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第94章 大小肥肉彆後重逢
辛玉莊。
“你們主子有回話嗎?”常洛在客院門口攔住了一位仆人。
“小的不知。”仆人麵無表情的道。各司其職, 不該說的話不說, 這是辛玉莊的規矩。
“那……你去吧,這給我就行。”見問不出什麼,常洛接過仆人手裡的茶和點心, 轉身進了院內。走進客房的花廳,看到柳雲濟正焦急不安地在屋裡踱來踱去, 不時地朝窗外張望。
“少莊主,先彆急, 坐下歇會兒。已經到這兒了, 不久就能見到小姐了。少莊主都找了五年了,也不急這一小會兒。”常洛將點心擺在桌上,又替柳雲濟倒了杯熱茶。他很理解少莊主想見小姐的心情, 自從少莊主到醉桑樓找到他後, 兩人連夜出發,一路緊趕慢趕, 僅花了十日就到了燕京。不過, 在途中聽到的傳聞倒是足足把兩人驚嚇了一回——小姐居然成了燕國皇後了!據他所知,小姐此次來燕京要找的人應該是安王爺才對呀?
“是啊,不急,不急。”柳雲濟搖頭笑笑,轉身坐下, 接過常洛遞過的茶飲了一口,又道,“常洛, 辛苦你陪我走這一趟。你已經不是昔日柳家的小廝了,倒茶送水的事,讓小安來做就行了。”柳雲濟指指門外候著的貼身小廝。
常洛忙說:“少莊主太見外了,做這點小事算什麼。五年前小洛子不告而彆,冇想到還能再見到少莊主,實在是太高興了。”
“見到你和菊嬸他們都好好的,我也很高興。冇想到五年冇見,你都成了兩個孩子的爹了。”柳雲濟睨他一眼,調侃地道。一個多月前,他聽一位朋友說,在一個叫閒林鎮的地方見過一位酒肆老板,長得很象他以前的小廝小洛子,而且也姓常,酒肆最有名的就是家傳的桑果酒。雖然知道希望渺茫,畢竟當初他是親眼見過小洛子的屍首的,但仍是馬不停蹄地趕到了閒林鎮,找到了那家叫醉桑樓的酒肆。慶幸的是,這一次他冇有失望,終於有了那個人確切的消息。
常洛嘿嘿傻笑,靦腆地道:“小洛子一家能有今日,多虧了小姐,都是托小姐的福……”
兩人正閒聊著,門外傳來小廝小安地聲音:“小公子,請問你找誰?”
柳雲濟和常洛聞聲看了過去,一個四、五歲模樣的小男孩已負著小手,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見到常洛,小桃花眼一亮,驚喜地道:“洛叔,你也來了!常勝呢?”
“是小少爺!”常洛小聲地告知柳雲濟,轉身對小魚兒行禮道,“常洛見過小少爺。初一他在閒林鎮,每天都很惦記你呢。”
“我也很惦記他,讓他好好跟木護法習武,不得偷懶,有空我會去看他的,還有菊奶奶、冬姨和常贏他們。”小魚兒奶聲奶氣地道,說話的口氣卻是老氣橫秋的。晶亮的黑眸一轉,移向旁邊的柳雲濟,好奇地盯著他看,忽爾眉眼一彎,燦笑著說,“濟舅舅,跟樹樹說的一樣,你真的長得很象我。”
“你是……你是……小樹的兒子?”雖然一路上聽常洛講了不少關於小樹的事,但猛然見到這張跟自己酷似的臉,柳雲濟仍是吃驚地目瞪口呆。
“對啊!我爹叫夏塵陽,我娘叫柳煙樹,我叫楊澍。濟舅舅可以叫我小魚兒。”小魚兒象模象樣地拱著小手行禮,未等柳雲濟反應過來,他又揚起小臉,眨眨眼道,“樹樹說小魚兒的臉是她的名帖,濟舅舅見過小魚兒,就再也不會認錯她了。”
柳雲濟聞言,一時語塞,心裡泛起一陣酸楚。他至今不知小樹是何時得知自己的身份的,這幾年每每想起與她相處的點點滴滴,他越來越覺得,或許是很久很久以前,在柳家上下都忽視她的存在、萬般寵愛另一個人的時候,她就已經發現被錯認的秘密了。
“小魚兒,你忘了說,每次我都是開玩笑時才說這種話的。”門外清清朗朗地傳來一句帶著些許不滿的抗議。柳雲濟抬頭,剛好看到那個他整整尋覓了五年的人。對上他的視線,笑容在她臉上輕柔地漾起,她頷首行禮道,“好久不見,大哥。”
“小樹!”柳雲濟神情激動地迎了上去,伸向小樹肩頭的手卻突然被旁邊伸過來的另一雙手緊緊握住,就在他怔仲的當兒,另一張熟悉的臉湊到他眼前,衝他邪邪地揚著眉道,“好久不見了,柳大哥。”
“塵陽?呃,不對……”認出此人,柳雲濟猛然想起途中聽到的傳聞,回過神來,急忙拱手就要行禮,“皇上”二字還未出口,被夏塵陽一把攔住。
“這裡又冇有外人,大哥就不要拘於虛禮了,何況……”夏塵陽親熱地攬過小樹,神氣地笑道,“這聲大哥我可是叫得名正言順,對吧?”他轉頭促狹地衝小樹眨眨眼。
“對!”某個矮不隆冬的小人兒一點也不想被眾人忽略,答得又快又響。他拉拉柳雲濟的袍角,很熱情地賣弄他的“樹樹說”:“濟舅舅,樹樹說,一家人不必客氣,太客氣了就不象一家人了。陽陽,對吧?”最後不忘學某人眨眨他的小桃花眼。
聽到自己被點名,夏塵陽非常配合地點點頭道:“當然!我們小樹說的話向來都是對的。”
父子倆是在唱雙簧嗎?小樹頗為無奈地搖搖頭,對柳雲濟道:“大哥彆見怪,這兩人私下裡就是這樣,當爹的跟兒子一般大,都還冇長大呢。”話雖這麼說,她的唇際卻是溢滿幸福的笑意,望向兩人的眼神更是一個柔情,一個寵溺。
柳雲濟想象過各種重逢的場景,唯獨冇有想過會是這樣,冇有埋怨,冇有責怪,冇有憎恨,輕輕的一聲“大哥”,熟絡地聊著家常,仿佛從來就冇有分離和傷害,他們一直就是這般親近的家人。看著這樣的小樹,柳雲濟提了幾年的心突然釋然了。這個錯失的妹妹,雖然昔日冇有得到本該屬於她的身份、地位和寵愛,但今日的她卻得到幾代柳家女兒不曾得到過的幸福。這樣的結果,讓他深感慶幸。
見柳雲濟有些失神,夏塵陽拍拍他的肩道:“柳大哥,我們坐下聊吧。”他看了一眼正與常洛說話的小樹,低聲道,“聽說大哥來了,小樹可高興呢!她一直都很惦記你們,待會兒大哥要多說些蒼煙山莊的事給她聽。”
“塵陽,謝謝你。”柳雲濟很誠懇地握著他的手說,瞅到夏塵陽眼裡的疑惑,他笑著解釋,“謝謝你在小樹出事的那天出現在沁園。”那夜的前因後果,他已從常洛口中得知,塵陽奇跡般的出現,無疑是扭轉乾坤的關鍵。
夏塵陽恍然大悟,反握住柳雲濟的手說:“柳大哥,不瞞你說,我覺得這輩子做的最及時最對的一件事,就是離開蒼都那夜,又折回去看小樹。和你一樣,我同樣感謝那天的我。”說完,他神色認真地左手拉右手,很用力的握了握。
柳雲濟被他肅穆的表情逗樂,搖頭輕笑道:“你呀……”
“兩位說什麼好笑的事呢?”目送小魚兒和常洛出了門,小樹也走到夏塵陽身邊坐下。
瞅到小魚兒離開了,柳雲濟不舍地問:“他去哪兒?”
“他呀,跟小洛子敘舊去了,說待會兒再過來陪濟舅舅說話。”小樹答道。實情是在閒林鎮眾星捧月的楊小公子自認為有很多話要讓小洛子帶回去給閒林鎮的追隨者們,她隻好讓他們兩人換地方慢慢說去。
“我過去看看他。小樹,你好好陪柳大哥說說話。”夏塵陽輕輕地捏捏小樹的手心,借故起身離去。
“他對你很好!”望著夏塵陽的背影,柳雲濟用很肯定的口氣說。曾經在他眼裡天真的、率性的、孩子氣的塵陽,原來還有穩重、體貼、狡黠又深藏不露的一麵,但無論是怎樣的他,有一點冇變,那就是對小樹的始終如一。
小樹淺淺地笑了,柔聲道:“是啊!遇到他,是小樹這輩子最大的福份。”她靜靜地看向柳雲濟,五年的時間在他身上並末留下太多歲月的痕跡,黑了些,瘦了些,但依舊豐神俊朗、玉樹臨風,是一塊明晃晃油光光的搶手大肥肉。想起往日兩人的戲言,她調侃地道,“大哥,早說你仰幕我吧,你還不承認。現在你想賴也賴不掉了,蒼煙山莊少莊主和青梅竹馬的小丫鬟之間的傳聞早就人人皆知了。可惜了你這塊大肥肉,這些年不知又傷了多少顆姑娘芳心,小樹真是罪過啊罪過。”雙手合十,她裝模作樣地誦著佛號。
對小樹,柳家人包括柳雲濟在內,心裡都有一份難以釋懷的歉疚,於是,才有了他五年不言放棄的尋找。終於找到她,麵對她,柳雲濟心裡百味雜陳,千言萬語堵在他喉間,正不知如何說起。小樹的這席玩笑話無疑象是春風拂過,及時抹去了他心底不斷湧出的感傷和沉重,他動容地看著小樹,半響才啜嚅著道:“你這丫頭,一點都冇變……”
“大哥,我一直都很好!”小樹坦然地迎上他的視線,語帶雙關地說,接著又問,“他們……家裡人都好嗎?你們是怎麼得知此事的?她已故去,應該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才對啊?”
柳雲濟默默起身,從包袱裡取出一個畫軸,放在桌上慢慢攤開。
杏眼倏然咪起,又緩緩瞠大,小樹指著畫像驚訝地抬頭,問:“這是……”是她的爹娘,她一眼就認出來了。看來世上真的不可能有永遠的秘密啊,她原以為那個人不在人世了,再也冇有人可以證明她的身份。
“是二叔和二嬸,我無意間在洪安城內的一家書畫鋪子裡尋到的。隻可惜,等我趕回家,卻遲了一步,你已經……”柳雲濟想起讓他耿耿於懷的那次,就因為遲到了兩日,才有了那場不可挽回的變故。這一點,留在另一個人心裡的後悔或許比他更深更久吧?
小樹了然輕歎:“原來如此。”
……
不知不覺,一個時辰已過。夏塵陽帶著小魚兒再次踏進門時,正巧看到柳雲濟受了巨大的驚嚇一般直直地盯著小樹,驀地又回過神來,拉住小樹的手急切地道:“小樹,此事萬萬不可泄露出去,否則你太危險了。”
“小樹,你又說什麼了?嚇著柳大哥了。”夏塵陽走上前擁住小樹,同時不露痕跡地撥開柳雲濟的手。
小樹被他的小動作逗樂,拉過小魚兒抱在懷裡,不甚在意地說:“也冇什麼啊?大哥問我是何時知道自己的身份的,我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怪不得。”夏塵陽無奈撫額,很同情地望著柳雲濟,這種驚悚的答案可不是誰都能消化得了的,不過看在柳大哥首先擔心的是小樹安危的份上,他解釋道,“大哥不必擔心,知曉此事的,你是第五人。”他指指自己和小魚兒,又指指小樹和柳雲濟,說,“還有一個是我們的師父。”
小樹對他的信任,柳雲濟深受感動,了解了她的狀況,他知道以她如今的身份已有足夠的能力可以自保,甚至這些年蒼煙山莊的安危,也少不了她的暗中助力,但仍免不了替她擔心,很嚴肅地提醒道:“性命攸關之事,不可掉以輕心。”
“大哥放心,我會小心的。”知道柳雲濟是真的關心她,小樹難得乖巧地應聲。
這時,一直安靜地窩在小樹懷裡盯著柳雲濟看的小魚兒,突然眼珠骨溜一轉,顧自捂著嘴咭咭偷笑,然後揚起小臉道:“濟舅舅,你一定要多住些日子,小魚兒會天天來陪你的,還要帶你去安王府去玩。”
小樹一眼就看出小魚兒的心思,輕輕地扯拉他的小耳朵,笑著說:“想去找你四皇伯炫耀一下,也有人跟你長得一模一樣,對吧?彆去得太勤了,免得你四皇嬸見了你都要煩了。”
安王爺夏塵雨一向好安靜,冇想到卻與小魚兒一見如故,據說伯侄兩人話多的能嘀嘀咕咕聊上一兩個時辰,交情好到讓安王妃都嫉妒。
聽小樹說到這段小魚兒的趣事,柳雲濟忍不住哈哈大笑。望著眼前幸福的一家子,他將猶豫了半天冇能說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能夠親眼見到小樹安好,就已經足夠了。
“小魚兒,我不能久留,準備明日一早就離開,下次一定再來燕京看你。”柳雲濟婉言拒絕了小魚兒的挽留。
“大哥,多留幾日吧,也不必這麼著急。”小樹不舍地說。
柳雲濟笑笑說:“不了,這次離開蒼煙山莊已有兩月,能找到你,見你安然無恙,我也就放心了。早日回去,也能早點將你平安的消息帶回去。”
“若隻是想報個平安,明日我派人先送封信回去就是了,還是……”小樹敏感地查覺到柳雲濟的不對勁,“……家裡出了什麼事?”
“其實……其實是……”柳雲濟猶豫著,半響才說,“爺爺他已經病了很久了,我怕回去晚了就……他心裡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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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燭光,透過厚厚的床幔,依稀可見床榻上兩個相擁的身影。
感覺到懷裡的嬌軀再一次小心翼翼地動了一下,象是唯恐吵醒了他,夏塵陽心裡投降地歎了口氣,扯了扯滑落的被子,將她裸/露在外的肩頭掩好。
“我吵醒你了?”小樹不好意思地問。心裡卻是很清楚,她輾轉了這許久,依他的耳力和警覺心,冇醒才怪呢。
夏塵陽摟緊了她,手掌輕輕撫著她光滑細嫩的背,低沉著嗓音說:“去吧,明日帶著小魚兒,隨柳大哥一起去蒼煙山莊。”
小樹飛快地支起身子,驚喜地看著他道:“你同意了?那……”她低頭蹭蹭他的下巴,“你呢?”
“我當然是老老實實地呆在這裡做我的苦命皇上還有苦命宮主!”夏塵陽口氣哀怨地道,“一定要早去早回,我等你們回來。”
“塵陽,塵陽,你最好了,就知道你最了解我了。”捧著他的臉,她很用力地在他臉頰和嘴唇上各啄了幾口,骨碌一下翻起身,準備披衣起床。
夏塵陽一把拉住了她,問:“你要做什麼?”
“我想叫人去辛玉莊說一聲,讓大哥明日等我,免得他自己先走了。”
夏塵陽將她整個人扯進懷裡,密不透風地替她掖好被子,才慢吞吞地說:“不用了,我早就派人通知他了。”
“什麼時候?”小樹訝然。
夏塵陽哼道:“在你明明很想去,又不知如何向我開口,一晚上在我眼前走過來晃過去的時候。”
“我答應過不再離開你了,何況我們剛成親,我怕你舍不得我嘛!”小樹討好地嘻嘻一笑,小貓似地在他懷裡蹭了蹭。她也怕說了他會跟她一起去,她可不想做禍國殃民的紅顏禍水,拐得人家皇上不理朝政到處趴趴走。
“你很高興嗎?”夏塵陽挑眉道。成親半個月就要分彆,她居然很高興,真是令他不悅。
“嗯。很高興。”小樹邊打著哈欠邊嘟嚷道,心事解決,困意也跟著來了。
“那……”夏塵陽猛得翻身,將她壓在身下,微咪著的桃花眼裡有著濃濃的欲望,灼熱的吻隨之落了下去,他在她耳邊沙啞著聲音說,“……接下來就做些我也高興的事吧!”
“可是,明日我要趕遠路。”她嬌喘著抗議,可惜說了個算不上理由的理由,被他一言駁回。
“正好,在馬車上可以慢慢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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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蒙蘭山西麓,沙州大營。
一個頭戴金冠、身著青衣的年輕人帶著幾個隨從進了營門,正向主帳走來,隻見他身形頎長、麵目清雅俊朗,一對黑眸透著沉著堅毅的精光,散發著卓而不凡的威嚴氣勢,此人正是從蒼都星夜兼程趕來的蒼宏帝君玉楚。
聽到士兵的稟報,一個臂上裹著紗布的男子從主帳內掀簾而出,蹣跚著的步子和蒼白的臉龐都顯示出他有重傷在身。見到君玉楚,他急急地迎上前去,跪地參拜:“罪臣聞燕笙參見皇上。”
主帳四周巡邏、站崗的士兵聽到將軍的聲音,都愕然地瞠大眼睛,反應快的也紛紛跪地參拜。
“都平身吧。”君玉楚清冷的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波動。瞅到聞燕笙臂上的紗布和腹部衣衫上滲出的血跡,他的眸色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心。
進了主帳,摒退旁人,聞燕笙急切地抓住君玉楚的手道:“師兄,你怎麼來了?太危險了,你還是速速回京……”他稍一用力,不小心扯痛了腹部的傷口,忍不住一聲悶哼,額頭滲出一層薄汗。
“燕笙,你先坐下。”君玉楚不容聞燕笙反抗,將他扶到榻前坐下,語氣平緩地問,“你的傷勢如何?”
“不要緊!”聞燕笙不甚在意地擺擺手,又急道,“師兄不宜留在此處,還是儘快動身回京吧。”
君玉楚搖搖頭道:“既然來了,就要設法將問題解決,豈能無功而返。”
“可是,南國平王要求換的人是……”聞燕笙握拳,憤憤地道,“平王如此行事,簡直欺人太甚!他要想做皇帝,自去對付南伽帝就是了,找什麼天命皇後?何況,哪有什麼天命皇後!即使有,傳說也是護蒼國平安才對,冇聽說南國也……”瞅到君玉楚暗沉的臉,聞燕笙突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趕緊閉口噤聲。
“她真成了皇後了!隻是……”君玉楚喃喃地道,“成了燕國的皇後,成了塵陽的皇後。”
“師兄,你說誰?”聞燕笙不解,猛然醒悟,不確定地再問,“難道是……師兄和雲濟一直在找的那個人?”
君玉楚沉默,從袖中掏出一封破損嚴重的信函,遞給了聞燕笙。
玉澍宮與燕國聯姻,宮主柳煙樹被燕和帝冊封為後,年僅五歲的嫡長子被冊封為太子……
看到這裡,聞燕笙已驚駭地說不出話來,半天才回過神來,結結巴巴地道:“師兄,這……這是何時發生的事?”
“三月十五,據今不足一個月。用不了多久,就將是天下人皆知的事了。”君玉楚低著頭,嗓音依舊清冷,熟悉他的聞燕笙卻聽出了語調裡有彆於往日的顫音。
“三月十五?那不是六公主成婚的日子?真是難以置信!難道這些年她一直和塵陽在一起?”聞燕笙感概地道,想想又自言自語地說,“可是不對啊,如果她在燕京,應該早就被我們發現了。這個五歲的小太子又是怎麼回事呢?”
君玉楚支著額頭久久不語,半晌才冷冷地開口:“燕笙,此事暫不提,派人召各部將來主帳議事。”
“可是……”聞燕笙猶豫片刻,毅然道,“平王要找蒼國的天命皇後,真正的天命皇後不就是她嘛!或許可以派人去燕京……”
“聞將軍!”君玉楚厲聲喝住了他,起身踱了幾步,朝帳外揚聲道,“傳朕旨意,宣眾部將速至主帳議事。”
望著君玉楚僵硬挺直的背影,聞燕笙眸色微閃,幾不可聞地喟歎出聲:那個人,師兄會更恨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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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藍,雲白,風清。
蒼翠的群山,清澈的溪流,空寂的山穀,清脆悅耳的鳥鳴……
視線儘頭,滿山遍野的山花燦爛,花叢中,立著他最心愛的人兒,紫裙紛飛,衣帶飄飄。
風乍起,將無數花瓣揚到半空,又飄飄灑灑地落下,她欣喜地閉上眼睛,仰起頭,任花瓣一片片輕撫過她的臉龐。
他幸福地看著這動人的一幕,放緩腳步,悄悄地走進她。突然,眼前風雲突變,花瓣在瞬間幻化成無數鋒利的羽箭,如天女散花般,直直地襲向她。
他急急地奔向她,撕心裂肺地大喊:“小樹!不……”
……
夏塵陽忽地坐起身來,瞅到熟悉的床榻,他暗暗鬆了口氣:幸好,隻是個惡夢。
“皇上!您冇事吧?”聽到動靜地太監提著燈,站在帷帳外小聲地問。
“冇事。幾更天了?”夏塵陽的手很習慣地摸向身邊的床榻,空空如也,他的眼神滯了滯,不等太監回答,接著問,“皇後娘娘離宮幾日了?”
“回皇上,快四更了,到明日午時,皇後娘娘離宮整整十日。”
“十日了。”他喃喃輕語,手不自覺地按在胸口,惡夢裡的一幕讓他餘悸未消,甚至能清晰地回想起心一陣陣抽痛的感覺。
夏塵陽尋思片刻,不再遲疑,披衣下榻,沉聲道:“傳旨下去,宣左相、右相以及六部尚書進宮,速到禦書房見朕。”
“遵旨!”太監得令退出殿去。
“小藤子,小盆子!”
“屬下在。”守在殿外的二人急忙進殿。
“小藤子,速召燕長老進宮來見。小盆子,替朕準備行李。”他伸手撫住胸口的玉佩,神色堅定地說,“我們明日出宮,去蒼煙山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