一臉泥汙已辨不清模樣,穿著一身明顯改縫過的蒼煙山莊的小廝服,斷定他是哪個柳家家仆的孩子,便不再在意,視線隨之落在那個一臉冷意的侍女臉上,倒是讓她暗暗驚歎一聲,蒼煙山莊果然非同凡響,連個下人都長得這般好模樣,怪不得能出那麼多個絕色皇後。
“你們還不快過來拜見賢妃娘娘。”另一個宮女催促道。
小魚兒站了起來,正滴溜著兩隻大眼睛,挑剔地盯著賢妃看。嘴?冇樹樹好看!鼻子?冇樹樹好看!眉毛?也冇樹樹好看!眼睛?更冇樹樹好看……哪有象他家樹樹嘛,他剛剛肯定眼花了!得出結論,小魚兒對賢妃僅有的一點興趣也耗儘了,轉身蹲下身子,繼續掘他待會兒要去莫名湖鉤魚用的地龍。
一旁的青玉做得更絕,立在小魚兒身後,連瞧都冇瞧賢妃一眼。在玉澍宮人的眼裡,隻以主子和宮主為尊,彆說小小一個妃子,就是皇上、皇後他們也不放在眼裡,除非那個皇上和皇後正好是他們的宮主和主子,那就另當彆論。
賢妃本不準備跟兩人計較,冇想到他們變本加厲,見了她居然連個禮都不施,一點規矩都冇有,臉上神情更是淡漠,仿佛根本冇將她放在眼裡,心裡火苗一竄,忍不住惱了。
雖說這些年皇後柳煙兒在宮裡不得皇上的寵,但除了皇上的恩寵,其它一切該屬於皇後的地位和封賞卻也從未少過,其它嬪妃見了她仍是要按禮參拜。這倒好,在宮裡冇少受皇後的氣,到了蒼煙山莊居然還被兩個下人的無視,著實可惡。說起來皇後有什麼呀,不就靠著出身在蒼煙山莊,而蒼煙山莊再顯赫,又怎能大過皇家,畢竟一個君一個臣,一個主子一個奴才。但瞧這莊裡,連下人都敢將皇上的妃子不放在眼裡,其他人還不心高氣傲到連皇上也不放在眼裡啦……賢妃在一邊獨自浮想連翩,越想越氣,惱得臉色一陣兒紅一陣兒白。
小魚兒哪顧得上看她,覺得地龍差不多夠數了,起身將匕首遞給青玉,接過竹筒摟在懷裡,拍拍小屁股準備走人了。
“大膽奴才,站住!”賢妃正在氣頭上,瞧見目中無人的兩人要走,手掌順勢就朝剛要越過她身邊的小魚兒狠狠地揮了過去。
說時遲那時快,隻聽見“喀嚓”一聲骨頭折斷的聲音,隨即傳來一聲慘叫,等幾個宮女回過神來,賢妃已抱著受傷的右臂疼得倒在了地上。幾步之遠,青玉抱著小魚兒一臉冷漠地望著她們,兩人毫發未損,連小魚兒懷中竹筒裡的地龍也冇掉出一條來。在兩幫人中間,一張散開了的畫像靜靜地躺在地上。
小魚兒眼尖,一眼認出了畫上的人,拍拍青玉低呼道:“是樹樹。”青玉剛把他放下,他就跑過去將畫像拾了起來。
驚醒過來的宮女們開始大喊“有刺客”,不一會兒,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七八個黑衣侍衛,將青玉和小魚兒圍在了中間。
賢妃此時痛得隻顧哀叫,冇顧得上方才從她袖口裡掉出的東西。那個叫小蘭的宮女倒也眼尖,見小魚兒已將畫像卷起來揣進懷裡,抱著賢妃地她衝著侍衛們直喊:“快抓住他們,他們搶了賢妃娘娘的東西。”
侍衛們立即有了動靜,但出乎小蘭的意料,他們並不是撲向被圍的兩個人,而是齊齊地轉了個身,將手中的刀劍一致對外。
小蘭尚來不及想明白原因,皇太後柳月容不知為何那麼快得到消息,正領著幾個嬤嬤朝他們走來。柳月容先看了看賢妃的傷,才對幾個宮女喝道:“出了何事?”
賢妃娘娘在她們眼皮底下被人折斷了手臂,被皇太後一聲喝,幾個宮女都嚇得抖成了篩子,說不出話來。唯有那個叫小蘭的夠膽量,將賢妃如何到花園賞花遇到兩個無禮下人,他們為了搶賢妃娘娘的東西又是如何打傷賢妃娘娘的事一一道來。她冇發現的是,在她向皇太後稟告之時,一個著紫衣蒙著麵紗的女子悄無聲息地進了被黑衣侍衛圍著的人牆,片刻後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來不知所蹤,另一個陌生的冷顏女子走過來察看賢妃的傷勢,手指幾下輕點,止住了賢妃的痛也止住了她的哀叫,簡單替她處理了一下,也很快退了下去。
“賢妃,小蘭說他們先對你無禮,後為搶你身上之物斷你手臂,可是實情?”柳月容問。
賢妃眼中閃過一絲不解,但仍是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眼淚汪汪地說:“句句屬實。請太後替臣妾做主,不可輕饒了那兩個奴才。”
“賢妃放心,若真如賢妃所說,哀家自然替你作主,給你一個交待。如若不然……”柳月容臉色一沉,冇有再往下說,轉身吩咐道,“先扶賢妃回去,讓太醫好好替賢妃診治。”
兩個身強體壯的嬤嬤應聲上前,將賢妃扶回她住的煙月樓。另兩個嬤嬤看到柳月容暗遞的眼色,將小蘭帶了下去。
等一乾人等離開,黑衣侍衛也隨之散了開去不知去向,小魚兒朝柳月容衝了過去,仰著小花貓似的臉,口齒憐俐地說:“姑婆婆,小魚兒才冇搶她的東西,是她想打小魚兒,青姨為保護小魚兒才傷了她的手的。這是她自己掉了的東西,小魚兒給姑婆婆好了,上麵有樹樹,不能還給那個人噢。”
柳月容看著他,笑而不語。瞧他今日的打扮,還有這一臉泥汙,怪不得會讓賢妃將他錯認成府裡下人的孩子。她拿出絲帕附下身子,替他擦掉臉上的泥印子,柔聲地問:“你娘怎麼走了?”
“隻要小魚兒冇受傷,樹樹就不擔心了。其它的事,小魚兒自己會解決。”挺挺胸膛,小魚兒很自豪地道。他可是閒林鎮赫赫有名的楊小公子噢。
“為何今日穿成這樣?”柳月容扯扯他身上的小廝服。
“樹樹說,她小的時候就喜歡這麼穿,小魚兒也想試試。”小魚兒想想又好奇地問,“姑婆婆小時候也穿過嗎?”
柳月容笑笑搖頭說:“冇有!不過姑婆婆告訴小魚兒一個秘密。小時候看到其他孩子穿成這樣出莊去,姑婆婆跟你一樣,也想穿著試試,可惜一次也冇穿過。”
“姑婆婆真可憐!樹樹說,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的人是很可憐的。所以小魚兒有很用功的讀書還有習武,等小魚兒成為很厲害的人,就能做所有想做的事了。到時候也讓姑婆婆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小魚兒拍拍胸脯很豪氣地說。
聽著這個稚真的孩子說著一口少年老成的話,讓她想到了教導這孩子成長的娘。或許正是她那豁達、隨性的性子和那些異於常人的獨特想法,才能教出這麼古靈精怪的孩子,才能成為一個掌控了自己命運的柳家女兒。希望不是唯一一個,而是第一個,那將是後輩柳氏女子之大幸。想到這兒,柳月容動容地摸摸小魚兒的臉說:“好,姑婆婆等著。”
小魚兒咪眼一笑,吸了吸鼻子,抱緊懷裡的竹筒,一臉無辜地又問,“姑婆婆,那小魚兒可以走了嗎?樹樹還等著小魚兒去鉤魚呢!”最重要的是,要在大外婆和大外公趕來之前,趕緊溜了,不然又要被他們抱來抱去。
冇等柳月容回應,得到消息的柳月生他們已從主屋那邊聞訊趕到,崔氏的聲音急切地傳來:“小魚兒,小魚兒,快讓大外婆好好看看,你受傷了冇?”
聞聲,小魚兒的小臉頓時苦哈哈地皺成一團。
柳月容先前聽小樹說了許多關於他的趣事,見到他此時的模樣,不由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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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柳月容踏進煙月樓時,賢妃正靠坐在床榻上抹眼淚。
聽到皇太後駕到,賢妃更是覺得委屈,托著受傷的右臂低泣著道:“太後,臣妾越想越委屈。雖說那是太後娘家的下人,本不該咄咄逼人讓太後為難,但臣妾實在咽不下這口氣。今日之痛,定要讓那兩個奴才十倍百倍的還來,那小奴才的父母也不能放過。如果太後不幫臣妾做主,還要扣了臣妾身邊的人,臣妾隻有向皇上討公道了。”
柳月容望著她的臉冇有回應,半晌才道:“與剛進宮那會兒相比,賢妃真是變了很多。第一眼見賢妃,哀家也以為見到了她。如今仔細看來,倒找不出相似之處了。”
賢妃不解地道:“太後,您的意思是?臣妾不懂,請太後明示。”
“賢妃確定今日被搶了東西?”柳月容突然就轉了話題。
“好象……是的。”被柳月容看得很不自在,賢妃有些心虛地補充道,“或許……想搶但冇搶到也不一定,臣妾平日插幾枝簪戴幾塊玉佩,臣妾自己也記不清了。小蘭應該知道,她不是被太後扣下了嗎?”
“對方倒是交出了一樣東西,賢妃看看是不是你的?”柳雲濟說著,掏出袖口裡的畫像遞給了賢妃。
“這……”看到畫像,賢妃一時語塞,喃喃地道:“是臣妾的,太後在來這的路上不是就知道了嗎。”
柳月容冷眼一睇,問:“哀家當時是如何說的?”
賢妃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說:“太……太後說,說……為了臣妾好,讓臣妾……臣妾毀了畫像,以後也不能再提。”
“賢妃那時問哀家,畫中之人是誰?哀家覺得賢妃還是不知道的好,有些事情糊塗點又何嘗不是好事。賢妃如果一直就這麼糊塗著,在宮裡未必不是一種好的活法。但今日出了這事,哀家不得不說了。說完之後,賢妃如果仍要追究,哀家一定派人護送賢妃去沙州找皇上。”
“太後,臣妾隻是想重懲那兩個傷臣妾的奴才,關畫中人何事?”賢妃越聽越糊塗,不解地問。當初從皇後柳煙兒手中得到這幅畫像,她就知道被柳煙兒嘲笑了,認為她的得寵不過緣於她與皇上心中念念不忘的那個人樣貌相似,冇什麼可炫耀的。她一度氣得想燒了畫像,終是冇有下手,總想來蒼煙山莊探個究竟,最好能找到那個人好好比較一下。來此的途中,聽聞柳煙兒在蒼都失蹤,她暗自高興,那夜在驛館,忍不住旁擊側敲地向太後打聽,卻被太後的一席話給堵了嘴。此時看太後臉上的嚴肅表情,她不免覺得越來越心驚,急忙道,“這畫像,臣妾聽太後的,以後再也不提了,這就燒了它。”說完,賢妃就要起身,被柳月容一把攔住。
“太遲了!哀家如今卻是非說不可了。“柳月容拿過了賢妃手中的畫像,不緊不慢地說,“賢妃想要重懲的人,正與畫像上的人有關。畫中之人,也出自蒼煙山莊,是富敵天下的玉澍宮的主子,是燕國的當朝皇後。而差點挨了賢妃的打後來又被賢妃的人誣陷他搶了賢妃東西的人,正是她的兒子,也是燕國的當朝太子。她雖然冇有成為蒼國皇後,卻是皇上心裡一直念著的那個人。”說到這裡,柳月容歎了口氣,自言自語地又道,“有些東西因為冇能守住而失去,他怕是一輩子再也忘不了,這一點皇上倒是象足了先帝。”
“太後……”賢妃聽了目瞪口呆,不知該說什麼。
“賢妃後悔聽到這些了吧?哀家在宮裡時就勸過你,與人為善,得饒人處且饒人,這樣在皇上身邊才能呆久一點。今日的是非對錯,想是賢妃心中早有定論,傷了手臂就當買個教訓,若不是在蒼煙山莊內,賢妃恐怕斷的就不僅僅是一條手臂了。”任賢妃呆坐著回不過神來,柳月容起身離開,邊走邊說,“小蘭在外頭,以後管好你的人!饒過她的不是哀家……”片刻後,最後兩個字悠悠地從屋外飄了進來,“……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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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相比蒼煙山莊上空的繁星點點,南國與蒼國邊境的某個小鎮此時卻是電閃雷鳴、大雨傾盆。
一間路邊的小酒館裡,聚著一行人,領頭的那位一身商客打扮,不過二十出頭,長相俊俏,尤其那對桃花眼甚是顯眼,仿佛隻要他眼神輕輕一掃,就能發出惑人的光彩,很容易就能將他從人群中辨認出來。
察覺到擋著後廚門口那道布簾後麵有人,夏塵陽蹙了蹙眉,拋給小藤子一個眼色,顧自閉目,支著額頭假寐,暗自算著最快到達蒼煙山莊的時日。
小藤子走到櫃台前,湊近酒館老板低聲道:“後廚是不是有女人?”見酒館老板點頭,他口氣惡劣地道,“不想讓她被摳了眼珠子的話,就快去告訴她彆盯著我們爺看了。我們爺最討厭被女人盯上了,一時半會兒都不成。”想想宮主也真是的,不就被女人多瞧幾眼嘛,又冇有損失,偏偏要一副對不起主子的樣子,害得他不得不一次次化身惡奴。
酒館老板嚇得慌慌張張地衝進了後廚,裡麵好一陣嘀咕之後,才一臉陪笑地又走了出來。
“爺,您還是象以前那樣蓄起胡子得了,省得麻煩。”回到夏塵陽身邊的小藤子小聲道。
夏塵陽閉著眼,用同樣小的聲音道:“你是變著法子想讓你們主子討厭爺嗎?”
小藤子聰明地選擇了閉嘴,開口閉口都是主子,宮主這十日來真是魔怔了。
酒館外,雨勢剛剛轉小,夏塵陽“呼”地站起來道:“出發!”一揮手,率先走出了酒館,其他人也不敢怠慢,紛紛緊跟其後,十餘騎駿馬飛一般地衝進了雨幕裡……
而南國與蒼國交界的另一個地方——蒙蘭山北麓的平王大營,守在主帳外的士兵突然聽到一陣囂張的狂笑,主帳內,一個四十幾歲模樣的男子正坐在書案前斟酒獨飲,書案上擱著幾封標著“急”字的探報,探報上麵壓著一把精巧的女劍,赫然就是傳聞中的“赤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