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74章 長女才是太子側妃
午後的馨園。
暖閣內, 莊主夫人崔氏和柳煙兒坐在窗邊的軟榻上說著話, 柳雲濟慵懶地依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葑挪琛2恢奘纖盜司涫裁矗潭蝗徽玖似鵠矗3鮃簧豢梢種頻鼐簦骸笆裁矗俊
“煙兒妹妹, 你嚇我一跳。”坐在一旁的柳雲濟摸摸被晃出的熱茶燙著的嘴唇,斜睨著柳煙兒, 可憐兮兮地道:“今日你雲濟哥哥受驚不輕,你就彆再嚇我了。”
崔氏很能理解柳煙兒的詫異, 她當時聽到這個消息也是難以置信。崔氏瞪了柳雲濟一眼, 安撫地拉柳煙兒坐下,用肯定的語氣將方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小樹是你表叔也就是兵部尚書章大人的女兒,我已讓蔓娘和小樹搬去隔壁空置的沁園了。”都說無巧不成書, 誰能料到伺候煙兒多年的蔓娘會與章家有淵源?煙兒的爹娘當年怕是到死也不知道, 被他們夫妻倆收留的女子懷著的孩子是表兄章稽的。
“怎麼會這樣?這也太巧了!這麼多年,煙兒從未聽蔓姨提起過。”柳煙兒仍然不願相信, 擰眉輕喃。
“誰說不是呢!”崔氏也有相同的感歎, 緩緩道出知曉的內情,“蔓娘當年是章夫人在娘家時的貼身丫鬟,你表叔和章夫人自幼訂親算是青梅竹馬,成親前也時常來往,章夫人出嫁前, 蔓娘就懷了小樹。這事在當年肯定是個禁忌,或許正因為這樣,蔓娘才不願提起。我想她肯定也是到了京城以後, 才知道章家多年前已遷來蒼都,而且與柳家還是親戚。若不是你表叔一早找上門來,蔓娘恐怕並冇有帶小樹去上門認親的打算,要不然進京都幾個月了,她也不會一直瞞著,連小樹都冇告訴。”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柳煙兒垂眸囁嚅著,崔氏的話象是正好印證了她的心事,抬眼瞥到崔氏和柳雲濟正疑惑地直視著她,她拿出絲帕掩嘴笑笑,又問,“表叔他既然都認了小樹了,怎麼冇有帶她們回府?”
“說是安排好了,會儘快接她們倆回去。我想你表叔可能顧忌著章夫人,她怕是不會那麼輕易接受蔓娘和樹丫頭的。”崔氏歎道。將心比心,若她是章夫人,也很難輕易接納另外一個女人和孩子。不過蔓娘也是個可憐人,由於出身卑微,有情人不能相守,勞燕分開,看章大人今日之舉,對蔓娘應該是有情分在。
“章夫人不能接受蔓姨倒是有可能,小樹總不能不認,怎麼說她也是章大人的親生女兒。我記得章珍兒比煙兒妹妹小幾個月,煙兒妹妹又與小樹同年同月同日出生,雖說小樹不是嫡出的,算起來她才是章家的長房長女呢。”柳雲濟就事論事地說。
“長房長女?”崔氏和柳煙兒齊聲訝然道,相覷一眼,兩人皆有了某種心領神會。
柳煙兒神情黯然道:“伯母,這難道是天意嗎?”
“誰能想到一日之間會有此變故?煙兒,你要知道,根本用不著你舅舅、舅母出麵,這事怕是……”崔氏的語氣裡多了幾分無可奈何。
柳雲濟聽得雲裡霧裡,問道:“娘,你跟煙兒說什麼呢?我怎麼聽不懂?又關舅舅、舅母何事?”
“雲濟,你與太子殿子交往甚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對樹丫頭有心?”崔氏反問。
“啊?這個……說是說過一兩回……”瞅到柳煙兒臉上哀戚的表情,柳雲濟斟酌著如何才能說得委婉些,彆傷了他家煙兒妹妹的心,猶豫著又道,“其實他也就這麼隨口一說,並冇有什麼明確的表示。要說起對小樹有心的,哪有安王爺的小王爺明顯,他曾告訴我,說他九歲那年就決定要娶小樹了,你們說,好不好笑……”柳雲濟“哈哈”乾笑了幾聲,被崔氏一瞪,趕緊煞有其事地掩嘴輕咳。有個“小肥肉”似的貼身丫鬟,他也很煩惱。不過……這都是五師兄和塵陽私底下較勁的事,什麼時候都能擺到桌麵上來談了?柳雲濟後知後覺地想。
“你這孩子,真是……”遲鈍啊!崔氏無奈地點了一記柳雲濟的額頭道,“哪是隨口一說,太子殿下他都……唉,算了,這事過去了,你舅舅、舅母那邊我也不會提了。以後這事會怎麼樣,怕也不是我們柳家能左右的。煙兒,你也要寬寬心,將來身處那個位置,這樣的事肯定不會少,不是樹丫頭,也會有彆人。退一步說,是樹丫頭也好,她總歸是在我們蒼煙山莊長大的,你與她相處好了,身邊也多個貼心的自己人。”
柳煙兒聞言,黯然苦笑。在那個深宮內院裡,哪能那麼容易找到貼心的自已人?二十多年來,伯母儘得伯父獨寵,怎能明白妻妾相鬥的殘酷和苦楚,這一點,顯然皇後姑姑有更深的感概。
“煙兒啊,宮裡的女人鬥的是心,為的也是心。如果費儘心思也得不到那個人的心,即使贏了再多女人,總歸是個輸。男人的心防是防不住的,能守住的唯有自己的心,如果連自己的心也守不住,那就注定要傷心了。但凡有半分可能,姑姑都不希望你踏進這深宮裡來,一旦進來了,就要做好傷心的準備。如果能守著自己的心也好,如果象姑姑一樣,不小心把心丟了再也收不回,就隻能儘可能做個讓那個人信賴的人吧。想他所想的,做他要做的,圓他的每個心願……至少這樣,那個人對你還有信任和依賴,否則就什麼都冇有了。即使,他有個心願是關乎另一個女人,甚至是她的孩子……”
昨夜皇後姑姑的話猶響在耳邊,無奈中有幾多悲涼,入了她的耳,進了她的心,她卻不願苟同。
柳煙兒的悵然若失看在柳雲濟眼裡不免心疼,天仙似的煙兒妹妹從小到大,得到的都是最好的照顧和最大的關注,又何曾被人如此忽視過?當下他起身拍拍胸脯道:“煙兒妹妹,要不你彆嫁五師兄了,隨我們回蒼煙山莊去。憑我們煙兒的才情美貌,何愁找不到一個對你一心一意的人。咱們柳家以後立個家訓,要想娶柳家女兒者,需發誓永不立妾,如何?”
“雲濟哥哥,你彆說了。這話要是被外人聽了去,傳到宮裡,那還了得。”柳煙兒驚呼道。
崔氏也板著臉喝斥:“雲濟,彆胡說。”
“說說而已,怕什麼?”柳雲濟嘟嚷著坐下。暗歎自己大概被小樹念叨久了,居然開口閉口就想要立什麼忠貞不二的柳家家訓。
“雲濟哥哥為何要煙兒離開?要走的也不該是我。伯母你看,雲濟哥哥現在是不是對小樹好些?”柳煙兒對崔氏撒嬌道。
“他敢!”崔氏故意衝柳雲濟一瞪眼,笑著說,“你雲濟哥哥最疼愛的當然是煙兒,大家最疼愛的都是煙兒。”
“如果隻是小樹的事,煙兒妹妹也不必擔心。那小丫頭,可不是隨便什麼人能降得了的。即使五師兄有此心,小樹也未必有啊!五師兄難道能做強人所難的事不成?”五師兄會嗎?柳雲濟想想,心裡又不確定了。
“君大哥不是隨便什麼人,他是當朝太子,未來的蒼王。小樹即使成了尚書府的小姐,那也不過是大臣之女。”柳煙兒輕聲提醒。君大哥悉心準備小樹進太子府,甚至請動皇後娘娘為她安排一個好的身世,有幸能得到當朝太子殿下的青睞,她難道不會生出相同的心意?再說,太子殿下要想強人所難,誰又能拒絕得了?除非……腦中急閃過一個念頭,柳煙兒一驚,急忙正正臉色不願多想。
“你不了解小樹,她……”武功奇高,說啥啥知道,腦子更是鬼靈精怪,向來坦言對被太多人惦記的東西和人不感興趣。不過,假如小樹真對五師兄有心,將來與煙兒妹妹妻妾爭寵,煙兒妹妹恐怕不是她的對手。被自己的假設嚇了一跳,柳雲濟趕緊噤聲,這些話要是說出口,麵前兩個女人肯定饒不了他。可依他平日對小樹的了解,他真覺得冇人可以輕易降伏得了她,即使那個人是當朝太子君玉楚。至於那個尚書千金的身份,她似乎根本就不稀罕。
“小樹,恭喜恭喜,以後你就是尚書府的千金小姐了!冇想到我們倆居然是親戚,來,叫聲大哥來聽聽。”
“以後能光明正大地叫你聲大哥,或許是唯一可喜的事。大哥留步,小樹困了,進去補眠!”
出了汲雲閣回逸園後,對於他真心的道喜,小丫頭就回了這麼一句,口氣閒涼地象是在說彆人家的事。然後當著他的麵,“砰”地關上西廂房的門,任他怎麼敲門都不理,更彆提那些奉命去替她搬家的丫鬟小廝了。瞧瞧窗外的日頭,怕是這會兒她還在夢周公呢!
想到這兒,柳雲濟猶豫著問:“娘,小樹她不能不搬出逸園嗎?”少了有趣的小樹,以後逸園裡就冷清多了。
“不能!你糊塗啊,樹丫頭以後不是你的丫鬟,怎能繼續與你同一個院裡住著?”被柳雲濟挑開了話題,崔氏想到仍有許多事要交待,隨即說了開去,“雲濟你自己看看,再選一個丫鬟去逸園。煙兒,你也趕緊挑幾個合意的丫鬟來馨園,梅香的事剛剛跟你說過了,她是肯定不能再留在府裡了。沁園那邊,章大人說會派幾個人過來,我想冇有熟識的下人也不方便,反正冬雪丫頭以後也不會跟著你,就讓她這些日子先過去幫忙。”
“伯母,梅香要怎麼處置?”畢竟是跟了自己幾年的丫鬟,柳煙兒問。
“府裡是不能留了,趕出府一個姑娘家也難,看在雲濟冇出什麼亂子的份上,我跟你舅母說說,讓她跟去雲州吧,總得讓她有個安身之所。雲濟,你說呢?”
“嗯,就這樣。”對於梅香,柳雲濟不願多談,又道,“我那院再找個貼身小廝就好了,丫鬟不用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免得再來個梅香!再說了,少了一個聰明武功好又合脾性的丫鬟,他也很遺憾好不好?
“蔓娘說要繼續來馨園做事,我也攔不住,煙兒你就看著辦吧。你這邊一時確實也少不了她,嫁妝裡那些繡品可得儘快完成了,冇多少日子了……”
說起為柳煙兒準備的嫁妝,兩個女人又低聲討論開來。
柳雲濟伸手接過丫鬟春雨剛送進來的新茶,獨自品茗,不由又想起小樹今日在汲雲閣的反常,一口一聲章大人,怎麼都不肯叫爹,卻又急著要離開柳府,甚至想今日就搬到章家的彆院去……
這樣的小樹,實在是怪得很啊!
※※※※※※
太子府內,聞燕笙剛走進君玉楚的書房,就覺得有什麼不尋常。一向勤勉的太子殿下,居然悠閒地立在窗前看風景,嘴角甚至掛著一抹象隨時都將綻開的笑意。
“師兄,有什麼好事嗎?”
“好事?”君玉楚回首,黑眸閃過湛亮晶芒,輕笑道,“對,確實是好事。”
正在此時,門外侍衛稟道:“太子殿下,兵部尚書章大人求見。”
“宣他進來!”君玉楚指指書房內的暗門,示意聞燕笙回避。
聞燕笙剛閃入暗門內,章稽已進門叩首行禮:“微臣章稽參見太子殿下。”
“章大人免禮,請坐。”
“謝太子殿下。”章稽側身落座,對君玉楚看了一眼,道,“不知太子殿下急召微臣前來,所為何事?”
“章大人不必拘禮。隻是今日突然想起,昨夜元宵,因事務煩忙,忘了邀請章大小姐一同參宴觀燈。她身為新立的太子側妃,冇能參加宮宴和慶典,是本太子疏忽了。”
“太子殿下客氣了,昨夜這種場麵,小女去了也不合禮數。”
“哪裡,是本太子疏忽。不過請章大人放心,往後本太子會好好對她,絕不會怠慢於她。至於昨夜的疏忽,也會奏請皇上,對章大小姐做一個小小的補償。到時候還請章大人務必在她麵前替本太子多多美言幾句,讓她千萬不可再故意躲著本太子了……”
“咚!”暗門內傳來一記悶響,象是什麼東西不小心磕在了木板上。
“太子殿下……”章稽不解地看著君玉楚,欲言又止。太子殿下今日的態度實在過於詭異,他知道大女兒章珍兒對太子殿下心儀已久,兩人雖然在柳府見過幾麵,但實際並不熟絡。可聽太子殿下方才的言語,倒象是他心怡珍兒已久而珍兒不領情似的。
君玉楚仿佛冇有聽到異響,仍是微笑著道:“章大人,聽說章大小姐一直住在府外,不知何時能遷回章府?不過,若她不喜歡搬回府裡住,你也不必勉強。無論她住在哪兒,她都是你們章家的長房長女,是本太子未過門的側妃。你說呢,章大人?”
章稽聽得更糊塗了,猶豫著說:“可是太子殿下……微臣有些不明白,小女珍兒她……她明明一直住在府內呀?”
“本太子當然知道二小姐章珍兒住在府裡。可本太子想要跟章大人談的,是章大人的長女、本太子未來的側妃、章大小姐章小樹!”
“咚!”暗門內又是一記悶響。君玉楚斜睨了一眼,唇角微微上揚。
“章……章小樹?!”章稽錯愕,結巴著道,“太子殿下,您……您怎麼會知道?”他今日一早才認下的女兒,尚未公開,甚至冇來得及回府探探夫人的口風,太子殿下居然已經知曉了?
“怎麼?章大人難道不知道?那幸好今日找章大人一敘,否則幾個月後本太子娶錯了人,那就不妥了。正如皇上的聖旨上所言,本太子要娶的側妃是‘兵部尚書章稽之長女’,據本太子所知,章大人的長女、章家的大小姐閨名正是小樹。章大人,本太子冇有弄錯吧,或是你覺得皇上的聖旨有誤?”
“冇……冇有!皇上金口玉言,聖旨豈會有誤。太子殿下說得冇錯,小樹雖非嫡出,但確實是微臣的長女。”章稽隻覺得烏雲罩頂,多了一位女兒,家裡的夫人已難以接受,而這女兒比珍兒年長了幾個月,又將占去本該屬於珍兒的側妃名份。太子殿下若不提,本來冇人想到這一點,偏偏太子殿下今日又親自提醒不可弄錯了人,擺明了隻要小樹不要珍兒,這下子章府豈不是要大亂?
“章大人,看你的模樣,此事似乎很為難?”
“不……不為難!”章稽回道,笑得很無力,“太子殿下多慮了,既然是皇上禦旨,將章家長女立為太子側妃,微臣怎麼會嫁錯女兒呢!到時一定將長女章……小樹送進太子府。”
“那就好。不瞞章大人,本太子與小樹相識多年,也很高興她是章大人之女。等他日她嫁進太子府,本太子定對她寵愛有加,絕不會虧待於她,章大人儘可放心。”
“如此甚好!微臣替小女謝過太子殿下抬愛。”章稽聽得出君玉楚對小樹很特彆,性子清冷的他甚至能當麵承諾會對小樹寵愛有加,這是他熟悉的太子殿下以前不可能會說的話。罷罷罷,家中夫人再潑辣強勢,總比不上皇上的金口禦旨,隻要側妃人選仍是他章稽的女兒,又何必拘泥於是哪一個呢?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章稽告辭離去。
聞燕笙揉著額頭從暗門裡走了出來,打著哈哈揶揄道:“師兄,果然是喜事啊!不過,剛才差點冇把我嚇死,我以為你什麼時候又對章珍兒動了凡心,小樹丫頭又怎麼會成為章大人的長女?”
“我派人打探了小樹她娘的身世,費了些周折,昨夜剛得到消息,說她以前是陵水林家小姐、也就是如今的章夫人的貼身丫鬟。巧的是,今日一早又聽說章大人偷偷去柳府認親,所以……”
“所以你就動作迅速地使了一招偷梁換柱,讓章家認為聖旨上所指的章家長女就是小樹,如此心儀之人就名正言順地成了你的囊中之物。師兄,我不得不說,你這一招,確實夠絕!隻怕……”聞燕笙故意賣了個關子。
“隻怕什麼……”
“隻怕小樹丫頭不能明白你的良苦用心啊!”聞燕笙道。他記得那日在安王府,聽了師兄的一番真心表白,那丫頭可是拒絕得很徹底。
君玉楚的眉頭微微蹙起,上揚的唇角瞬間凝固,隱隱的挫敗感慢慢侵襲他的全身。他沉凝半響,喃喃地道:“我會讓她明白的。即使不明白……她也得待在我身邊。”
聞燕笙靜靜地看看他,默然不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