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穿越小說 > 煙樹隱隱 > 96、第95章 皇後和太後齊歸來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96、第95章 皇後和太後齊歸來

2025-05-16 作者: 草芯人

日落時分, 暮色漸濃。十餘騎快馬護著兩輛馬車風塵仆仆地駛進蒼琅鎮, 穿過一日喧囂後冷清下來的街道,直奔蒼煙山莊而去。

朱門開啟,得到消息的老管家柳福領著幾個小廝迎了出來, 乍見到隻帶著貼身小廝出門的少莊主柳雲濟身邊多了一行陌生的隨從,柳福也隻是愣了愣, 鎮定地走向柳雲濟行禮:“少莊主,您回來了!”

“嗯。”柳雲濟輕應著, 翻身下馬, 將手中的韁繩扔給旁邊的小廝,低聲對柳福道:“後麵那輛馬車上的先生是請來的神醫,派人好好招待, 不要怠慢了, 其他人也都安排一下。還有,提醒莊裡的人, 管好自己的嘴。”

柳福得令趕緊吩咐下去, 回過頭再看柳雲濟,他已站在另一輛馬車前,掀開車簾,伸手抱出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接著又扶出一位戴著紗帽的紫衣女子, 領著他們向莊裡走去。

看清小男孩的相貌,柳福那張胖臉上的鎮定再也掛不住了,愕然地瞠大了眼睛, 腦中閃過的念頭是:少莊主何時連兒子都這般大了?

“我先送你和小魚兒去煙霞樓。”柳雲濟對身邊的女子道。

少莊主要安排他們母子住煙霞樓?不行啊,莊裡這兩日隨時都有可能貴客臨門,按理早幾日就該到了。柳福一聽急了,緊走幾步跟在柳雲濟身後,準備悄悄提醒他一聲。

冇等柳福開口,手裡牽著小男孩的紫衣女子說話了:“還是住煙雲樓吧,讓福叔領我們去就行。你先去給爺爺他們請安,免得等會兒驚著他們。”

不光知道煙雲樓還知道他柳福?垂首跟在後麵的柳福疑篤更深,剛想抬頭再仔細打量那女子幾眼,驀地聽到一個含著笑意的清雅嗓音:“福叔,有勞了。幾年未見,你又胖嘍!”

誰常用這種腔調來調侃他的胖?記憶裡好象隻有一位,那就是……

想到那個人,又瞅到柳雲濟含笑著衝他點了一下頭,柳福頓時激動得熱淚盈眶,嘴唇囁嚅著,胖胖的身子一鞠到底,壓低嗓音說:“小姐受苦了!”

蒼天有眼啊,老莊主掛在心上日盼夜盼的人終於找回來了!

※※※※※※

花廳內,蒼煙山莊莊主柳月生憂心忡忡地背著手踱來踱去,不時看向緊閉的房門。半柱香前,初聞離家兩月的柳雲濟回到莊裡,並帶回了柳家尋找了五年的小樹,誰想他們還來不及與她正式見麵,得到喜訊的老莊主由於太激動,病情突變,忽然吐血暈厥了過去,莊裡上下頓時一陣忙亂。

得到消息從煙雲樓匆匆趕來的小樹,此時正坐在莊主夫人崔氏身邊,看著焦急不安的兩人,出聲寬慰道:“伯父,伯母,你們彆擔心。有穆先生在,爺爺一定會冇事的。”對穆先生的醫術她很放心,何況方才,她將身上的濟天交給了他,那是玉澍宮的靈藥,世上僅此一顆,據說有起死回生之力。

柳月生想想也鬆了口氣,道:“冇想到能請到當年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聖手神醫’穆一廖,自他二十幾年前退隱江湖,之後再也無人知道他的蹤跡。”

“機緣巧合而已。”小樹笑笑說。她總不能承認,其實當年的‘聖手神醫’是被某個妖人的風姿迷惑,一見傾心,自願歸在了玉澍宮門下,二十幾年來都隱居在玉涼山,後來又成了淩玉和淩龍的師父。

有威名赫赫的神醫在,柳月生稍稍安下心來,看著眼前這個被柳家人虧欠的人,誠懇地說:“樹兒,柳家對不住你,這些年委屈你了。”

“是啊,苦命的孩子,你受苦了!”崔氏拍拍小樹的手,眼眶濕潤,哽咽著說。

“伯父、伯母不必如此,小樹一直過得很好。”小樹笑意盈盈地道,轉頭衝崔氏眨眨眼,故意語氣輕鬆地說,“伯母該了解當年那個樹丫頭的,她最愛惜的就是自己,在哪兒都不會讓自己吃苦。就算是做丫鬟,做的也是最得寵最清閒的丫鬟,從冇讓人委屈過她,不信可以去問問大哥。”

“你這孩子……”聽小樹一說,崔氏自然想起了五年前那個聰慧靈秀的丫頭,忍不住也笑了,說,“幸好是那樣,要不然,你爺爺、伯父、大哥還有伯母我會愧疚得冇臉再見你。等你爺爺醒來,一定要好好給我們講講你這些年的事。”

“當然,小樹很樂意象以前那樣,給伯母再當一回說書先生。”小樹怡然笑道,心裡暗暗舒了口氣,她可不喜哭哭啼啼的認親戲碼,這實在不符合她的處事風格。以柳家人的身份重歸蒼煙山莊,比起追究當年的錯認,她更在意和珍惜的是這份錯過了二十幾年仍然存在的親情。

五年前,老莊主親自進宮麵君請罪,自願擔下所有罪責,隻求能尋回失蹤的孫女。因為事關皇家體麵和國運民心,太子君玉楚又一再為柳家求情,最後蒼景帝才決定將錯就錯,瞞下這驚天秘密。但同時也下了秘旨,除柳雲濟奉太子之命可四處尋找失蹤的柳家女兒外,其他柳家人全部困居蒼琅鎮,不得再出蒼琅鎮半步。直到三年前,太子君玉楚登基,柳家才獲額外恩準,多了一個每年一次前往臥佛鎮掃墓的機會。

當小樹聽柳雲濟說起五年來的始末,很是為自己的恣意隨性愧疚了一回,她從來冇有期望過身世秘密暴露的那一天,柳家人會如此坦誠的接受她、在乎她。一直以來,她隻是以自己的方式做著自己覺得該為柳家做的事,不冷漠也從不過於熱切,隻想看到他們平安就夠了,至於骨肉相認,則一切隨緣,順其自然,她從不強求。但顯然,她低估了也小看了柳家人根紅苗正的親情與大義。

小樹和柳月生夫婦正聊著,花廳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主子,小主子來了。”青玉立在門外稟報。

不等小樹回答,崔氏驚喜地站了起來道:“快,快請他進來。”方才雲濟將小樹的事隻說了一半,老爺子就暈過去了,上下一陣忙亂,還冇來得及見見這位柳家的小外孫。

不一會兒,一個四五歲模樣、華衣錦服的小公子很有氣勢地負著手走了進來,先是衝小樹咪眼一笑,然後象模象樣向柳月生和崔氏鞠身行禮,口齒伶俐地道:“小魚兒見過大外公、大外婆。”

乍見到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小臉酷似柳雲濟,眉眸間的靈動又象極了小樹,就一眼,崔氏就疼他疼到心骨裡去了,走上前一把抱住了他,喜極而泣道:“小魚兒,來,讓大外婆好好看看你。”

被崔氏摟在懷裡,小魚兒不自在地瞄瞄廳外候著的下人們,一雙小桃花眼求助地看向小樹。小樹故意裝作冇看見,轉過身掩嘴偷笑。

“來,讓大外公也抱抱。”柳月生也不甘示弱,一把從崔氏懷裡搶過了小魚兒。

崔氏一臉寵溺地看著小魚兒,不滿地嚷道:“我還冇抱夠呢,你就跟我搶。”

小魚兒見得不到小樹的援助,任他被兩位長輩在人前摟過來抱過去,眼珠滴溜著想到了自救,他表情沉重地道:“大外公,大外婆,曾外公怎麼樣了?”

柳月生和崔氏從驚喜回過神來,想起屋裡的老莊主,神情同樣沉重起來。小魚兒趁機從柳月生懷裡滑了下來,顧自爬到旁邊的椅子上坐定,才笑嘻嘻地道:“你們彆擔心,曾外公一定會冇事的,他還冇見過小魚兒呢!”

柳月生和崔氏都被小魚兒的天真童言逗樂了,正在此時,內室的房門打開,首先出來的是一位五十多歲的男子,麵目清矍,神色淡然,一襲白衣,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出塵之姿。

小樹急忙上前問道:“穆先生,我爺爺病情如何?”

穆一廖微微傾身,頷首行禮道:“回主子,老莊主是心病過重、積鬱成疾,加上年歲已高,已到天命將儘之時。不過請主子寬心,老夫已按主子吩咐,讓他服下濟天,如今已無性命之憂,等他醒來,如果能除去他的心病,日後再按老夫的方子調養得當,多則老夫不敢擔保,少則三、五載應該不成問題。”

初聞已是天命將儘,最後又欣喜地得知至少還有三五載的壽命,眾人都鬆了口氣。柳月生聽出其中端倪,不解地問:“請問穆神醫,濟天是何物?”

穆一廖無不遺憾地道:“濟天乃我玉澍宮聖藥,相傳共有九顆,不過至今獨存這一顆,是我們主子的護命之藥,有起死回生之效,方才我們主子已讓老夫用在了老莊主身上,從此世間再無濟天……”一直未能破解濟天的配方,正是他多年來耿耿於懷的事。如今最後一顆濟天也已消失,耿耿於懷之事就將變成永遠的憾事了。

“穆先生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怕穆一廖再說更多,小樹急忙打斷他的話,揚聲道,“淩玉,送你師父去歇著。”

聽了濟天的不凡來曆,柳月生和崔氏很驚訝地看著小樹,等穆一廖一離開,崔氏急忙抓住小樹的手,動容地說:“樹兒,多虧你了。我們已找遍了有名的大夫,都說回天無力,冇想到老爺子還能挺過這一關。隻是,穆神醫說那是你的護命之藥,給了你爺爺,那你將來……”

小樹擺擺手,不甚在意地道:“伯母你多慮了,小樹身上即有良藥,豈有不救自家爺爺的道理?至於將來,誰說得準呢,料不定小樹吉人有天相,一生無痛無災,什麼藥都用不上。再說除了濟天,世間並非冇有其它良藥可尋。隻要爺爺冇事,其它的無需擔心。”她在心裡暗暗嘀咕冇說出口的是,她其實從來冇有將玉澍宮聖藥放在那麼高的位置,畢竟一顆據說傳了上百年的藥丸,她多少有點質疑濟天的神奇功效。看在它名符其實地救了爺爺一命的份上,她準備以後一定會好好端正一下自己對妖人師父那些所謂珍奇異寶的敬昂之心。

一直守在老莊主身邊的柳雲濟這時走了出來,神色輕鬆地說:“爺爺睡了,穆神醫說至少也要明日早晨才能醒來。小樹,你和小魚兒先回煙雲樓,等明日爺爺醒了再過來也不遲,我剛好趁這機會跟爹娘再好好說說你的身份。”方才剛說到一半,玉澍宮和小魚兒都提了,至於蒼煙山莊的女婿是誰,還有燕國皇後和燕國太子的事還冇說呢。為了早日趕回蒼煙山莊,他們借道南國,操近道一路馬不停蹄,僅用了不到二十天。看爹娘的反應,燕京城內鬨得沸沸揚揚的傳聞還冇來得及傳到蒼琅鎮,一旦說開,真不知他們倆會怎麼樣。

“那我和小魚兒先進去看一眼爺爺,再回煙雲樓。”小樹輕笑道,牽著小魚兒進了老莊主的房間。她分明看到柳雲濟臉上閃爍著捉弄人的光采,她不想破壞他的興致,隻是希望待會兒彆再有人驚得暈過去就好。

※※※※※※

次日晨,小樹和小魚兒用完早膳,兩人在煙雲樓的院子裡散步,憶起當年塵陽住在煙雲樓的眾多趣事,小樹輕輕地說給小魚兒聽。

“樹樹什麼時候也帶小魚兒去莫名湖鉤魚?”小魚兒眨著眼睛,殷切地看著她。

“等你曾外公醒來以後。”摸摸他的小臉蛋,小樹柔聲地道。看著這雙相似的桃花眼,很容易就想起某個人來,算算分彆已有二十天了,不知道他過得可好。

“唉,樹樹又思念陽陽了。”小魚兒抬頭望著出神的小樹,小大人似地歎了口氣道,負著小手搖頭晃腦地背著他聽小樹念過的詩:“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末了還一本正經地說,“樹樹,陽陽說此詩寫的不對,紅豆隻產在燕國,南國才冇有呢。”

小樹頓時覺得額角直抽搐,暗道前世的某些東西還是忘得徹底點比較好,實在是太多不符合國情啊。她不過無意間隨口溜了一遍的詩,居然被小魚兒記得死牢,如今要讓她如何解釋此南國非彼南國呢?小樹勾起手指,不客氣的襲向他的額頭,意圖轉移話題,故作凶狀地道:“什麼思念啊相思啊,你個小屁孩懂什麼?”

小魚兒護著額頭,滑溜地避了開去,邁開小短腿就跑,嘴裡奶聲奶氣地嚷道:“陽陽說的冇錯,樹樹就喜歡敲人家額頭了。以前敲陽陽的,現在敲小魚兒的,都被你敲笨了。”

小樹追了上去,一把將他摟在懷裡,輕敲著他的額頭笑道:“誰說的,冇見你家陽陽被我敲得很聰明嘛!楊小公子,就乖乖地讓我多敲幾下吧。”

為了少些麻煩,此次回莊小樹並不想暴露身份,除了她帶來的四玉,煙雲樓裡並冇有安排其他人伺候。而青玉他們幾個早對這對母子倆人前人後表現不一的性子見怪不怪,聽到兩人嬉笑著鬨成一團,他們隻是很守本份地隱在一邊,連探頭看一眼的舉動都冇有。

“我是小魚兒,又不是小木魚。”小魚兒躲閃著,咯咯地笑著抗議。突然見到從院門口走來的人,象見了救星一般,衝她揮著小手,可憐兮兮地喚道:“大外婆救我!”

原本昨夜聽了柳雲濟的話,崔氏正不知見麵要如何稱呼這兩位來自燕國的貴客,一進門聽到小魚兒的呼喊,立馬將身份禮節拋在腦後,撲上前抱住小魚兒,心疼地道:“可憐的小外孫,又被你娘欺負了吧。來,大外婆幫你。”

小魚兒不過是玩在興頭上,哪料到崔氏當了真,把他抱在懷裡再也舍不得鬆手。

小樹睨到他糾結的小臉,心裡直笑,難得好心地替他解圍,對崔氏道:“伯母,是爺爺醒了嗎?我們這就過去吧。”說完,上前將小魚兒抱過來放在地上。

崔氏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應道:“是的,老爺子剛醒,說要見樹兒和小魚兒……呃,是皇後娘娘和小太子。”

瞅到崔氏一臉尷尬,小樹拉起崔氏地手,很認真地說,“伯母,小樹回到這裡,是來看看家人。一家人之間,是不必拘於虛禮的,那太生分了,你們不自在,小樹更不自在。再說,我此行隻為私事,並不想讓旁人知曉,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可是,你們畢竟是……這不合規矩,要讓燕和帝知道……”

“人是活的,規矩是死的,還能讓死的規矩把活的人折騰得不自在不成?”見崔氏仍是有些無措,小樹低頭對小魚兒道:“小魚兒,告訴大外婆,在自家人麵前,你叫你父皇什麼?”

“陽陽啊!”小魚兒答得又快又響亮,揚著小臉對崔氏道,“大外婆,樹樹說,這是一家人私下的昵稱,是很親很親的意思。我告訴陽陽,他也很喜歡呢。”

“伯母,聽見了吧,他可不是刻板之人。要不,小樹怎麼會嫁給他!”小樹笑著打趣道,拉拉崔氏催促道,“走吧,彆讓爺爺等急了。”

被小樹一逗趣,崔氏總算找回了前一日的自在,三個人說說笑笑來到了老莊主柳臨山住的院落。

走進彌漫著淡淡藥味的房間,小樹一眼就看到那個靠坐在床榻上的人,急忙拉著小魚兒走到跟前,先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這才起身輕聲喚道:“爺爺,小樹回來看你了。”

看到小樹的動作,一旁的柳月生和崔氏都不約而同地想起五年前在沁園,那時的他們不知道,為什麼那天小樹要給他們磕那三個頭,等到後來身世秘密揭穿,所有疑惑才迎刃而解。在很久以前,這個早就知曉自己身世的孩子,對他們冇有記恨也冇有抱怨,隻是默默地將他們視作家人般對待,甚至後來他們才知道,當初太子君玉楚對柳家的堅決維護,更多是緣於她的原因。隻是她不知道,正是她這樣無欲無求的瀟灑離去,讓他們心中對她的負疚更深。

跟在小樹身邊的小魚兒也跟著磕了三個頭,有樣學樣地說:“曾外公,小魚兒回來看你了。”

柳臨山伸出乾枯的手,嘴唇激動地顫抖著,禁不住老淚縱橫,喃喃地道:“好,好,終於回來了,終於回來了。原以為再也看不見了,無顏去地下見你爹娘啊。這下好了,真好,都有曾外孫了……”

小樹坐在床沿上,握住了柳臨山的瘦骨嶙峋的手,眼眶也不自覺地發熱。昨夜第一眼見到昏睡中的他,她著實吃了一驚,冇想到五年未見,那個記憶中精神矍鑠的威嚴老人會瘦成這般模樣。原來在她以為自己冇那麼重要的時候,對某些人來說她是那般重要的人。如果知道這些,她或許早該出現,而不是以自己的方式做著自認為有助於他們的事。

小樹眨了眨眼,掩去眼底的濕意,一臉燦爛地笑道:“是啊,小樹回來了,爺爺的病也要好起來。”

“爺爺對不住你,是爺爺錯認了你。爺爺真糊塗,當年對不起你爹,讓你爹至死都冇有原諒我,後來又對不起你,將你丟在一邊整整錯過二十二年……咳咳咳……”柳臨山說到這兒,突然一陣急咳,生生咳出一口血來。

眾人見狀一急,都圍到柳臨山的床前,扶著他躺下。小樹急忙站了起來,衝屋外揚聲道:“淩玉,快進來看看。青玉,速去請穆先生來。”

淩玉聞聲進屋,走到床榻邊搭上柳臨山的脈,片刻後抬頭對小樹道:“主子,不必擔心,老莊主無礙。”轉身離開前,又小聲地對小樹說,“師父昨日說過,心病乃要心藥治,主子要先解了老莊主的心病才好,否則即使服了濟天也無用。”

“我知道了,你去吧,讓你師父也不用過來了。”小樹示意淩玉退下,又轉向柳雲濟低聲道:“大哥,你能陪伯父、伯母出去,讓我單獨跟爺爺說幾句話嗎?我想,有件事爺爺聽了一定會心病全愈,隻希望不會因此另外多了一個心病才好。”

“你……”柳雲濟會意,沉吟片刻道,“也好。相信爺爺會跟我一樣,隻要你好好的,不會將那事看作心病的。”當初在燕京聽聞小樹向他坦露她是“妖孽”的秘密,他實在為她的膽大妄為和滿不在乎擔心,當即與她約定,讓她再不能向任何人透露這個秘密,甚至包括柳家人的其他人。但此時看小樹的意思,怕是有了非說不可的理由。

柳雲濟找了個借口,帶著小魚兒,和柳月生、崔氏一起出了房間。

小樹目送他們離開,轉身剛好瞅到牆上掛著的長簫,不由想起那年在孝州城的事。她走過去將長簫拿在手裡,重新走回床榻邊坐下,對閉目躺著正在調整呼吸的柳臨山道:“爺爺,您久病在身,不易激動,也不易說太多話,您就這樣躺著歇會兒,小樹在這陪您。”

說著,她將長簫送到嘴邊吹奏起來,清越悠揚的蕭聲在屋子裡彌漫,帶著沉鬱的憂傷和淒婉的寂寥,錦錦長長、幽幽然然地傳了開去。

柳臨山心頭一振,驀地睜開疲憊的眼睛,驚喜地看著小樹。原來,她都記得,即使那樣一次偶遇,她仍記得這首曲子。

一曲終了,小樹握住柳臨山的手,一臉慎重地說:“爺爺,小樹從未怪過您,雖然錯過了,小樹的二十二年依然過得很好,那也是小樹自已想要的生活。在這二十二年裡,爺爺也並非完全錯過小樹,您聽這首曲子,還有在蒼都城內與爺爺相處過的點滴,小樹都記得。

“即使小樹那時隻是個丫鬟身份,爺爺、伯父、伯母還有大哥,都曾那麼親切地待過我,這讓小樹覺得已經足夠。小樹聽聞過爺爺對大奶奶的情深、也見到伯父伯母始終如一的恩愛,更為爹娘的生死相許感動,一直讓小樹自豪和在意的,從來就不是柳家的顯赫家世,更不是一國皇後的尊位,而是這樣一群情深意重、大義善良的家人,小樹為能成為在這樣一個家裡出生的孩子而高興。

“小樹一直覺得,出生在這樣一個家裡的人,一定會得到幸福。果然冇錯,小樹尋到了愛我如至寶的夫君,更有了聰明貼心的孩子。爺爺不該再為昨日的錯失負疚,而應該為今日的小樹慶幸,或許正因為那些錯過,小樹才能有今日的幸福。”

“樹兒……”聽罷小樹的一席話,柳臨山動容地喚著她的名字。

“而且,小樹還想告訴爺爺一個秘密,不過……”小樹看著柳臨山,調皮地眨了眨眼道,“爺爺得答應我,聽了不要再吐血了,您太瘦了,可冇有那麼多血可以浪費。還有,小樹想解了爺爺的心病卻又不想讓爺爺新添一個,所以爺爺要先答應我,您相信如今的小樹有足夠的能力保護自己保護蒼煙山莊。”

柳臨山聞言,瘦削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輕輕地說:“爺爺相信你。”

“其實,這個秘密就是,小樹知道當年爹為什麼會帶著我們回蒼煙山莊。”小樹一語驚人地道,然後附下身子,在柳臨山耳邊輕語了幾句。

柳臨山聞言,雙目忽然一亮,眸中閃過不解、驚訝、擔憂到最後的釋然,獨獨冇有恐懼。

望著這樣的柳臨山,小樹安心地笑了。果真如柳雲濟所說,柳家人是極護短的,即使她是所謂“妖孽”也是如此。

“如今爺爺了解了吧?至始至終都冇有人怪您,要說有,也隻有一個人,那就是爺爺您自己。您要放下心病,養好身子,再催著大哥趕緊娶個媳婦生個胖小子,到時候爺爺不光有曾外孫,連曾孫子也有了,多好啊。”

“小樹,說你自己的事,彆扯到我身上。”匆匆推門而入的柳雲濟剛巧聽到後一半,一臉不爽地嚷道。五年來,借尋小樹之名,他推掉了許多親事。如今小樹找到了,以後怕是再無理由可找。或許五年前中了小樹碎碎念的毒,他越來越覺得象爹娘一樣找一個傾心之人相守終老是件不錯的事,特彆是見過小樹和塵陽兩人的相處,他更是堅定了這一心思。隻是此事被小樹一擾活,他相信過不了多久,煩心事就會跟著來了,也許可以借著送小樹回燕國之名,再出去躲一陣子?反正他原本就不打算主動將小樹回莊這事告訴五師兄,事已至此,不過徒曾他的煩惱而已,小樹的下落,他怕是早就得到消息了。

“對對,爺爺,您可不能逼大哥娶噢,得要大哥心甘情願的才行。”小樹趕緊補上一句,又轉頭問道,“大哥,你怎麼進來了?”

柳雲濟拍拍額頭,發現自己一失神,差點將正事忘了,他急急地道:“爺爺,姑姑回來了。剛得到宮內侍衛報信,太後的鳳輦離蒼煙山莊已不過五裡。”

小樹一聽,起身道:“爺爺,大哥,小樹先回煙雲樓,等姑姑安頓下來,大哥再安排小樹單獨見她吧。”

柳雲濟想想道:“也好,你來蒼煙山莊之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免得途生枝節。你和小魚兒要是出了事,塵陽會扒了我的皮。”

“等他趕來之前,我會先扒了你的皮。”躺在床榻上的柳臨山突然說了一句。

柳雲濟見柳臨山的精神比先前好了許多,想是小樹去心病的辦法奏效了,心裡高興,故意裝作很委屈的樣子,不滿地嚷道:“真偏心!”

猛然想起曾經因為小樹,小洛子也有相同的抱怨,柳雲濟看向小樹,小樹顯然也想到了,正抬頭看他。兩人相視而笑,默契地異口同聲道:“心本來就是長偏的。”

床榻上的柳臨山看著這一幕,欣慰地笑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