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77章 寧死道友不死貧道
信函的原件一直冇有找到, 所幸三日過後, 它也冇有如那個叫梅香的丫頭威脅的那般如期出現在柳家人手裡。章稽那顆一直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了下來。
膽敢脅迫章府的人是不該留在這世上的,小丫頭雖有小聰明, 但終究無知愚鈍,他在朝中能坐到兵部尚書的位置, 從來就不會是心慈手軟的人。而管家章懷恩知曉的秘密太多,為了秘密永遠隻是秘密, 於是兩個人在一夜之間都在蒼都城內消失了, 消失得乾乾淨淨。
年輕時曾有位高僧替他算過命,說他一生榮祿最終會毀在女人手裡。他一笑置之,從未放在心上, 但這兩日, 不知為何會常常想起。
“小樹小姐的相貌跟亡故的柳二夫人有九成象,小的懷疑……”
那夜, 管家章懷恩的話讓他幾日來坐立不安, 思前想後,他決定去探得真相。如果……如果章懷恩的懷疑屬實?他不敢深想。
“章大人,我娘去馨園了,你有事去那裡找吧。”相認多日,從來冇有喊過一聲“爹”的女兒, 清冷有禮地說。
那容貌,那眉眼,那神情……他仔細看來, 似乎真找不到與他相象的地方,而且也冇有一處象她娘。
蔓娘在馨園的西角有一間專屬的繡房,位置雖然偏僻,但陽光充足,是柳煙兒照顧她的腿病,特意為她選的。對於章稽,蔓娘心裡一直是五味雜存,不知如何麵對。記憶裡即有兩人恩愛時的情義,也有對他違背誓言拋棄她另娶的怨憤。隻是事隔多年,已是物是人非,拖著殘腿又年近四十的她,早已將對他的希冀寄托在另一個人身上。之所以自暴行蹤,讓他尋來相認,更多的也是因為她舍不得那個人。即使有一天不能守在身邊,她也希望待在離那個人更近的地方。為此,她甚至傷了一個向來孝順又聰明的孩子的心。
大紅的枕巾上,一副鮮活的鴛鴦戲水圖已將完成,蔓娘不停的穿針引線,碧水之上又添兩朵並蒂蓮……就是此時,章稽急匆匆地闖了進來,見四下無人,壓低嗓音,直截了當地問:“小樹到底是誰的女兒?我的孩子又在哪兒?”
繡花針猛得刺入指頭,鮮紅的血從指腹上冒出,迅速凝成一顆血珠,悄然滴落,白色的並蒂蓮上染上一抹殷紅。
章稽看到蔓娘嚇得發白、無一絲血色的臉,驟然間仿佛五雷轟頂,他隻想到,算命高僧的話恐怕就要靈驗了。
對於蔓娘來說,在漫長的十七年裡,藏在心裡的秘密在她不斷猶豫、愧疚、不安中變得越來越沉重,沉重到它不單單隻是一個關於兩個孩子身份的秘密,而是關乎到幾族人的性命,甚至關乎到蒼國的興盛存亡。如此沉重的事實,已讓她再也冇有後退、反悔的機會。這麼多年來,這份沉重壓得她寢食難安,幾乎喘不過氣來,在頻臨崩潰的邊緣,突然發現一個較為安全的突破口,她便再也壓抑不住,全盤托出……
天要亡我!
聽罷蔓娘說的事實,這是章稽唯一能想到的念頭。他似乎再也聽不見蔓娘的抽泣聲,隻覺得四周一片靜寂,死一般的靜寂……
“啪!”一聲輕微的折枝聲讓他驀地驚醒,他示意蔓娘噤聲,警覺地走到窗口,一隻全色雪白的小肥貓躍進窗來,躥到蔓娘身上,“喵”的叫了一聲,舒服地偎進她懷裡。
見章稽不放心的開門出去查看,攝於他的怒氣,蔓娘怯怯地解釋道:“是煙兒的貓,每天都會自己跑來找我,這兒平日冇人會來。”
確定門外冇人,章稽回到屋裡,煩燥地踱來踱去,半響,陰沉著臉說:“你要以你的性命起誓,方才所說的不會再對任何人說起,就當根本冇有這回事。此事隻有你我二人知曉,你應該清楚,說出去會有怎樣的後果。”章稽先是狠狠地瞪著她,突然象抽光了身上所有的氣力,癱坐下來,痛心地啞著嗓音說,“小蔓,雖說當年是我對不起你,但你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來報複我?這是要誅九族的欺君之罪啊!”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年我醒來就已經是這樣了,是他們先認錯的。我想告訴他們孩子弄錯了,可是看孩子過得那麼好,我就慢慢有了私心,想著就這樣吧,這樣可以讓我的孩子過得好一點,不會象我一樣做一輩子下人,以後可以堂堂正正的嫁個好人家。我一直都很不安,很愧疚,覺得對不起樹兒,對不起柳二爺和柳二夫人。樹兒長得象柳二夫人,除了我,冇有人見過她,所以從來就冇有人會懷疑。煙兒那孩子真爭氣,什麼都做的最好,根本就冇有人會覺得她不是柳家的孩子,從容貌到才識,她完全都符合柳家人的要求,有時候連我都要覺得她真的就是了。甚至當時倘若我站出來說她不是,大概也冇有人會相信。我就這麼猶豫著,猶豫著,日子就一天天過去了。孩子越大,我就越開不了口,到後來,她所處的那個位置,已經讓我不敢開口了。你告訴我,如果是你,你會怎麼辦?我冇想要報複誰,我隻是一時做錯了事,出於一個當娘的私心,我怎麼也冇想到事情會走到這一步。如果早知道會這樣,我決不會這麼做。可是現在,想後悔也晚了,我冇有退路了,她也冇有,我們都冇有了……”蔓娘喃喃地說著,與其說是在向章稽解釋,不如說是在自言自語。
“收起你那些愧疚和不安,事已至此,你想這些有什麼用?你早就冇有反悔的機會了,不如心狠一點。這世上除了你我,不要再讓第三個人知道這件事。接下去讓一切維持現狀好了,隻要你不說我不說,就冇有人會知道。即使以後有人懷疑,隻要你不承認,冇人能知道真相。”章稽堅決地說,蹙緊眉頭又問,“即使死,你也要拚命守著這個秘密,你能做到嗎?”
“能,能,隻要孩子好好活著,我這條命不算什麼。”蔓娘急促地點頭,猶豫著又說:“聽說柳家的女兒如果冇有做皇後……”
章稽狠狠地橫睨她一眼道:“你如今還能替皇家考慮這些嗎?暫時保住性命就不錯了。”見蔓娘害怕地縮成一團抖索著,他語帶嘲諷地歎道,“我章稽前世到底做了什麼,終究要被你們這些無知婦人拖累。”
柳家女兒是安國定邦之命的傳聞他不是冇聽過,但傳言終歸是傳言,以他目前的處境,哪裡還能考慮那麼多。幸好兩個孩子都要嫁給太子殿下了,或許這就是命定也說不準。他如今能考慮的也隻是如何守著這個秘密,讓真相永無出頭之日。
見蔓娘悶聲不語,章稽道:“記住,小樹是你我的女兒,而柳煙兒是柳家的女兒,是太子妃,你千萬不要忘了。小樹她暫時住在沁園,等太子殿下與太子妃大婚後,我會將她接回章府,到時再風風光光地送她出嫁。至於你,我也不能接你去章府了,就在這繼續伺候太子妃吧,這也是太子殿下暗示我的意思,或許是太子妃與他說了什麼……”
“不是,是樹兒跟他說的。”蔓娘輕道。聰明的樹兒,平日說話嘻嘻哈哈,仿佛對什麼都漫不經心,但似乎總知道她最想要的是什麼。也正因為這樣,她覺得自己從來都冇有真正了解過她,有時候覺得她離得很近,有時候又覺得她站得很遠,令人難以親近,特彆是那日認親之後……
章稽不知蔓娘的心事,聞言卻是一喜,道:“是嗎?看來太子殿下對小樹很寵愛,這也是好事,將來隻要她在宮中受寵一日,我們就不會有事,這樣看來,你也算養了個有用的好女兒。往後你就跟平時一樣,該做什麼還是做什麼,對太子妃,對小樹,一切照舊就行了。”
章稽心中也有盤算,真假女兒的事注定是個永遠的秘密了,真女兒柳煙兒如今身份特彆,將來的榮耀是明擺著的,他用不著擔心。而假女兒小樹能得到向來不太近女色的太子殿下青睞,隻要她受寵,地位穩固,名義上是她娘家的章家自然受益頗多。等太子登基後,要是能說服他同立兩宮皇後,或許就連安國定邦的命定之說也能破解。至於如何能讓他名義上的女兒將來在宮中地位穩固呢?蒼國曆來的皇後都是無子嗣的,如果能讓小樹誕下一位大皇子……想到最後,章稽突然覺得出現這樣的變故也不算是太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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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又平靜地過了半個月,在外人看來身份一飛衝天、直上雲霄的小樹,在汲水閣的小日子也過得怡然自得。
清晨,蔓娘象平日一樣走到汲水閣前,輕聲喚道:“樹兒,娘去馨園了。”
“知道了,你去忙吧!”懶洋洋的嗓音從窗子裡飄出來。
蔓娘站在院子裡怔仲了會兒,這半個月來,樹兒的平靜即讓她心安,又覺得哪裡不對勁。樹兒天天呆在沁園裡,冇出過門上過街,甚至連柳府那邊也再冇去過。太子殿下、安王爺、六公主偶爾來沁園,樹兒都象往日一樣笑著相迎,反到是柳府那邊的人,甚至連一向交好的少莊主柳雲濟,樹兒反而開始疏遠了。就連太子殿下也笑稱樹兒忘本了,樹兒卻振振有詞道:“我現在是章家的大小姐,不再是柳家的小丫鬟,以後好壞都不管他們柳家的事。”
她認識的樹兒不是這種會忘恩負義的人,更不該講這種無情的話。但這些日子,她卻幾次聽到樹兒這麼說,擺明了就是不想再與柳家有關係,甚至不想再承柳家往日的恩情。日子久了,下人們中間難免有了些難聽的閒言碎語,幸好那幾位柳家主子不計較,也冇來沁園說過什麼。她自知冇有辦法改變樹兒的想法,想著這日子也不會太長久,或許等樹兒搬回章家就好了。如此風平浪靜的生活,已是老天對她最大的仁慈。
想到這裡,蔓娘輕輕地歎了口氣,瘸著腿離開。
汲水閣裡,窗邊軟榻上的身影,慵懶側臥,抿一口香茶,翻一頁書卷,公子小姐的感情故事,糾葛了又糾葛,纏綿了又纏綿,書裡的男女主角執手落淚,閱書的人兒卻拍案而笑,將書隨手一揚道:“冬雪,你看你找的什麼破書啊,就這故事,你也能哭得眼睛通紅?”
“我的好小姐,你就彆找書的茬了。”冬雪將書奪了過來,輕輕撫平書頁的折角,苦口婆心地念叨,“你有空也去那邊走走,探望探望老莊主,再看看莊主夫人和少莊主。這些天你整日窩在這裡,你都不知道有些人把你說成什麼樣了。”
“說我什麼了?這會兒我正閒著,說來我聽聽。”嘻嘻一笑,小樹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一副靜下來準備聽八卦的輕鬆表情。
“你……你怎麼總冇個正經?”冬雪氣急,頓頓腳憤憤不平道,“蔓姨也真是的,雖說煙兒小姐那邊缺不了她,可你也是個將要出嫁的人了,她也不好好管管你。瞧你這樣子,到時候怎麼做新娘子啊?”
“唉,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那位章大人都冇說什麼,你急什麼呀。放心吧,路到橋頭自然直,過好一天算一天,幾個月後的事情,你瞎操心什麼呀。”操心了也是白操心,這地方除了馨園那位柳煙兒,可冇有第二個人會當新娘子。那位皇子皇孫要娶的“章家大小姐章小樹”,很抱歉,查無此人。
“什麼章大人,那是你爹!”冬雪笑嗔道,用手肘碰碰小樹,神秘兮兮地說,“你說,是不是那天你的武功把章夫人嚇著了,她再也不敢上門來找你和蔓姨的麻煩了。”
“我那天才不是嚇她!”事實上她不過是一時氣惱美人娘的自暴行蹤,自作主張地破壞了她的偷溜大計,以至於又惹來一連串的麻煩。
“她要再來也不用怕。你將來可是太子殿下的側妃,那是皇上下旨的,她要敢不認你這個章家小姐,那還得問問皇上準不準。”想到自小相熟的小樹有今日的身份,冬雪也覺得與榮有焉。
“那是,那是!”不忍破壞冬雪的好心情,小樹乾笑著連連點頭。似乎所有人都以為她小樹被天上掉下的大餡餅砸暈了頭,正喜滋滋地做著待嫁新娘的美夢,她很樂意配合著將戲演到該停止的那一刻。
當然,也有人例外。
瞅到窗外正向汲水閣走來的頎長身影,她起身向屋外迎了出去,不忘回頭交待冬雪道:“我陪安王爺去園子裡走走,你忙你的去吧。冇事可以去那邊看看你家小洛子,聽聽他又是怎麼罵我的,回來告訴我。”
那位根紅苗正的少莊主柳雲濟,那天她已經道過彆了,而已經道過彆的人,她不想再有牽連,兩人的交情停在那一刻就好。可惜黑小子小洛子似乎不這麼想,聽說對她的無情無義抱怨最多的就是他,平日笨嘴笨舌的人能說出什麼來,她也很好奇,讓冬雪去探探,聽來一樂也不錯。
“知道啦!”冬雪應道。春雨、秋霜她們都說小樹變了,她卻覺得還一樣,包括隨時不忘取笑捉弄小洛子的心思。
比起這些天太子殿下的探訪,小樹明顯更高興見著的是這位安王爺。而安王爺對小樹的好,冬雪是知道一些的,那些昂貴的補藥、美味的點心、一次又一次的拜訪……
唉,隻可惜……
遠處,小樹拉著夏塵陽向湖中的亭子走去,一個著紫裙,一個穿紫袍,背影看起來更是一個嬌俏一個俊挺,兩人時而相視一笑,相互間的那份默契和融洽,讓冬雪忍不住再次為可憐的安王爺惋惜:“多相配的兩個人啊,可惜,真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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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樹和夏塵陽行至湖心亭中,小樹環顧四周,見四下無人,這才放心地問:“最近怎麼樣?你準備要回去嗎?”雖身在沁園,“四玉”的密報卻從不間斷,燕國的宮內爭鬥愈演愈烈,身為燕國皇子的夏塵陽,終究不可能一直袖手旁觀。
“如果我要回去,小樹是不是會跟我一起走?”夏塵陽握著小樹的手,使勁地搖了搖,見小樹笑而不語,撇撇嘴道,“那天才答應我說一定會遵守三五年之約,不會留在這裡給玉楚表哥當妃子,才幾日不見,你想要變卦了?”
“難道我說想變卦,你就會信了嗎?”
“不信!不信!小樹,咱才不要稀罕那什麼鬼側妃,玉楚表哥雖然不錯,還是留給煙兒姐姐還有那什麼宰相府的小姐好了,已有人惦記的東西咱就彆湊熱鬨了。看看可憐的我吧,孤家寡人又冇姑娘喜歡,小樹隻要我一個人就可以了。”
唇畔噙笑,小樹輕啐道:“哪個說你是孤家寡人?我怎麼覺得六公主對你仍然情有獨鐘啊。你就彆裝可憐了,等三五年後你還冇人要,到時候我會發發善心收留你的。”
“那也得你有辦法逃離玉楚表哥的魔爪才行。我看這沁園外麵,埋伏的侍衛可不止一個兩個。”雖然小樹一再保證到時候能成功離開,夏塵陽仍不免擔心。
“放心啦,隻要我想走,冇人能攔得住。你還是多擔心擔心你自己,萬一非得離開,要如何脫身。”以塵陽在蒼國質子的身份,想要離開並不容易。
“真走到那一步,我也早有安排。你不是常說我做事太狠絕,除了你,我冇有什麼拋不下的。我可不象你,到時候舍不得這個又丟不下那個。萬一我先離開,到時候你走不脫,真成了玉楚表哥的妃子可怎麼辦?”想想有這種可能他就怕啊。玉楚表哥可真夠狠的,半月前乘他不備,來了一招先下手為強,硬生生給小樹掛上了太子側妃的名份。那日驚聞消息,他差點將安王府都給拆了。直到來沁園見了小樹,她一再保證三五年之約仍然有效,在此之前不會成為任何人的妃子,他才稍稍安下心來。
“能怎麼辦,下次見麵,叫聲表嫂來聽聽就行了。”小樹是唯恐天下不亂,不甚在意地道,惹來夏塵陽的一記狠睨,她輕輕一笑,似真似假地說,“寧死道友不死貧道,我小樹也是很自私的。”為那一個人能做的,也隻有到這一步了,再也冇有更多,將來是禍是福,已不是她能夠控製。至於章家,很遺憾,是被她歸為道友那一邊的,隻能自求多福。
“什麼意思?”夏塵陽一臉好奇。
“就是對不相乾的人說‘你去死吧,我才不會死’,就這樣!”聳聳肩,她答得理直氣壯。怎麼說她也是一代妖孽“荼毒”出來的新一代妖孽,這種時候更不能降了妖人師父的格調。
“嗯,好,希望你真能做到。”對小樹表現出來的“狠絕”,夏塵陽並不那麼相信,虛應一聲就忍不住笑著連連輕咳。不是他不配合,他所認識的小樹其實並冇有她說的那麼自私,雖然她常常以為她是。對於這一點,顯然她本人的認知有些偏差。
“塵陽,怎麼,你不信?”柳眉一蹙,小樹嬌喝道。
“我信,小樹說什麼我都信。”夏塵陽抬起手做發誓狀,心裡卻笑開了花。明明是最有情的人,偏偏經常要擺出一副無情的樣子,這樣的小樹真可愛,他喜歡;不再叫他小蝦米,不再說他是小屁孩,開始將他視為可以交心的人,甚至允他一個三五年之約,這樣的小樹,他喜歡;什麼時候都顯得漫不經心,即使一夜之間變了身份,即使莫名其妙套上一個婚約,仍然不改初衷淡定自若喜笑如常的小樹,他喜歡。
看著隨意靠坐在圍欄上的小樹,她仰著頭閉著眼,任冬日的陽光毫無阻礙地落在她的臉上,暈染上一層溫暖的柔光。夏塵陽隻覺得心裡滿滿地湧起一股甜蜜,仿佛一輩子就隻要這樣看著,看著,其它什麼都冇有,他也會很滿足。
仍然閉著眼,小樹舒服地歎了口氣道:“妖人師父來信了,過些日子會來蒼都。你放心去做你自己的事吧,不用顧忌到我。學好了本事,回家去看你爹娘,任誰也攔不住你,這不是你從小就一直想做的事嘛!”不談家國,不論天下,冇有宮闈爭鬥,更無兄弟相殘,這一刻,她旁邊坐著的隻是一個幼時背境離鄉的遊子。
“嗯,是我一直就想做的。”學著小樹,閉眼輕歎的夏塵陽喃喃地道,“但又不是我最想做的。”
“那你最想做的是什麼?”睜眼回望,小樹詫異。
“最想做的是……”晶亮的桃花眼驀地睜開,笑意盈盈,直對上小樹的視線,夏塵陽一字一句地道:“永遠跟小樹在一起。”
眸心不自覺地漾起柔光,眉兒彎彎,揚起一朵笑花,小樹羞赧笑啐:“真傻!”
冬陽暖洋洋,風兒輕輕吹,一切儘在不言中……
突然,兩人警覺地相互一覷,側耳凝聽,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呼救聲:“來人啊,有人落水了。”
兩人相攜著躍身而起,循著呼救聲尋去。走過曲橋,穿過一片小樹林,翻過兩道圍牆,等小樹和夏塵陽找到相距甚遠的出事地點,湖邊早已聚集了聞聲趕來的好多人。
落水之人已被打撈上岸,氣息全無,早已溺水窒息而亡。
是夏風!看清死者的麵容,小樹驀地一寒,相識多年,雖然平日裡並不交好,眼見著她年紀輕輕就意外妄死,心裡不免一陣酸楚。
“稟報莊主了嗎?”
“老莊主和莊主今日都不在府裡,已讓人去請少莊主了。”
人群裡不斷傳來歎息聲和嚶嚶的悲泣聲,忙亂中有人喊了一句“煙兒小姐暈倒了”,幾個丫鬟老媽子手忙腳亂地背著柳煙兒離去。
溫熱的手掌撫在小樹眼前,夏塵陽低聲道:“彆看了,我們回去吧。”
“好!”小樹應道。兩人悄悄地退出了人群。遠遠的,一臉沉重的少莊主柳雲濟正疾步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