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75章 這算那門子的爹啊
夜深了, 空曠的沁園裡一片寂靜。
纖瘦的身影靜靜地立在窗前, 麵對的是一池靜謐的湖水,刺骨的寒風襲進窗來,她仿佛全無查覺的一動不動。
“是娘吧!娘舍不得他, 所以才這樣做嗎?娘想過這樣做會讓我為難嗎?既然舍不得他,為何不願跟他走?還是……”舍不得的想要保護的另有其人?
汲雲閣外, 對於她的一連串問題,美人娘隻是驚慌無措地看著她。蒼白的臉色, 泛濫成災的眼淚, 殘跛的腿,這一切讓她不忍問出心裡最深的失望,兩人相對片刻, 她一言不語地拂袖而去。
悶睡了一整日, 掌燈時分才隨著成了她貼身丫鬟的冬雪進了這間位於沁園的新房間,成了眾人眼裡一日飛上枝頭、丫鬟變小姐的傳聞主角。偷溜計劃因此擱淺, 她知道, 那幕“開幾隴菜地,養幾群雞鴨,伺奉一個美人娘”的場景永不會再來。她就說嘛,不該對未來有所設定,否則很容易就成了傷心的泡影……
“你來啦!”幽幽的低歎滑過她的唇邊, 帶著一抹篤定。
“小樹,你怎麼知道我會來?”含笑的清朗嗓音在她身後響起,隨即將她卷進一個溫熱的懷裡。
“我也想知道, 要怎樣才能猜不到你會來?”不等來人回答,她歎口氣又道,“塵陽,我剛才在想,若是耳不聰目不明該有多好,有些事看得太清楚,反而徒增煩惱。”
溫熱的手掌移到她的臉上,遮住了她的眼睛,夏塵陽道:“如果小樹不想看,我替你擋著,這樣就可以了。”
她的心一動,雙眸驀地炙熱起來。半響,她撥開他的手,一個轉身,輕易脫離他的懷抱,嘻笑道:“拉手拉習慣也就算了,見人就抱這個習慣可不好。冇聽人家說吧,我現在可是尚書府的大小姐,深更半夜,這閨房豈是讓人隨便闖的。”人生苦短,她實在不該任那些失落哀傷的情緒影響她的生活,她是誰啊?她是堅韌不撥百煉成鋼的小樹呀。
“那又怎樣?反正你還是我的小樹,我想見就見。一個尚書府小姐算什麼,反正你又不稀罕。”夏塵陽不屑地輕哼一聲,長臂一探,又固執地將人卷進懷裡,低低地笑道,“不過,聽到青龍說你今日冇離開,我還是很高興。”
“我就知道會這樣,還冇走呢,尾巴早就被你安排好了。”小樹嗔道,不客氣地回身拍了一記他的額頭,認真地又道,“下次不許了,四龍該護著你做你該做的事。”
夏塵陽一把抓住小樹的手腕,凝視著她問:“小樹也覺得有些事我該做嗎?”
十六的圓月高懸,似水的月光透進窗來,落在兩人身上,小樹很容易就能看清那張俊朗又帶著些許稚氣的臉,她再次避開身子,輕道:“你不該問我,應該問你自己。”她就知道,什麼事都不該看得太清楚……
“我懂了!”桃花眼一咪,夏塵陽滿意地笑了,俯在她耳邊,輕喃道:“隻要做我想做的,小樹都會支持我的,就象我會永遠支持小樹想做的事一樣,是不是?”
“嗯,大概……是吧。”被他燦爛的笑容閃花了眼,她一時之間竟然冇辦法開口否定。她與塵陽之間,真存在這樣對等的包容和信任嗎?清朗的瞳眸裡不由閃過一絲迷離和愧疚,她喃喃地道,“塵陽,其實……你不必對我這麼好。”
“為什麼?”斂起笑容,夏塵陽表情認真地問。
“將來的事是不可預測的,誰也不知道明日睜開眼睛會發生什麼。昨夜我還是柳府一名不起眼的小丫鬟,即使失蹤也引不起多大的風浪,今日我卻被冠了一個莫名其妙的身份住進沁園再也無法輕言離開,明日醒來肯定會有更大的麻煩等著我。一日之間,可以發生很多變故,何況是幾年?所以我不想對未知的將來做承諾,我希望你也不要,心無旁騖的做你想做的事豈不是更好?”
“那小樹昨夜與我訂的三五年之約呢?”黑眸浮起一層黯然,夏塵陽沉著嗓子問。
“約定是說我們終會再見麵,可我不想用約定去束縛你去做想做的事。你……還小,將來有很多選擇,我不希望你錯過你真正想要的東西。”也許是江山權勢,也許是佳麗紅顏,身為燕國皇子的他,有更寬的路可以走,她不認為這個年紀的他此時就能篤定自己的選擇。
“我討厭聽到‘攜這個字。”夏塵陽不滿地嘟囔,看來好不容易擺脫“小蝦米”的稱呼,可始終改變不了她心中他年紀尚小的執念。他深深瞅著她,桃花眼中眸色詭譎難辨,嘴角慢慢輕勾,露出一抹神秘的笑意,他道:“我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東西是什麼,所以小樹儘可放心,我想要的,我絕對不會錯過。”
“那就好。”聽他答得自信滿滿、躊躇滿誌,她分不清心裡那股難抑的失落究竟是為了什麼,隻得轉開話題道,“聽說昨夜四公主被賜了婚?”這是她從逸園西廂房裡一覺醒來,從冬雪那裡聽到的最新八卦消息。
“嗯,是護國公府的三公子,聞大哥的三哥。”
“你們這些皇子公主真可憐。”她記得四公主明明對少莊主柳雲濟情有獨鐘的,想來從此世上又多了一個悲情女。她調侃地又道,“六公主其實蠻不錯的,雖然性子嬌蠻了些,但挺可愛的,塵陽你可以考慮考慮,到時候救美人於危難之中,免得她又被皇上隨意賜了婚。”
“六姐姐現在已經看不上我了。她說了,如果我頂著這張臉,脾氣能象你對她一樣好,她才考慮嫁我。所以我就吼她讓她永遠也彆想了,把她氣跑了,說再也不理我了。”夏塵陽站在小樹背後,將額頭輕輕抵壓在她的肩上,尋求安慰似地蹭蹭。
“誰讓你每次都跟她吵,風流小王爺不是很懂女人心的嗎?隻要你跟她笑笑,她保證又理你了。”冬夜好眠,吹著冷風解答少男少女的感情問題,鼻子酸心也酸,她何苦來著?
“幸好她不喜歡我的脾氣,要不然隻能毀了這張臉,我是不怕疼,就怕小樹舍不得。”夏塵陽拍拍自己的臉,繼續在纖瘦的肩膀上蹭蹭,哀怨地道,“小樹,我好可憐,都冇有一個姑娘喜歡我。”聽到她幾不可聞地悶哼應聲,他咧開明朗的粲笑,桃花眼裡含著詭異眸光,移到小樹麵前扶著她的雙肩,直盯著她問,“小樹你看,這樣的我是不是很符合你選相公的條件?”
“你……”撥霧見日,繞了一大圈,她總算明白他想表達的意思,不由心頭一熱,啞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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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溫暖的陽光傾泄在沁園,枝頭的聲聲鳥鳴,院落裡偶爾走動的人影,讓空置已久的沁園有了新的朝氣。
“章小……”被小樹冷眼一睇,冬雪趕緊改口道,“樹小姐,你得換這身衣裳,還有這頭也得重梳,你現在已經不是丫鬟了……”
“行了,這樣就挺好,我要到園裡走走。”對於冬雪對“小姐”兩個字的堅持,小樹隻能無奈的歎氣。樹小姐就樹小姐吧,隻要彆冠個“章”姓就行,她也懶得跟個稱呼去較勁。
沁園位於柳府的西北角,獨立成院,正門對著一條小街,雖然偏僻,出入也方便。園內分成三四個小院落,小樹暫住的汲水閣正好臨湖而設,那一池麵積不大的人工湖,據說與柳府其它幾個園子內的湖水相通。
“娘,早啊!”出了汲水閣不久,迎麵遇到蔓娘,小樹若無其事地打著招呼,仿佛昨日在汲雲閣前的一幕隻是場夢境。
“樹……樹兒,早。”發現小樹的神色一如往常,蔓娘愣怔片刻才結巴地回道。從小到大,小樹從未對她板過臉,甚至冇有對她大聲說過話。昨日之事,她知道小樹是真的生氣了,否則不會當著她的麵拂袖而去,她囁嚅著想解釋,“樹兒,其實娘這麼做,是怕……”
“娘,你手裡的早膳是為我準備的嗎?”小樹指著蔓娘手裡的托盤,打斷她的話。
“是……是啊!是你愛吃的甜蓉包還有八寶粥……”
“娘,你腿不方便,以後這些事你不用親自做的。章大人說今日會再派幾個丫鬟小廝過來,到時候娘儘管吩咐他們去做就行。”小樹上前接過蔓娘手裡的托盤交給冬雪道,“幫我先端進屋吧,我先逛逛園子再吃。”
“樹兒,你真的……真的不想認他當爹嗎?”看著小樹的背影,蔓娘低聲問道。
“娘覺得我應該認嗎?”小樹頓步,輕輕地回了一句,喃喃地又道,“娘覺得該認就認吧,反正都這樣了。”語畢,她疾步離開。
冬雪放好早膳,出門發現蔓娘仍呆呆地站在那裡,走過去安慰道:“蔓姨,您先回屋歇著吧。突然有了爹,擱誰頭上都會高興的,她心裡肯定也開心的,可能還冇緩過來,過兩日就好了,您彆擔心。”
“是嗎?”蔓娘不確定地應道。抬眼看去,小樹正背著手,漫步在湖中的曲橋上,越過湖心的涼亭,向另一邊的小樹林走去,纖瘦的身影仿佛隨時都將淹冇在晨光裡。
“夫……夫人,尚書府章夫人求見。”守門小廝尋到蔓娘,匆匆稟道。本是柳府的小廝,臨時派到沁園當差,甚至尚未弄清楚該如何稱呼新主子,重新啟用不久的沁園正門就有客上門。看那位貴夫人的排場和氣勢,自是怠慢不得。
“不過是昔日林家的一個賤丫頭罷了,時至今日,還有臉讓下人喚你一聲夫人了?小蔓,我倒想問問,你究竟是何時嫁的人,當得又是誰家的夫人啊?”不等蔓娘回應,尖銳的嗓音就在小廝的背後傳來,章夫人不等回報,早已一個人跟著小廝來到了汲水閣外。
“小……小姐。”看清來人,蔓娘煞白著臉,驚謊地低下了頭。冬雪示意守門的小廝離開,自己悄悄地退到一邊,偷偷地朝遠處的小樹揮著手,企圖引起她的注意。小樹象是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但隻回望了一眼,仍不緊不慢地在湖邊踱著步。
“彆叫我小姐,我可冇有福分有你這種不要臉偷爬姑爺床,還生下小野種的丫鬟。”章夫人毫不留情地嗤笑道,“你竟然敢讓老爺上門認親,看來你是忘了我跟你說的話了,你就不怕我要了那個賤丫頭的命?”
“不……不要!”蔓娘早已是淚流滿麵,“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章夫人磕頭求饒道,“小姐……章夫人,求求章夫人,千錯萬錯都是小蔓的錯,小蔓對不起林家,對不起您,孩子她是無辜的,夫人千萬莫要傷了她。小蔓隻求讓她平平安安的,小蔓其它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求。”
冬雪聞言,驚嚇地捂著嘴,一手拚命朝小樹揮手示意,見得不到回應,偷偷地一退再退,準備找機會溜過去喚人。
“彆以為老爺認了她,你們就能進章府了。告訴你,隻要有我在一天,你們倆誰也彆想踏進章府一步,否則,我要讓你和你那個賤丫頭生不如死。”章夫人厲聲喝道。她恨啊,早知如此,她就不該聽信小蔓的保證,以為她會帶著孩子乖乖離開蒼都,也怪章懷恩那個笨奴才,連個小丫頭都對付不了。昨日老爺回府告訴她已認了這個流落在外的女兒,還妄想將她們從沁園接回府裡。為此,兩人自然少不了一頓爭吵,想了一夜,她仍是咽不下這口悶氣,一早便帶了一群人上門尋釁,終是覺得家醜不可外傳,為了顧全章家的麵子,將帶來的人留在了門外。雖說一個跛了腿的小蔓不足為懼,但昨夜看老爺的態度,似乎下定決心要將女兒接進章府認祖歸宗。她倒要看看,小蔓這不要臉的賤人究竟生了怎樣一個天上有地下無的女兒,能讓老爺不顧她以命相逼都堅決不鬆口。章夫人朝四處回顧了一周,冷聲道,“小蔓,你生的那個賤丫頭呢,讓她出來,讓我好好瞧瞧?”
蔓娘跪在地上早已泣不成聲,章夫人的眼光落在一旁唯一的下人冬雪身上,冬雪被嚇得一愣,傻傻地指指遠處的身影道:“在那裡,章……章夫人,要奴婢給您去叫嗎?”隨即發現小樹已走上曲橋,似是正按原路返回,她囁嚅地又道,“她……她回來了!”
曲橋上,一位纖瘦窈窕的紫衫姑娘,手持一截樹枝,正隨意地敲擊著曲橋的欄杆,漫步行來。突然,她騰身而起,在空中舞出一圈令人炫目的劍花,隻見她身形跳躍騰移,行雲流水般地舞著手裡的樹枝,一截普通的樹枝仿佛幻化成淩厲的利劍,不斷散發出冷冽迫人的寒氣,掠過冰冷的湖水,更添駭人的寒意,朝早已看呆了的三人迎麵直逼而來,讓三人都不由“啊”的驚呼出聲。
驚呼的尾音未落,幾丈開外的紫色身影驀地抽身而起,淩空飛躍而來,猶如纖巧的飛燕拂過水麵,一眨眼功夫,已穩穩地落在章夫人麵前。
“小樹見過章夫人。”她落落大方地抱拳行禮,瞅到手中的樹枝仍在,她抱歉地笑了笑,手向後一揚,樹枝象脫弦的利箭一般,居然直直地釘在了幾步開外的一棵樹上。
“你……”章夫人驚駭地退了幾步,即使是絲毫不懂武的她,也看得出小丫頭的身手絕非尋常練武人可比。
“讓章夫人見笑了!”小樹不甚在意地輕輕拍了拍手,走上前扶蔓娘起身,撣撣蔓娘膝上的灰塵,漫不經心地道,“娘如果擔心有人會傷了我,大可不必,我的武功足以自保。有誰笨到以為隨便找幾個江湖宵小就能要了我的命,那就太天真了。”
蔓娘似乎還未從驚愕中清醒過來,冬雪臉紅紅眼閃閃地直盯著小樹,心裡早已將小樹視為無所不能的神人,就差跪地膜拜。
“你……你就是小樹?”章夫人不敢置信地盯著小樹,語氣中早已冇有那份迫人的氣勢。
“正是。”小樹坦然以對。突然她眉頭一挑,邪邪地衝章夫人眨了眨眼,撲進蔓娘懷裡,大聲泣道,“娘,我們彆跟章夫人爭了。樹兒要不起這個爹,等哪天章夫人惱了,又派人來害樹兒可怎麼辦?上次在齊樂坊,他們讓人用九迷奪魂香迷暈了我,若不是安王府的人相救,樹兒早就被人害了,哪能活到今天。娘,樹兒不要這個爹,不然樹兒會冇命的。”
“你……你這賤丫頭胡說什麼?我什麼時候派人害你!”章夫人語無倫次地辯解道。
“就是那次嘛,臘月二十八那回……”小樹埋首在蔓娘的肩上,不知天高地厚地大聲喊道。
“夫人……你……你到底背著我做了什麼?”一聲怒吼,滿臉怒氣的章大人突然而止,一把扯住章夫人的胳膊就走,“誰讓你來的?隨我回府,回府你要好好跟我交待這事。”
本該隆重登場的關鍵人物,如狂風般迅速掃過,除了虛張聲勢地卷走了章夫人,甚至忘了跟另外兩位戲中人打聲招呼。
“樹兒,娘回屋了。”蔓娘盯著遠去的兩人,臉上早已冇了一絲血色,揮手製止了冬雪的攙扶,受了打擊似地步履蹣跚著而去。
“這算那門子的爹啊,實在是靠不住啊靠不住!”小樹搖頭輕歎,高昂的小臉上找不出一點哭過的痕跡。她拍拍傻站著的冬雪,負著手施施然地準備進屋用早膳。
“樹小姐,樹小姐,你的武功真高,你剛才是故意嚇章夫人的嗎?”回神的冬雪喜顛顛地跟了上去,一臉崇拜地問。突然之間成了章府小姐的小樹好象變得哪裡不同了,雖然以前的小樹已讓她佩服得五體投地,但現在的小樹似乎更多了一股迫人的威攝力,強勢地恍如天神降臨。
“冬雪姐……”瞅到冬雪蹙眉,小樹及時改口,“對,你不讓叫姐姐,是冬雪,冬雪。”她重複了兩遍,這才戲謔地道,“冬雪,今日有什麼八卦消息啊,說來聽聽。”
哪還有消息能大得過丫鬟小樹成了尚書府小姐這件事?冬雪心裡暗歎,腦中一閃,記起一事,一如往常地搬出來與小樹共享:“聽說今日一早梅香離開柳府了。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昨日梅香被夫人下令關在房裡,連我們幾個都不讓去看她。後來還是煙兒小姐求的情,才讓與她最要好的夏風去探了探她,冇想到她今日天冇亮就離開了,好象還是她自己要走的。”
“是嗎?”小樹愣了愣神,麵無表情地說道,“走了也好!”
“小樹……呀,不對,是樹小姐。”冬雪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道,“樹小姐,你是不是知道她發生了什麼事啊?”
為了根紅苗正的少莊主柳雲濟的麵子著想,小樹堅決地否定道:“冇有,我不知道!”
“才不信,肯定有。快說,快說。”冬雪不停地追問。
正在此時,那位守門小廝再次火燒屁股似地衝了進來,嘴裡嚷道:“小姐,小姐,小樹小姐,聖旨到了,速到前廳接旨。”
聖旨?就是皇帝老爺金口玉言動不動就砍腦袋誅九族的玩意兒?那種東西與她何乾?
沁園的早晨,真不是一般的熱鬨!莫名其妙認了爹後的麻煩,真不是一般的多!
她小樹,命苦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