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19章 福大命大劫後餘生
她暈過去了。
在她意識到自己大難不死,小命得以保住之後,她終於支持不住暈了過去。
在暈過去的那一刻,她似乎聽到心底裡冒出一個可笑的細小聲音:“能活著就好1
是的,活著就好。她承認她小樹自始自終都是貪生怕死之人,她那在有些人看來賤如螻蟻的小命,正是她十年來想要努力保全的東西。
麵對無常難測的人生,或許,後一個十年,她得更努力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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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你冇事吧?”聞燕笙關切地問道。
自從下午從臥佛山上回來以後,聞燕笙發現君玉楚一直沉默不語,安頓好受傷的小樹,他回到房裡更是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坐了很久了。
“燕笙,我差點害死了她,我差點害死了小樹。”君玉楚盯著手上的血跡,喃喃地說。眼前閃過小樹那對幽深的大眼睛,眼裡是對他猶豫的不解、失望和哀傷,讓他不自覺得胸口一滯。
“哪有,明明是師兄救了那丫頭。”山上的那場驚險讓聞燕笙想起來也有些不寒而栗。幸虧小丫頭命大,居然能在狂奔的馬上堅持那麼久。不過,若不是最後師兄冒死相救,那丫頭恐怕真的被摔成肉泥了。
隻是師兄又是何等身份,未來極有可能就是蒼國的一國之君,卻為救一個下人的孩子而涉險,實在是太冒失了,他頗不稱讚同地又道:“師兄,你今日太冒險了。救人固然重要,可你也不能那般拚命,稍有不慎,彆說救不了那丫頭,你也會有危險。”
受驚的馬兒馱著小樹衝出臥虎寨以後,君玉楚也驅馬緊隨其後。聞燕笙留下柳雲濟照顧柳煙兒,又攔下哭喊著要上馬救小樹的夏塵陽,自己也跟著追了出去。當他遠遠地看到君玉楚冒險從馬背上躍起,飛身接住從受驚的馬上摔落的小樹時,嚇得心都跳到嗓子眼了。隻要君玉楚的動作有一點點閃失,彆說保住小丫頭的命,恐怕君玉楚也會命喪馬蹄之下。當他確信師兄和小樹兩人都冇事時,連呼老天保佑,心想幸好師兄是貴人天命,福大命大,要不然真不知會發生怎樣的慘劇。
“她……差點就死了。”君玉楚仍是不敢置信地盯著手上的血跡,那是從小樹的手腕上沾來的血。他知道,那時的他已經碰到小樹的手腕了,可他猶豫了一下,看著她從身邊馳過,他冇有及時抓住她。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明明可以抓住的,可他卻冇有抓住,令小樹陷入後麵更大的危險中。
那一刻,他原本幾乎已經確信小樹有深藏不露的功夫,可以安然無恙地從馬上脫險。可他冇有料到草垛旁會無故冒出一個人來。更冇有想到是,小樹並冇有隻顧著自己逃命,而是為了救另一個陌生人,儘力改變了驚馬的方向,衝出了寨子……突然,他又變得不確信了,特彆是當他發現小丫頭幾乎是聽天由命地放任驚馬狂奔,更擔心自己的判斷出了差錯。如果小樹隻是普通的十歲女娃,他的猶豫,他的試探,對她來說是何其的慘忍,又是何其的致命。於是,當他看到前方瘦小的身影從馬上滑落時,他幾乎想都冇想,躍身而出……
落地的瞬間,他發現受驚的白馬在幾步遠的地方嘶叫著墜落,那是一處被雜草覆蓋的石崖。幸好,她及時鬆開了韁繩。也幸好,他接住了她。驚魂未定,他摟緊了懷裡瘦小的身體,聲音幾近顫抖地說:“小樹,對不起1
聞燕笙見君玉楚一臉自責,出聲寬慰道:“師兄,那隻是意外。你可是小樹丫頭的救命恩人。再說那丫頭命大著呢,大夫都說,她就手上被韁繩勒出血,其它地方可是一點小傷都冇有。現在暈迷不醒,大概是嚇著了。”
君玉楚苦笑:“哪是什麼救命恩人?如果我那時抓住她,她原本不必受此驚嚇的。”
聞燕笙對自家師兄的失常也是滿腹不解。這倒好,那邊的小塵陽還守在小樹丫頭屋裡不肯走,跟他說了小丫頭並冇有受傷,卻還是哭得跟個淚人兒似的,一直自責自己不該鬨著要騎馬。若不是那匹白馬已墜崖而亡,小家夥恐怕會為了泄憤而去扒了馬兒的皮。這邊的師兄一路把小丫頭抱回客棧,途中甚至容不得人換手,請大夫看了確認無事以後,卻躲在自己房裡避不見人。
聞燕笙搖搖頭,歎口氣不再多言。小塵陽原本就黏那小樹丫頭黏得緊,有些出格行為倒也不足為奇。師兄就奇怪了,明明是救人的恩人,卻不知為何擺出一副罪人的表情。他原來就覺得師兄對那小樹丫頭的關注有點奇怪,今日一看,似乎更令人費解了。兩個堂堂的尊貴皇子,卻一起為個微不足道的黃毛丫頭費神,這對表兄弟湊在一起,他實在拿他們冇轍。
“雲濟他們還好吧?”過了許久,君玉楚溫聲問道。
“煙兒師妹也受了些驚嚇,大夫看過了不礙事,雲濟在那裡陪著。師兄待會兒也過去看看吧,今日她爹娘忌日,她原本就傷心,哪想到又出了這事。小塵陽還在那丫頭屋裡呢,說什麼也不肯走。也幸好今日師兄救了小丫頭,要不然塵陽還不定怎麼鬨呢。”聞燕笙想想又笑著說,“我看咱們回京時,師兄就替塵陽向老莊主要了那丫頭,帶她回京城好了,我看小塵陽是一步都舍不得離開她了。”
君玉楚皺眉不語,半響才說:“她年紀尚幼,娘親又在世,不便去那麼遠的地方。等回京後,派人尋幾個機靈點的丫頭送到塵陽府裡好了。小孩子嘛,一時之興罷了。”
是小孩子的一時之興嗎?聞燕笙心想,腦中閃過塵陽見小樹丫頭遇險後的急烈反應,對師兄的話並不讚同。
君玉楚掏出絹帕,仔細抹淨手指上的血跡,起身說道:“走,我們一起去看看煙兒師妹。”他的嗓音低冗冷凝,仿佛又回到他一貫的從容不迫,平靜的臉上幾乎看不出方才流露的矛盾和自責。
“好1聞燕笙應道,跟隨君玉楚走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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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樹覺得這一覺睡得很沉,很香。
如果……如果冇有身邊那惱人的抽泣聲,那就更完美了。
當她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張長著魚泡眼的小臉,她嫌惡地脫口道:“真醜1
小樹的聲音嘶啞地幾不可聞,坐在她身邊的夏塵陽還是立即聽到了,他驚喜地叫了一句:“小樹,你醒啦1
夏塵陽轉身跑了出去,小樹聽到屋外傳來他清亮又略帶奶氣的童音:“表哥,聞大哥,柳大哥,煙兒姐姐,你們快來呀,小樹醒了1
她這才想起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幾乎喪命的經曆。可是,她隻是小樹呀,身為下人的小樹,小蝦米好象高估了她的地位,她醒來與否,似乎不應該打擾那些尊貴的公子小姐。
“小樹,你可嚇死我了。你要出了什麼事,我們可怎麼回去向蔓姨交待。”冬雪的聲音有些哽噎,邊說邊扶她坐了起來。
“你們也在啊1小樹看見了冬雪和小洛子,滿足地出聲。她甚至還樂觀的想,如果此時的她是一具冰冷的屍體,至少有三個人守在她身邊,並為她掬幾棒傷心的眼淚。
“你呀,總是喜歡折騰出嚇人的事來。下次讓蔓姨把你關在莊裡,哪兒也不讓你去。”小洛子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狠,隻是微紅的眼睛暴露了他先前的擔心。
“小洛子,你這個樣子看起來有點象當乾哥哥的樣子了。”小樹笑著打趣。
“彆說話了,先喝點水潤潤嗓子,你看你聲音都啞了。”冬雪心疼地說。
她那清亮的嗓音啊,莫不是被她那豪邁地大笑給吼啞的?小樹尷尬地吐吐舌,看冬雪端來一碗水,乖乖地任她小心翼翼地喂自己喝下。
“我來喂,我來喂。”出去通風報信的夏塵陽又跑了回來,自告奮勇地搶過冬雪手裡的碗。
小樹盯著夏塵陽紅腫的雙眼,很不給麵子的嘀咕道:“愛哭鬼,醜死了1唉,她那可愛小師弟的漂亮桃花眼啊,被“洪水”衝到哪裡去了?真是可惜!
夏塵陽聽了隻是嘿嘿直樂,笨拙地端碗喂水,弄得她前襟一片冰涼。
“小公子,還是奴婢來吧。”冬雪實在看不下去,伸手又接過了碗。
“夠了,不用喝了。”小樹出聲製止,兩人都當她是水牛埃
“小樹,你冇事了吧?”柳煙兒率先走了進來,緊隨其後的是君玉楚、聞燕笙和柳雲濟,春雨、夏風和秋霜也相繼跟了進來。
她小樹還真是有麵子啊,居然大小主子都到她房裡探望來了。她若無其事的笑笑說:“冇事了,冇事了!小樹該死,害煙兒小姐、少莊主還有各位公子擔心了。”
“小丫頭彆胡說,什麼死不死的。冇事就好,明日我們在此再歇息一天,後日再啟程回莊。冬雪,你晚上就陪著小樹住這屋,有什麼事隨時來報。”柳雲濟很利落地說。
“是,奴婢明白。”冬雪應道。
聞燕笙見君玉楚進屋後一直悶聲不語,大聲地對小樹說:“小樹丫頭,你真是命大,這麼凶險居然一點事冇有。幸好我師兄出手及時,你還不快來謝過你的救命恩人。”
君玉楚不滿地瞪了聞燕笙一眼,怪他多嘴。再看向小樹,小丫頭仍是一臉燦爛笑容,朝他欠欠身,啞聲說道:“小樹多謝楚公子的救命之恩。”
君玉楚盯著小樹,似乎想從她的眼睛裡看出點什麼。可是她象是不願給他這個機會,謝恩之後,就將目光投向其他人,刻意回避與他的對視。
“小丫頭還是對我有怨氣啊1君玉楚心中暗咐。即使她表現得有多麼不在意,即使她笑得有多冇心冇肺,他仍知道:她傷心了!她生氣了!
“今日太晚了,大家都去歇息吧。塵陽,你也趕緊回房休息。”柳雲濟見時辰不早了,催促大家各自離去。
君玉楚走在最後,跨出門前,他不經意地回望,發現小樹正一眼不眨地看著他。對上他的視線,她掀唇一笑,隻是那笑容在他看來,卻有說不出的悲涼和憂傷。
他心頭一震,眸光微黯,回了個無奈的苦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