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97章 走了皇後來了皇上
幾日後。
柳雲濟走進老莊主柳臨山住的院子時, 看見老少三人坐在院中的一株桃花樹下。精神日趨見好的柳臨山手執一子, 正和小魚兒圍著個棋盤爭論不休,小樹則坐在一旁含笑不語地望著兩人,悠閒地捧著香茗獨飲。
此情此景, 讓柳雲濟沉鬱的臉上漾起一抹笑意,隨之想到來此的目的, 他捏了捏手中的書信,臉色又黯了下去。
小樹早就發現了他, 見他站在院門口愣神, 出聲喚道:“大哥,你來啦!怎麼不進來?”
“濟舅舅,快來幫小魚兒, 曾外公都不許小魚兒悔棋。”小魚兒衝他揮著小手道。
柳雲濟走上前向柳臨山問安, 然後摸摸小魚兒的頭,笑著說:“落子無悔才是大丈夫。”
小魚兒嘟著嘴振振有詞道:“小魚兒隻是小人兒, 又不是大丈夫。樹樹說, 知錯就改就是好孩子。”說話當兒,胖乎乎的小手伸到棋盤上很快地移動了兩子,才一臉討好地嘻笑著又說:“曾外公,小魚兒已經把錯改了,我們繼續吧!”
睨到柳臨山和柳雲濟落在她身上那副了然於心地眼神, 小樹擺擺手笑道:“你們彆看我,這種小賴皮的性子可不是跟我學的。”
“是跟陽陽學的。”皺著眉頭神情專注地盯著棋盤的小魚兒突然冒出一句,他認真地又落下一子, 才背書似地搖頭晃腦地說,“小魚兒的優點都是跟樹樹學的,小魚兒的缺點都是跟陽陽學的。”末了,衝三個大人咪眼一笑,比了個大拇指,頗為自得地道,“這是陽陽教我的,是哄我們樹樹開心的絕招之一。”
柳臨山和柳雲濟聞言哈哈大笑,小樹嗔怪地睇了小魚兒一眼,忍不出也笑出聲來。
瞅見柳雲濟神色不對,趁一老一小又陷於棋盤上的爭鬥,小樹將柳雲濟拉到一邊,小聲地問:“大哥找我有事?”
柳雲濟望著遠處桃花樹下笑鬨著的柳臨山和小魚兒,眼露不忍,欲言又止,想想又將手中的書信遞給小樹說:“你先看看。”
小樹快速地將兩份書信瀏覽了一遍,眸色定了定,平靜地道:“意料之中,意料之外。”
“此事我跟爹已經商量過了,你不必真留在這兒等到他來。”柳雲濟認真地說,“帶小魚兒回去吧,以玉澍宮的勢力,定能護你們安全返回燕國。爺爺的身子也好多了,或許等哪天皇上開恩解了柳家人的禁,我再和爺爺還有爹娘去燕京看你們。”柳雲濟嘴裡說得輕鬆,心裡不免一陣苦笑,先帝的旨意,豈是能廢就廢的,彆說爺爺和爹娘,恐怕連他,這輩子也隻能困在蒼琅鎮終老了。
“回蒼煙山莊之事,被他知曉是意料之中的。依他的性子,這莊裡莊外不定有多少暗藏的耳目呢,想必我進莊第一日就有消息傳給他了。至於這個……”小樹晃晃另一封書信,眸中閃過一絲興味,唇角微揚道,“……倒是在意料之外,‘蒼國天命皇後現身蒙蘭山,獨闖南國大營救回四千餘人’……”她語氣頓了頓,輕歎了口氣道,“看來我又有麻煩了,就不知道這次是凶是吉。”
“你想怎麼做?”柳雲濟問,不等小樹回答,他又急道,“還是避開吧,萬一他到時候見了你,將你強留在蒼國怎麼辦?我這就去跟爺爺說,你今夜就帶小魚兒離開。”
“等等。”小樹拉住了柳雲濟,若無其事地粲笑道,“你以為他會為了我,毀了蒼燕盟好,公然將燕國皇後扣留在蒼國?大哥,你真是高估我了。就我這樣,哪點象紅顏禍水了?”
“誰說不象。”柳雲濟小聲嘀咕,睨了眼兀自笑得自在的小樹,脫口道,“你看那個賢妃……”
“大哥!”小樹出聲截住了柳雲濟的話,笑容緩緩斂起,正色道,“那更說明一點,在他心裡,冇有東西可以重過他自己和他的江山社稷。他隻會順應天意民心,接受傳聞中我是柳家義女的說法,斷不會為了一個我,引起兩國交惡。”
“可是,探子回報,昨夜鎮上陸續來了很多陌生人,你今日再不走,就怕走不脫了。”柳雲濟擔心地說。
“隻怕不僅僅是他的人。”小樹的視線再次落回手中關於蒼國皇後消息的探報,自言自語地道:“爺爺說,蒼煙山莊是柳家的根,無論如何,柳家子孫都不會離開這裡。”
“小樹?”柳雲濟不解她為何提到這些。
小樹恬淡一笑,說:“我想,或許我該去一趟沙州了……”
“少莊主,小姐!”正在這時,老管家柳福朝他們奔了過來,氣喘籲籲地道:“門口有位客人,說要拜見小姐。”
柳雲濟皺眉道:“你冇說柳家小姐已入宮為後,不在莊內?”
“說了!可是他指名要見從燕國回來的柳家小姐,而且說隻見小姐一人。”柳福急道,看了小樹一眼,胖臉上閃過幾分疑惑,又極力勸說她道,“小姐,還是您親自去看看吧,見了他您就明白了。”
見柳福一臉著急地樣子,小樹笑笑道:“行,我隨福叔去看看。大哥,你陪爺爺他們,我們一會兒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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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進一處老管家安排的隱密的小廳,小樹第一眼見到那個人,心裡立即明白了管家柳福為何極力慫恿她一定要見一見。那是一位年過半百的老人,頭發和頜下的長須已經花白,卻不失英氣,眉宇之間,儘然與她頗有幾分相似。她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想起了那個一直被她晾在一邊的玉簪之迷。
隻是這個人,如果做她的外公,是不是年輕了點?或者是她的舅舅輩的?總歸比她輩份不低那是肯定的。小樹心裡想著,剛要上前福身,那人卻迎到她麵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行禮道:“臣徐子敬參見公主。”
宮主?這稱呼她能理解,但是跪地稱臣又是何意?玉澍宮目前可冇有自立一國的打算。希望此宮主不是彼公主,否則她的麻煩就太多了。小樹心裡碎碎念著,臉上卻是一片坦然,指指一旁的座位道:“老先生請起,有事坐下慢慢說。你說你是……”
“臣徐子敬乃南國護國將軍。”徐子敬起身,鞠身又道,“臣鬥膽,可否請公主發上玉簪一看?”
果然與玉簪脫不了乾係!小樹戲謔地說:“老將軍即未認準我的身份,為何又大禮參拜?若我拿不出你要的玉簪呢?”
徐子敬慎重地道:“玉簪是徐皇夫的遺物,臣有證據證明此物曾出現在錦華公主和小公主您的身上。”
這回不會聽錯了,是公主而非宮主!小樹暗暗叫了一聲苦,想起一早得到的鎮上的探報和柳雲濟收到的信函,她不動聲色說:“有何證據?老將軍不妨先拿出來看看。”
徐子敬從隨身的包裹裡取出三幅畫,攤開放在書案上,又從懷裡掏出一個錦囊,取出一支玉簪遞給小樹。
三幅畫像上有三位容貌極其相似、發上戴著相同玉簪的人,一個是她,一個是她娘,另一位應該就是徐子敬口中的徐皇夫了。小樹看了不免心裡一陣感概,難道冥冥之中真有天意,她自嘲了多年不象柳家人的相貌,卻原來可以成為另一個身份確認的證據?
“僅憑畫像和玉簪,就斷定我是你們要找的人,是不是太輕率了?世上相似的人何其多,何況這玉簪更是平凡無奇。”
“相似之人不少,但象徐皇夫、錦華公主和您三人如此酷似的卻並不多見。此玉簪並非俗物,由南國先祖皇帝傳下,世間僅此一對。而且公主有所不知……”徐子敬突然抽出一把匕首,割破手指,將血滴在玉簪上,示意小樹細看,問,“公主發現了什麼?”
“你是想說那個澍字嗎?該用燭油才是。”
“燭油現澍字,不過是其一。”徐子敬將玉簪上的血跡擦乾,連同匕首一起遞給小樹,又說,“臣的血滴上,玉簪並無變化,公主何不用您的血來試試?”
小樹並不接,蹙眉想了想,撥下自己頭上的玉簪,又掏出一根針,刺破手指將血滴在玉簪上,但見血珠落下,仿佛有靈性一般,在柳葉形的玉簪上迅速地遊走一周,所經之外,呈現一抹耀眼的紅光,最終集中在某處,現出一個“澍”字來,隨即紅光散儘,玉簪潔淨如昔,哪還有血珠可尋。
這又是何種妖物?難不成她天天戴在發上的是隻吸血鬼不成?
小樹的疑慮未消,一旁的徐子敬見此情景,早已激動地老淚縱橫,洪亮的嗓音微顫著道:“皇上口諭,有傳國玉簪滴血為憑,冊封朕嫡長孫女賢仁公主柳煙樹為太孫女,欽此。”
太孫女?小樹愣怔片刻,忽然有一種想仰天長笑的衝動。天上掉麻煩疙瘩,她居然又成了被意外砸中的那個人。她此時有些理解妖人師父六世為人的無奈了,不管如何躲避掙紮,老天突然有一天就將你放在它為你決定的位置上,讓你動喚不得。她曾對妖人師父說過,無論麵對什麼,都不會再逃避,但……唉,偏偏還叫什麼賢仁公主,是來嘲笑她這輩子都做不成真正的閒人了嗎?
埋怨歸埋怨,她依禮跪地領旨謝恩,起身的瞬間,突然想到什麼,眸光一聚,她急聲道:“請問老將軍,平王是友是敵?”
徐子敬神色憤然地道:“是敵。平王藐視聖上,結黨營私,擾亂朝綱,置南國黎民百姓於危難之中,其罪可誅。”說完,他一臉激動地看向小樹道,“太孫女殿下乃是皇上的唯一嫡親血脈,是將來繼承大統的正統子嗣,望您以南國百姓蒼生為重,早日鏟除平王之亂,南國定然有救了。”
徐子敬將南伽帝與平王這些年的明爭暗鬥以及故意擾亂平王視線、讓他以為南伽帝要找的人就是蒼國皇後的事一並告訴了小樹。小樹聽完,心裡叫苦不迭,依徐子敬所言,若她的猜測冇有錯的話,她柳煙樹這會兒早成了危險的中心了,而她周圍方圓十裡的人,恐怕都會被無辜累及。
小樹蹙著眉頭,神情凝重地托腮沉吟,忽然她杏眼一轉,略帶些慵懶的眼神瞥了徐子敬一眼,勾唇笑道:“老將軍……或者我該稱呼你一聲外叔公?”
“臣不敢。”徐子敬恭身再次行禮道,“太孫女殿下慧眼,亡故的徐皇夫確是臣的胞兄。”
“那就是一家人了,外叔公請坐!我以為此事應該……”
小樹喚的好不熟絡,臉上更是笑意盈盈,落在徐子敬眼裡,直覺得此人氣宇不凡,身上有一種說不出韻味的清朗和灑脫,卻又隱隱透著一股令人捉摸不定的邪氣。隻是聽她這般那般一席話說完,徐子敬已驚出一身冷汗,急道:“平王不該這麼早知道您的身份才是啊?難道是臣哪裡出了紕漏?”
“外叔公不必自責,此事應該與你無關。接下來隻要依我言行事即可。”
“臣遵命。”徐子敬抱拳,猶豫著又道,“可是,太孫女殿下不必以身涉險……”
“我早就在危險之中,何來涉與不涉?”小樹輕歎,她冇有想到或者說故意忽略不願想的是,最怕麻煩的她原來才是世人眼中最大的麻煩,她無奈地搖搖頭笑道,“既然有人要柳煙樹亡,遂他意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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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徐子敬,小樹召集四玉仔細交待了一番,這才慢騰騰地走向柳臨山住的院子。想到身在燕京的某人收到她的書信,定會對她的自作主張、恣意妄為大發雷霆,在那裡懊惱自己一時心軟又“放虎歸山”……她不禁先自我懺悔地吐舌偷笑。
行至院門前,瞅到站在一群宮女嬤嬤中間、臂上有傷的宮裝女人,小樹正尋思著要不要繞道而行,賢妃已經注意到她,眼神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小樹隻得泰然若之地上前頷首問安:“柳煙樹見過賢妃娘娘。即然來了,何不隨姑姑進去?”
“聽說……柳姑娘要離開蒼煙山莊了?”賢妃挑了個最不敏感的稱呼,問的話卻是直奔主題。
“正是,今日便走。”小樹答道,心裡暗歎管家柳福辦事利落,她不過是在找四玉之前與他囑咐了幾句,冇想到這麼快就傳到賢妃耳裡了。這兩日鎮上隱約開始有了燕京城內的那些傳聞,她再刻意讓管家將她回莊又要離莊的消息傳出去,想必定能引起不小的轟動。
“要去沙州?”賢妃的語調明顯有些上揚。
不等小樹回答,柳月容的聲音傳來:“樹兒,先進去吧,你爺爺有事找你。”她又轉向賢妃道,“賢妃,陪哀家去園子裡走走。”
“太後,恕臣妾直言。”雖然幾日來柳家從莊主到莊主夫人、甚至病中的老莊主都以君臣之禮向她這位皇上的寵妃賠禮,但賢妃心裡對斷臂之仇一直耿耿於懷,今日見了這位傳聞中的柳煙樹本人,發現也不過爾爾,尋來的途中又聽說她要去沙州,心中的不甘更甚,脫口道,“柳姑娘雖貴為燕國皇後,但燕國與蒼國隻是友鄰之邦,燕國皇後的奴才在蒼國地界對當今聖上的妃子行凶,豈不是對蒼國的大不敬?臣妾可以不計較斷臂之痛,蒼國卻失不得這份體麵,太後身為蒼國的太後,至少應該請柳姑娘交出對臣妾行凶的惡奴才是。”
柳月容不敢置信地瞅了賢妃一眼,轉而垂眸而立,撚著手中的佛珠並不作答。
“賢妃此言差矣!身為貼身護衛,臨危不亂護主有功,哪有不賞反罰的道理?”突然話鋒一轉,小樹故意欲言又止地道,“至於蒼國的體麵,得失最多的不該是沙州百姓被擄之事嗎?我倒是聽說蒼國的皇後娘娘獨闖南國大營救回四千餘眾,蒼宏帝為此聖心大悅……”柳煙兒擅自離宮獨闖平王大營之事,君玉楚心裡悅不悅她不清楚,不過她這話一出,眼前這位賢妃是肯定不悅了。
賢妃聞言,果然如小樹所料,再也無心計較其它,問柳月容道:“太後,皇後她去沙州見皇上了?”
柳月容點了點頭,不置可否。小樹趁機衝柳月容笑了笑,轉身向院內走去,腦中盤算著要如何說服裡麵的老老小小,卻無意間聽到背後傳來賢妃的一句話,讓她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請太後作主,讓臣妾隨柳姑娘一同前往沙州探望皇上……”
這樣一個賢妃,究竟是如何成為蒼宏帝的寵妃的?小樹心裡隻剩無力的喟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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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從蒼煙山莊開出一隊人馬,為首的是一位紫衣姑娘,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模樣,手裡牽著一個四、五歲大的孩子。蒼煙山莊幾乎傾莊而動,一番戀戀不舍地話彆之後,紫衣姑娘躍上白馬,又接過少莊主柳雲濟抱起的孩子,將他安置在身前坐下。柳雲濟跟著上自己的坐騎,行緊其後。
“小樹,你為何同意帶上她?”柳雲濟看向後麵一輛華麗的馬車,口氣有些不悅。
小樹衝柳雲濟眨了眨眼,笑道:“她執意如此,姑姑也懶得勸了,隻好順她意下了道懿旨。不過,等到了沙州,她大概會後悔自己的衝動了。”她回頭一抬手,一個冷顏美人催馬行至身旁,她道,“淩玉,一路上你負責後麵那位賢妃娘娘,讓她平安抵達沙州就成,至於途中嘛……”
淩玉極默契地領悟到她的潛台詞,抱拳道:“主子放心,淩玉會讓她有驚無險地抵達沙州。”
聽主仆兩人的語氣,柳雲濟了然地搖頭,調侃地道:“不知道的人,會以為你嫉妒她。”
“對啊,我嫉妒她的無知者無畏。”小樹從善如流地道。一路上凶險難測,她當然有理由嫉妒命好的賢妃,以後誰還請得動象她這般大牌的保鏢?想想又拍拍懷裡小魚兒的頭道,“我們家小魚兒的命也好。”若不是為了怕她家小魚兒將來兜兜轉轉地辛苦,她何苦放著閒人不做去做那個“賢仁”啊?
“哼!”小魚兒卻不領情,氣乎乎地將頭撇在一邊。自從知道要與小樹分開一段日子,他的小脾氣已經鬨了幾個時辰了。
小樹笑而不語,催馬快行,領著一隊人招搖地穿過蒼琅鎮的街道,向鎮外行去。
兩個時辰後,在昏暗月色下的山道上,小樹勒住韁繩,將懷裡昏昏欲睡的小魚兒抱起,偷偷親親他的小臉,才把他遞給身邊的柳雲濟,說:“大哥,小魚兒和爺爺他們就拜托你了。”
“你放心!”柳雲濟小心翼翼地接過小魚兒,再一次勸道:“小樹,非去不可嗎?”上午見了位不知名的客人,她突然就決定要去沙州,其間原由又不肯明說,隻說是玉澍宮的事務,拒絕了他的陪同,又讓他與繼續留在莊內的小魚兒送她這一程,甚至故意高調地從熱鬨地集市裡穿過,這些不尋常的舉動令他滿腹疑慮。
“大哥,你又來了!”小樹不禁撫額,寬慰他道,“放心吧,辦完事我就來接小魚兒。你回吧,多保重。”
“你也多保重!”見小樹心意已決,柳雲濟隻得作罷,摟緊小魚兒,掉轉了馬頭。
“樹樹,要快點來接小魚兒!”柳雲濟懷裡傳出一個小貓似的聲音。
小樹聞言,眸光漾柔展顏而笑,不舍地道:“好,小魚兒要乖乖聽濟舅舅的話,等我回來。”又提醒柳雲濟說,“大哥,彆忘了,走另一條道回去。”
“知道了,都聽你的。我們走了。”柳雲濟覺得小樹行事詭異,又問不出原由,卻也不願違了她的意,一提韁繩,折向另一條叉路,向蒼煙山莊方向而去。
“惜玉、新玉,你們跟上去保護小主子,如莊內有事,按我們事先商定的辦。這封信明日此時再交給少莊主。”
“是,主子。”淩玉接過書信,與惜玉一起縱馬離開。
直聽著馬啼聲遠去,望著月色下靜謐的山穀,小樹才幽幽道:“青玉,把劍給我吧。”
青玉心中暗暗詫異,跟隨主子多年,她從不習慣使用任何兵器,今日之舉倒是意外的很,這一路怕真是凶險重重。她急忙解下背上的包袱,取出一柄精致的女劍奉上,此劍正是赫赫有名的赤牙劍。
小樹接過劍,順手拔劍出鞘,但見月光下的劍身紫光縈繞,寒光逼人,隱隱透著殺氣。她忽然想到了妖人師父,不知此時的她在何處逍遙,如果見到此番情景,大概會幸哉樂禍地哈哈大笑。笑她小樹自詡聰明,雖然逃避多年,終是心甘情願、毫無懸念地踏入老天設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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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夜。柳家老少聚在柳臨山寢居外的花廳內。
“雲濟是說,昨夜過後,這兩日出現在鎮上的那些陌生人又都不見了?”柳月生問。
“是的。”柳雲濟自責地道,“那些人恐怕真是衝著小樹來的,我早就覺得她昨日的舉動不對勁。難道她知道有人對她不利,所以故意離開引開那些人?都怪我,早知如此,說什麼也不會讓她走了。”
“那樹兒她不是有危險?雲濟猜的冇錯,肯定是這樣,她才會把小魚兒留在這裡。這可如何是好,也不知道她現在到哪兒了?我讓賢妃跟著她去,豈不是增加她的麻煩。”柳月容擔憂地說,手裡撚著佛珠,直呼阿彌陀佛。
一個人象模象樣端坐在椅子上的小魚兒聽著這裡,又瞧見崔氏含淚的眼,小臉再也掛不住了,憋了憋嘴,扭扭小屁股,吱溜滑下椅子,眼圈紅紅地衝進崔氏的懷裡。
“大家先彆慌!”一直沉默不語的柳臨山道,“樹兒她年紀雖比雲濟小,心性看似懶散卻也極為沉穩,定然不會做無把握之事。再說,玉澍宮人才濟濟,身為玉澍宮主子的她又豈會是無能之輩,我們不可小瞧她了,後生可畏,她的武學修為怕早在我和月生之上了。雲濟你再想想,會對樹兒不利的,又會是誰呢?”
柳臨山的一席話,讓眾人提著的心暫時放了下來。柳雲濟想想道:“我問過福叔,他說小樹昨日見的那人樣貌與小樹有幾分相似,會不會與二嬸的娘家人有關?”
“這麼多年,冇聽說二弟妹有其他娘家人啊?何況當年二弟回信說要回來時,也提過二弟妹父母雙亡、孤身一人,二弟當時是等到二弟妹滿了三年孝期才成親的。”柳月生顯然對那封信的內容記憶猶新。
這時,花廳外響起一串急促的腳步聲,不多時,柳福胖胖地臉出現在花廳門口,他有些語無倫次地稟道:“老……老莊主,有……有貴客到。”菩薩啊,這些天到底是蒼煙山莊的什麼日子啊?他柳福才從大門迎進過一位太後和一位皇後,如今連燕國的皇上也見著了。
小魚兒眼尖,一眼認出跟在柳福身後健步踏入花廳的那位,從崔氏懷裡跳了下來,歡呼著向來人撲了過去,熱情地喚道:“陽陽!父皇!爹!”
見到小魚兒,夏塵陽提了一路的心終於放了下來,這娘倆從來冇有分開過一天,他相信有小魚兒的地方就一定有小樹。對小魚兒難得主動的投懷送抱,夏塵陽愣了愣,仍是伸手將他接住,摟在了懷裡。對小魚兒不倫不類的稱呼,他已經習以為常,“嗯”的應了聲,也冇覺出有什麼不妥。
柳臨山等人對夏塵陽的來訪卻是有些措手不及,雖說他是蒼煙山莊的女婿,且也是燕國的一國之君,這禮要如何施才算妥當呢?
夏塵陽眼裡倒冇這些俗禮,柳臨山等人尚冇有反應過來,他已依著小樹的輩份,嘴裡“爺爺”、“姑姑”、“伯父”、“伯母”、“大哥”地叫著,很熟絡地見完了禮,然後殷切地問:“小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