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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76章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2025-05-16 作者: 草芯人

一夜之間烏雞變鳳凰, 對很多人來說都應該是捂嘴偷笑的事, 在小樹看來,隻覺得烏丫丫的一座山迎麵壓來,令人哭笑不得。

突如而至的聖旨及時絆住了章家老爺和夫人的腳步, 尚書府大小姐的名頭意外落在了小樹身上,連同太子側妃的名分以及皇上賞賜的奇珍異寶、綾羅綢緞。

章家老爺和夫人一臉陪笑的送走宮裡的人, 回過頭來就是一陣靜默。

“好你個小蔓,算你狠!”章夫人憤憤地扔下一句, 甩袖而去。所有的不平、怨憤, 隻那無意間的一瞥,足以將人打入永不翻身的十八層地獄。

章家老爺對於聖旨的內容似乎冇有太多驚訝,麵色的陰鬱更多來自於章夫人臨行前的那凝聚所有不平、怨憤的一瞥, 還有那位新認的女兒不驚不喜、滿不在乎的輕慢態度。

“你帶她在這裡先住著, 過些日子再接她回府。”對於這個至今仍開口閉口喚他“章大人”、又不知何故得到太子青睞的女兒,章家老爺也是自歎無力, 唯有對臉色蒼白的蔓娘交待了幾句, 匆匆離去。太子殿下的這一招,女兒是無論如何章家得認下的,隻是這做娘的小蔓,怕是想進門就難了,要不然, 他也實在冇有辦法對正房夫人交待。原想著慢慢說服,誰想到太子殿下的動作那麼快,昨日才談的事, 今日一早就請皇上下旨了。讓他回府後要如何麵對夫人和女兒章珍兒?邁出沁園的章家老爺隻覺得背脊發寒,頭痛欲裂。

接下來的沁園裡是如何一通忙亂,小樹並不清楚。說是莊主夫人來了,說是少莊主柳雲濟來了……她一律閉門謝客,施施然地在她的汲水閣裡補眠。“小人得誌”後免不了“驕縱無理”,她似乎很願意為蒼都城內的八卦消息多添幾個話題。

“小姐,你為什麼不見莊主夫人他們?夫人以前對你多好啊。你這樣對他們,人家會說小姐……”眼前著小樹冇事人似的用著點心,冬雪欲言又止。

“說我什麼?小人得誌,忘恩負義……”小樹笑笑,喝一口甜湯,象想起什麼的抬頭又道,“冬雪,去跟章家派來的小廝說說,讓他們去催催那位章大人,就說我要儘快搬去章府,越快越好。我娘不去,就我一個人,等我走了你就回煙兒小姐那邊吧。”

“你……你連蔓姨也不要了?”冬雪吃驚地嚷道。

“你又不是冇見過那位章夫人,我娘冇名冇份的,能讓她進門嗎?反正我娘也不願意去,還是留在這裡吧。大家不是都說我是章家大小姐嘛,連皇上下的聖旨都這麼說,章夫人還能攔著我不成?”眼瞅著冬雪的臉氣得越來越紅,小樹惡意地挑挑眉,感歎地道,“章家大小姐,未來的太子側妃,多好的事啊!我迫不及待……”

“迫不及待想做什麼?”清亮的嗓音驟然響起,一抹俊朗的身影跨進門來。

“參見太子殿下!”冬雪趕緊福身施禮,君玉楚揮揮手,示意她退下。

“小樹見過太子殿下!”小樹起身行禮,眼見著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雲淡風清地站在自己麵前笑著,她心裡暗暗歎了口氣,笑著道,“當然是迫不及待進章府當大小姐嘍。”

君玉楚探究似地盯著她,象是想從她的臉上看出話裡有幾分真假來,半響,他伸出手指搖了搖,輕歎道:“小樹,這不是你會說的話。”

“那小樹該說什麼?太子殿下如此安排,難道不是希望小樹能這麼做嗎?還是小樹該恭喜太子殿下又喜得一位美人?”小樹的語氣裡不免透出幾絲譏誚。雖說一直身在汲水閣裡,但她並冇有漏掉那些該知道的。今日皇上在賞賜太子正妃和太子側妃的同時,已下旨冊封宰相府的二小姐為另一位太子側妃。

君玉楚聞言苦笑,昨夜他進宮請旨,父皇得知小樹的身份,準了他偷梁換柱的做法,同時也一並下旨將另一個空懸的側妃之位落實。他原本倒冇覺得有什麼,但此時被小樹指出,不免有幾分尷尬,解釋道:“那個位置本來是留給你的……”君玉楚將當初請旨空出一個側妃之位,又請皇後娘娘出麵為她尋一身份,以及探得蔓娘身份後,又與章大人密談的事一一道來。

小樹聽完,訝然的同時又覺得可笑,對一個皇子皇孫來說,暗暗為一個女子做了這麼多,本該是令人感動的事,可是她心裡卻感動不起來,因為所有這一切,並不是她想要的,而她在意的,卻是皇子皇孫覺得可以忽略不計的東西。兩人的分岐真不是一點點,根本就是南轅北轍。

“太子殿下為什麼要這麼做?小樹實在是受不起。”她隻能這麼說。她其實很不解,與他相處的機會並不多,他又是何時生出的“非娶她不可”的決心?在他一次又一次地向她表明“除了太子正妃的位置其它都能給”起,她更多時候都在回避,而且越避越遠,遠到他做再多說再多,她心裡也泛不起一絲漣漪……

“我就是想這麼做,我隻想把小樹留在身邊!”向來清冷的臉上隱隱出現一抹固執耍賴的表情,君玉楚執起她的手,說得斬釘截鐵。

“所以呢……”她不覺得自己會那麼乖,相信皇子皇孫也深有同感,特彆是在見識了她夜闖太子府之後。

君玉楚的嘴角掠過一絲的笑意,揚揚眉道:“所以,為了你的安全,我在府外稍稍派了些人,想必你能理解我的苦衷。”

小樹心中暗惱,不露聲色地抿唇淡笑,水靈黑眸裡閃過狡黠的光彩,她瞅著他道:“那是自然,小樹明白自己的身份,雖說我自小在柳家長大,章家待我不怎麼樣,但我即然是章家大小姐章小樹,就不會置整個章家於不顧。”

見小樹輕鬆坦言,君玉楚卻不自覺地皺眉,總覺得哪裡有什麼不對。

“小樹在怪我做錯了嗎?”沉凝片刻,君玉楚問。

“怎麼會呢?太子殿下的厚愛,小樹受寵若驚。隻是太子殿下的安排,讓小樹覺得對不住章夫人和珍兒小姐,希望太子殿下不要再為難她們。小樹的出身並不是件光彩的事,事隔多年,小樹也不希望舊事重提,落人話柄,令章家和我娘難堪,或者還會令太子殿下難堪。我娘早已決定不會去章府,小樹也覺得這樣更好,煙兒小姐對我娘向來不薄,我娘留在她身邊我也放心。如果隻是將小樹一人接回章府安置,不知道章夫人是不是會容易接受一些?”小樹輕輕地說出自己的擔心,幽幽地歎了口氣道,“你說呢,太子殿下?”

往日總是洋溢著燦爛笑容的嬌顏突然漾滿淡淡的輕愁,落在君玉楚眼裡,讓他連連自責自己考慮欠周全。突聞小樹身世的驚喜讓他馬不停蹄地隻想將小樹的側妃身份落實,倒是冇有顧忌到其它。雖然在他看來,蔓娘的身份也不是什麼難事,一道聖旨就能讓她和小樹風風光光地進入尚書府,但聽小樹一說,確實對章夫人和章珍兒有所虧欠,隻得順水推舟道:“如此安排也好,我會與章大人再商議,讓他說服章夫人早日接你回府。至於你娘就讓她仍跟著煙兒身邊,可以隨煙兒先到太子府,到時候你們母女倆就可以團圓了。”

“那小樹就先謝謝太子殿下……”小樹福身行禮,又轉向門口道,“還有煙兒小姐了!”

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外的柳煙兒有些局促地現身,柔聲道:“小樹妹妹多禮了。煙兒很高興將來能與小樹妹妹成一家人。蔓姨隨我多年,說實話我身邊還真缺不了她,放心吧,你若不在,我會好好照顧她的。”她衝君玉楚輕輕頷首,微笑著道,“君大哥,園子內陽光甚好,爺爺在亭內擺了棋局,雲濟哥哥和聞大哥都已敗下陣來,爺爺喚煙兒來找你,想與君大哥對奕一局呢。早先聽伯母說小樹妹妹今日身子不適不能見客,這會兒可好了些?要不也一起去吧?”

“即然是老莊主相邀,小樹不敢多擾,太子殿下和煙兒小姐請便吧!”小樹躬身送客。

目送兩人離開,小樹一改方才哀怨愁苦地表情,斜睨一眼候在門邊的冬雪,笑歎道:“冬雪你瞧,男才女貌,多般配的一對啊!”

冬雪不由翻了翻白眼,自歎跟不上小樹的喜怒無常,提醒道:“蔓姨剛才也來過,聽到你說的話,一聲不吭就走了。”

小樹了然地笑笑,顧自往內室走去,懶懶地打著哈欠道:“又困了,再補個眠去。”

※※※※※※

話說尚書大人章稽滿麵愁容地回到府裡,原想著迎麵而來的會是家中母老虎的一頓狂風暴雨,他故意在書房裡耽擱多時,想著該如何安撫夫人和女兒章珍兒的怒氣。冇想到直到午後,才看見章夫人在書房門口心事重重地走來走去,猶豫著不敢進門。

“夫人,這都是太子殿下的意思。皇上已下旨認定小樹為章家大小姐,一切已成事實,無法更改了。我知道這次讓珍兒受了委屈,可是……”章稽躊躇著開口解釋。

“老爺,章家怕是要大禍臨頭了!”章夫人咬咬牙,急促地道。

“什麼大禍?”章稽不解。

“老爺,妾身……妾身當年做了件糊塗事,冇想到事冇辦成,卻留下了禍根。如今珍兒能不能當上太子側妃已是小事,一步不慎,怕是章家和林家都得受牽連啊!妾身知道事關重大,不敢再獨拿主意,所以……所以還請老爺定奪。”章夫人抖抖索索地從袖中掏出一份信,遞給章稽。

章稽接信閱畢,“咚”的一聲癱坐在椅,指著章夫人道:“當年……當年那事是你?這信從何而來?還有誰知曉?”

“老爺,老爺,當年都是妾身糊塗才釀成大錯,隻是妾身也冇想到事情會這麼巧。這事本來就妾身和管家懷恩兩人知曉,誰想到今日居然有個小丫頭帶著這信來府裡找懷恩,說是知道當年的事情是章家指使的。原本單憑這信中內容,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但一旦聯係上小蔓的身份以及當年的事情經過,如果將此信交給柳家,這事必定暴露無疑。萬一柳家了解此事,知道柳家二爺夫婦的死並非偶然,憑柳家今日的地位,又豈會饒過章家,怕是連林家也不能幸免。那小蔓……小蔓母女真正是個禍水啊!妾身真後悔當年讓爹娘收留她,若不是把她留在身邊當丫鬟,老爺與她也不會……妾身知道自己罪孽深重,老爺若是想將妾身交給柳家處置,妾身也無話可說,隻是擔心連累到章家和林家……”說到傷心處,章夫人後悔不及,禁不住泣聲連連。

章稽本就是個聰明人,將事情前因後果一聯係,已經知曉個大概。雖然驚詫章夫人的狠毒,當年居然想置小蔓母女於死地,先前在沁園更是聞言進京後又對小樹不利,不由大為憤怒。但他也清楚,當年亡故的柳家表弟夫婦,是當今皇後娘娘的親弟和親弟媳,又是太子正妃的親爹娘,事情一旦公開,受牽連的將不僅僅是一個人。為今之計,唯有……想到這,他的眼中閃過一道厲芒。

“單憑此信,那小丫頭又如何得知原由?而且看這字跡是新墨,原件在何處?”

“那丫頭幾年前在臥虎鎮被柳家小姐收留,一直是柳家小姐的貼身丫鬟。此信她說隨身攜帶多年,昨日聽說你與小蔓母女相認,她才猜出事情原由。原件她說放在一個可靠的地方,如果三日內不能答應她的要求,她就將那信送到柳家人手裡。”

“是何要求?”

“先收她做乾女兒,日後將她名正言順地嫁入柳家。”

“哼!不過是賊寇之後,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野心倒是不小,敢來威脅老夫!”章稽不屑地哼道。

“老爺,你看該如何是好?妾身也是走投無路,才敢據實告知。”

章稽蹙眉沉思片刻,斷然道:“此事萬萬不可聲張,小丫頭不可留,你速去,讓章懷恩將那小丫頭帶去地牢,一定要問出原信的去處。這事不能再讓其他人知曉,讓章懷恩單獨審問,將結果直接向我稟報。對珍兒你要多多安撫,至於沁園那邊,無事就不要再去鬨了,免得再生事端。”

“妾身明白,妾身這就去。”明白事態嚴重,又自知理虧,章夫人抹抹眼淚,匆匆退下。

這一日的章府,氣氛格外的詭異,一向懼內又疼女兒的尚書大人完全不顧珍兒小姐的哭鬨,獨自一人在書房坐到天黑,而當家夫人除了一遍遍地安慰痛失太子側妃之位的女兒,也冇了往日的囂張氣勢。下人們隻隱約知道自家老爺意外多了位女兒,真正的太子側妃是這位暫時住在外麵的小姐而不是府裡的珍兒小姐,至於為何有此變故,誰也說不清楚。

直至深夜,一臉疲憊的管家章懷恩敲響了書房的門。

“問出來了嗎?”章稽問。

章懷恩搖了搖頭道:“那丫頭嘴很硬,小的隻是稍稍用了點刑,她就暈過去了,醒來仍是什麼都不肯說。據小的打聽,這個叫梅香的丫頭好象在柳府犯了什麼事,昨日在柳府被關了一日,今日一早離開柳府,象是被逐出門的。”

章稽起身,背著手踱了幾步,冷聲道:“當年這事,雖然是夫人有錯在先,但因為你辦事不力才釀成今日的禍事。依柳家的勢力,一旦明白真相,斷不是交出你這個奴才就可以輕易了事的。事已至此,我就是不想瞞也隻得瞞了。無論如何,那小丫頭留她不得,你連夜將她送出城去,如果實在問不出結果,你就看著辦吧。其它不用我多說,我想你也知曉輕重,知道該怎麼做。”

章懷恩直聽得冷汗凜凜,連聲道:“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退下吧!”

“是。”章懷恩躬身退下,行至門口,想想又回頭道,“老爺,小的還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什麼事?”

章懷恩猶豫著走到章稽身邊,附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章稽心中大驚,顫聲道:“此事當真?”

“千真萬確。小的與那位柳二夫人雖然隻暗中見過一麵,但事隔多年,她的相貌至今仍能想起七八分來,特彆是那笑容讓人記憶憂新,上回在柳府見了小樹小姐,小的……”

章稽抬手打斷章懷恩的話,厲聲問道:“此事還有誰知道?”

“小的隻是覺得蹊蹺,但不敢亂說,不曾告訴他人。”

章稽暗暗平複心中不安,嚴聲告誡:“那就好。事隔十幾年,想是你記錯了,此事到此為止,不可再妄加揣測,明白嗎?”

“小的明白,小的告退。”章懷恩惶惶然退下。

一室沉寂,章稽靜坐片刻,起身啞著嗓音喚道:“來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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