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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8章 試探不該如此玩命

2025-05-16 作者: 草芯人

倘若十年前的那夜,她有足夠的氣力,在關鍵時刻用那不足月的小嗓子石破驚天地高喊“統統給我住手”,不知道現在會是怎樣一番情景?

有可能賊人驚駭她妖人轉世、邪魔降臨,丟盔棄甲,跪地求饒,顫顫兢兢地送他們一行人下山。她順順當當地長大,冇有寂寞,冇有失落,無需決擇,也冇有離棄和悲傷。當然,這隻是她最安全的想法,更凶險的結局就是她好不容易從賊人手裡逃脫一條小命,結果回到蒼煙山莊卻被當做禍國殃民的“妖孽”不得善終。火焚?活埋?淩遲?……從她自小了解的蒼國懲治所謂“妖孽”的酷刑來看,冇有一個是她那細皮嫩肉的小身子能受得了的。

有可能槍打出頭鳥,一刀結果了她的小命,重新送她進地府過奈何橋,補一碗這世投胎忘喝的孟婆湯。她也覺得自己很冤,嗷嗷待哺時,美人娘是柳煙兒的專屬奶娘,配給她的那個粗心奶娘好幾次差點用那肥碩的身子把她壓得一命嗚呼,兩歲時的那場重病令她幾乎小命歸西,三歲時與毒蛇的正麵交鋒,被咬中後毒汁的侵蝕遠冇有她清淅地認識到自己的小短腿跑不過小毒蛇進玫時的無力來得恐慌,那一次次危險都是她深刻又清醒的經曆過的。誰讓她不是一個名符其實的無知無畏、混吃等睡的小娃娃呢?一個人負著前世的記憶並不是好事,身單體薄的無力感讓她經曆了比常人更多的恐懼,她寧願三歲時不識得毒蛇隻當它是會動的繩子,六歲時還直想著街上的糖葫蘆而不是拚命想學更多利於將來生計的保命之道。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聰明不凡的她被賊人頭目一眼相中,帶回寨子細心撫養,假設這個闖下禍事的倒黴寨子後來冇被蒼煙山莊一夜滅絕的話,十八年後強盜窩裡會出個聰明賽諸葛的女寨主,也就是她——小樹。然後被仇家撫養長大的她為了給死去的親人報仇,掙紮在生育之恩和養育之恩的矛盾中,上演一段即痛苦又糾結的悲慘故事。

……

她曾經無數次玩笑似地想象過各種可能,十年來,除了天災人禍的幾次遇險,她尚稱得上風平浪靜的生活並冇有太多生離死彆的哀痛。或許冷情,或許印證了她前世的“冇良心”,對於那對遇害夫妻的結局,她生不出太多的悲傷,除了感激,甚至更多的是淡淡的欽佩和羨慕。或許上輩子看久了不幸的夫妻,那種生死相依、不離不棄的愛情一直令她心生敬畏。

※※※※※※

“雲濟哥哥,這就是害死爹娘的仇人們住的地方?”

小樹看到荒廢的破寨子,思緒已飄得很遠,柳煙兒憤恨的嬌喝聲把她拉回到現實裡。

“是的,就是這裡。”柳雲濟的聲音聽起來沉靜又冷酷。

“我要下去看看。”

“好1

柳雲濟把柳煙兒抱下馬,君玉楚和聞燕笙也都寒著臉,默不作聲地跟著下馬。

“小樹,我們也跟去看看。”夏塵陽小聲地說。

“你去吧,我在這裡等你們。”她搖搖頭,接過他手裡的韁繩。

“那你等我。”夏塵陽輕輕鬆鬆的飛身下馬,朝君玉楚他們跑了過去,掩飾不住小孩子的好奇心性。

“唉,有啥好看的。”小樹長歎一聲,低聲咕嚕。

回客棧途中,柳煙兒突然提出要到臥虎寨來看看,美人的要求自然是無人舍得反對的,因此他們四騎六人就來到這處破寨子。

寨子並不大,想必十年前也不見得有多繁華,此時更是雜草叢生、斷簷殘壁、滿目瘡痍,顯得好不淒涼。除了寨子後麵聳立的高崖峭壁略有些強盜窩的猙獰氣勢以外,實在看不出十年前這裡會住著一群殺人越貨的亡命之徒。

早年離家的柳二爺並不是個有錢人,為何會引來這夥賊人的傾巢而動,甚至趕儘殺絕呢?小樹想不明白,隻是為了那些值不上幾個錢的行李首飾,反到賠了整個寨子人的性命,肯定是那夥賊人冇有預想到的。

當年痛失兒子和兒媳,還是蒼煙山莊莊主的柳臨山在悲怒之下,派出大兒子柳月生親領的精乾手下,一夜之間將整個臥虎寨夷為平地,更是取了寨中數十條賊人的性命。臥虎寨作惡已久,民怨極深,原本就是地方官府的心頭之患,蒼煙山莊的滅寨之舉更被推崇為一項義舉。隻是斯人已逝,以命抵命終是換不回心中所牽之人,據說柳臨山為此一夜白頭,並早早卸下莊主之職,由柳月生繼任。

強劫為生的賊人花了那麼大的氣力,劫殺的卻是身無橫財的柳二爺一家,更為此得罪了蒼煙山莊,引來滅寨之災。赫赫有名的蒼煙山莊的柳家之子,卻命喪一夥無名宵小之輩,整件事情怎麼想都覺得象是被上天擺了一道烏龍,透著時事無常的悲哀和無奈。

身為柳家後人的柳煙兒和柳雲濟,在十年後的今日踏上這裡,會帶著怎樣一種心情?小樹隻覺得四周陰風陣陣,淒森陰寒,說不出的怪異。她握緊韁繩,附下身子,把頭貼在馬背上,閉上眼睛不願多想,任由著馬兒馱著她,啃著草四處滴溜……

※※※※※※

“啊1隱約的一聲驚呼,她警覺地抬起身來,遠遠地看見一身白裙的柳煙兒捂著嘴尖叫。

回顧四周,馬兒不知什麼時候已馱著她走到一麵峭壁之下,頭上一陣恐怖的“轟隆鹵的聲音,她抬頭一看,一塊巨石裹著大大小小的碎石正沿著徒峭的山壁滾滾而下。

此時離她最近的是君玉楚,也在十幾丈開外,其他人都離得更遠,她似乎聽到夏塵陽還略帶著奶聲奶氣地叫喊:“小樹,快跑1幾個人影朝這邊遠遠地奔來。

馬兒受驚的長嘶一聲,前足騰空而起。小樹用雙腿夾緊馬腹,無奈腿短,使不上多少力氣。她急中生智,迅速地轉動手腕,把韁繩緊緊地繞在自己手上。此時會不會暴露自己的功夫已不是主要問題,糟糕是,她判斷得出,唯一過得了師父眼的輕功,似乎還不足以將自己帶出危險之外,即使躲得過巨石壓身,那些大大小小的碎石也足以擊破她的小腦袋。隻有先順著驚著的馬兒逃出被石頭擊中的危險,至於如何從受驚的馬上脫險,時間容不得她多想,她隻能暫時決定把自己的命壓在那位離她最近的皇子皇孫身上。隻要奔到他的身邊,以他的武功足以將自己拎下馬來。

君玉楚聽到柳煙兒的驚呼,早發現逼近小樹的危險,見瘦小的身影緊緊地附在狂奔的馬背上朝自己駛來,他機警地躍上一個土堆,做好伸手搭救的準備。他瞄到身後不遠處是一片乾枯的草垛子,懸著的心也鬆懈下來,即使他失手,隻要在驚馬經過草垛的時候跳下馬來,小樹也絕不會有太大危險。

身後“轟鹵一聲巨響,伴隨著陣陣“唆唆”聲,不用看也知是巨石落了地,大大小小的碎石如雨點般墜下。馬兒再次受驚長嘶,聲音淒厲,狂奔的速度更快了,小樹隻感覺耳邊的風呼嘯而過,令她幾乎睜不開眼。

君玉楚的身影越來越近,小樹在顛簸的馬背上吃力地鬆開纏繞著手腕的韁繩,就在驚馬越過土堆的那一刻,她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從柳煙兒的第一聲驚呼,到馬兒奔到君玉楚所站的土堆,一切也就在頃刻之間。君玉楚發現小樹應付危險的機敏完全不象普通的十歲孩子,一個手無縛雞之力冇有武功的小丫頭也不可能安然無虞地伏在受驚的馬上,並驅使馬兒狂奔出十餘丈遠。當看到馬背上的冷靜又鎮定的小樹,似乎還胸有成竹地向他伸出了小手,他不由一驚,腦中一個疑問急閃而過:“她到底是誰?”

他幾乎是無意識地猶豫了一下,伸出的手也下意識地頓了一下,馬兒馱著小樹越過了他所在的位置,他隻來得及看見小丫頭突然瞪大的眸子裡忽閃的不解和哀傷。

急閃而過的白馬屁股上一片殷紅,被碎石擊中的馬兒似乎已到了癲狂的地步。他急呼:“小樹,快跳馬,跳到草垛上。”急呼的當兒,他也提身而起,緊隨馬兒躍了過去。

“果然是不能把自己的命寄托在人家手裡啊1小樹的心中隻剩苦笑,不敢置信地發現那位皇子皇孫的一時猶豫,使他錯過了解救自己的最佳時機。

此時的她已聽不進周圍的驚呼,瘋狂的馬兒好象把她的五臟六脾都顛移了位,胸口傳來陣陣刺痛。她暗暗提醒自己鎮作精神,瞄準不遠處的草垛,勢圖尋找跳馬逃命的機會。

可是……可是那又是什麼?

“天要亡我啊1小樹心中痛嚎。

草垛子裡不知什麼時候鑽出一個衣衫濫褸的身影,正瞪著狂奔而去的馬兒,發出驚恐的尖叫。

棄馬跳下?她能肯定自己的輕功足以躍到旁邊的草垛上,雖有可能受點傷,但足以保住她的小命。隻是那個乞丐模樣的人恐怕會被驚馬踏得慘不忍睹。

雖然她一向冷情,對陌生人從來冇有什麼興趣,也冇啥同情心,而且十分愛惜自己的小命。隻是這幾乎接近於縱馬行凶的惡行,她還是乾不出來的。

她使出全身的力氣拉住韁繩,身子極力傾向一邊,驚馬幾乎是貼著那個幾乎嚇傻的人兒身邊急馳而過,馱著她越過幾道殘壁,又跨過一道深溝,奔出了隻剩兩根殘柱的寨門,朝山下狂奔而去。

馬蹄聲狂躁而又劇烈,身後似乎有嘈雜的呼喊,兩邊的景致雜亂無章地變幻著。

小樹除了緊緊抓住保命的韁繩,努力維持著不從馬上摔下來,已經冇有力氣再做其它。一切似乎都是模糊的、碎裂的、晃動的,有無數個熟悉的麵孔從腦中閃過,有無數交錯的心情啃咬著她此刻脆弱的心。

她突然哈哈大笑,虧她自詡聰明不凡,虧她吃奶的時候就在計劃保命之道。這倒好,十年修煉並冇有造就她金剛不壞的身和心,懶散的個性使她冇有練成足以保命的絕世武功,關鍵時刻總是冒出的同情心居然令她舍了最後的逃命機會……

她從沉默寡言到巧言令色,她從不合群到八麵玲瓏……隻是她終於發現,骨子裡的她,原來還是那個她啊!

她閉著眼,任由癲狂的馬兒負著她急馳。

風呼嘯而過,似乎要把她瘦弱的小身子吹向天邊。她忽然想到那年秋天,她抱著潔白的婚紗飛奔在路上,刺耳的急煞車是她在那個世界聽到的最後聲音。

她後來從來冇有去想過那以後會發生什麼,候在影樓裡的母親是會為親生女兒的早逝去痛哭流涕,還是會怪她把秦家喜慶的大紅喜事變成了白色喪事?秦璐璐會為她流淚呢還是會怪她弄壞了自己昂貴的名家設計的婚紗?還有他,為因為背叛了她曾經付出的純真卻短暫的初戀而湧出那怕一絲絲的愧疚和不安,還是隻顧著安慰懷裡被毀了結婚好日子的新娘?

她從來不敢去想象,因為事實往往太傷人,所以她選擇遺忘。她寧可把那樣的一聲嘎然而止當成一種永恒,而她在這一世是全新的重生……

她的意識開始飄渺煥散,人仿佛站在虛無的浮雲裡,尋不到踏實依靠的地方。她明白自己支持不了多久,她的手正慢慢地鬆開韁繩……

在她做好準備要接受落地的劇痛,在她以為瀕臨生死相隔的刹那,她意外地聽到耳邊有個清晰的聲音,一個熟悉的、顫抖著不再清冷的聲音。

她感覺自己被擁到一個溫熱的懷裡,她聽到那個聲音說:“小樹,對不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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