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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九一章 堂外白九、長庭言

2026-10-21 作者: 我問青山

已牌時分,梆子敲過兩響,白九嗬出的氣在鐵甲上凝成薄霜,又順著護心鏡的紋路淌下來。

日頭已然高升,陽光更烈,前門那對三尺高的石雕獅子蹲在須彌座上,叫這麼一照,亮得紮眼。

且其上積雪開始化水,簷角冰溜子也不住閒地滴答。

儀門洞開,甬道兩側冬青被昨夜凍小雨裹了層琉璃殼,枝椏彎了。

風一過,簌簌抖下一串冰碴子,砸在青石板上叮當響。

幾個小廝正拿著長杆兒夠簷角的冰溜,杆頭綁著棉布,怕碰碎了琉璃瓦。

廊下擺著兩口半人高的青瓷缸,原養著睡蓮。

可這現下水麵結了半指厚的冰,冰底下紅鯉擺尾影綽綽,倒是還未全然凍死。

前堂的朱漆大門,趕是這當口推條縫子出來,倆雜役抬著炭進門,筐裡銀霜炭嘩啦啦,響一陣。

這時辰,前麵門官兒也開了忙,隨著日烈高升,往來的人愈發多起。

炭筐、公文、拜帖進出頻繁,管你是什麼青袍紅袍,還是束甲執劍的將軍,無傳喚,皆就在外候著吧。

叮,叮叮一一

望一會兒,新來情況,白偏眸,對眼甬道轉角。

顧長庭這刻哈著團白霧忽是抵近來,腰裡銅牌晃蕩。

一錯身,日光映去,銅牌耀目閃一下,正刺了瞄它的白九那對招子。

懸有晃神,眯了眼。

“嗬,今兒來的人又不少哇。”

長庭閒著步兒挪近,順臉往開著縫子的府門外張望。

“不一直這樣嘛。”

有一搭無一搭,白九隨口搭著話。

“裡頭怎麼回事兒?”

“這怎麼又吵起來了。”

長庭忽是努嘴扭臉,叫堂裡嚷嚷聲所擾,潛聲便詢。

倆人兒這會子杵在堂前廊子底下,白九有班值,長庭忙裡偷閒,不過過來岔兩句閒嘴罷矣。

“聽不清。”

“好像還是浙南戰事勾的。”

“嗨,都是王爺,邱總憲他們這大人物操的心,與咱無乾。”

白九順勢敷衍,真就聽到什麼,實也不好多嘴亦為真。

“恩,那倒是。”

“王爺近來,糟心事兒是愈發多啦。”

“眼瞅就要過年了,你瞅這院子裡,......”

就這話頭兒,長庭一口渾氣吐,身前一陣白霧出。

“誰說不是呢,前後宅的,一點兒年味都冇有。”

白九是個碎嘴能聊的,說什麼他都接兩句。

但長庭平素可非是言多之人。

這會子罕有主動過來閒嘮,你就瞅吧,定是有他之目的。

“對了,說個你的事兒。”

“昨兒夜裡,福泉兒上我屋去牢騷,說是你欠他十兩銀子,這眼瞅著都過年了,你打算啥前兒還?”

“在外頭賒賬,大年節下的,也是該結的理。”

“你咋回事兒?"

果然,生搬硬套冇出三句,話就拐至白九身上,有意攀問。

瞧勢,那白九挑眉愣愣眼地望回,一時冇想到,裝傻充欺瞞。

“我冇有哇。”

“真冇有。”一副事不關己的屈相。

這回,輪到長庭挑眉瞅他了。

“誒呦,你少聽那王八羔子胡咧咧。”

“那錢分明是他輸給我的,願賭服輸嘛,這咋還不認賬了呢?”

“還跑你那兒胡說白咧的,他媽的……………”

眼瞅長庭神色穩狠,白九認栽認慫,瞧是騙不過了,索性啊,倒打一耙,能摘乾淨幾分算幾分。

可,這老話講的好哇,言多必失。

顧長庭似業有意等他如是說,旋便壓嗓一把摁脖子給白九薅到耳朵邊兒。

“果然呐,你小子漏底了吧。”

“每日三令五申,王爺上個月剛罵過一遍,不讓要牌,不讓要牌。”

“怎麼就記不住!”

為表恨鐵不成鋼之怒,收力給些教訓,斥他同時小動作業冇停。

長庭抬腿頂膝照襠去,白九下意識貓腰弓背來躲。

乘勢,後手一個撥削上他白後腦勺。

一套連招防不勝防,白九自覺理虧哪兒敢還手,唯尷尬陪笑,挨揍挨的嬉皮笑臉急告饒。

“嘿嘿嘿,記著吶,記著呐,下回不敢了。”

邊退邊言,這人也機靈,眼珠兒一轉,趕是轉移話題。

“誒,我說顧哥,你不會是一心軟,給那小子套了銀子了吧?”

“這孫子,也他媽損了。”

“你的錢也敢拿?”

“還他娘的告老子邪狀。”

“行,你讓他等著,瞧我回頭兒賊著他,不剁了他那倆黑爪子。

三言兩語掰回話頭兒就統一了戰線。

長庭瞧他的自作聰明,小家子氣那勁兒,心頭業感一陣無語。

實懶跟這人多耗。

遂抬手止其順杆兒爬。

“行了吧你,少逞強。”

“我都冇急,你急個啥。”

“白九,我可告訴你,平日裡頭知你毛病多。

“耍錢喝點子花酒也就罷了。”

“可王爺最瞧不得底下人背地裡爛賭。’

“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輕重,老子冇跟你開玩笑。”

“但凡下次再叫我抓了你現行,那可就不是一頓鞭子能了的了。”

“到時候叫王爺聽見了動靜,可彆怪咱顧不上這兄弟情分。”

“多年的情麵,怕也就冇了。”

長庭話不輕,白九表麵服軟,假模假式先行應承著。

“是是是,顧大哥教訓的是。”

“我哪兒敢吶,不碰了不碰了。”

“你繞我這次,絕冇下回,冇下回。”

“今兒怎麼個章程?”

“要是冇事兒,待會兒替了班,醉仙樓哇,兄弟我請。”

並敷衍了事,趕討好逢迎,人情世故來一套。

當然了,長庭自絕非為他那頓酒,才抓個由頭說來這一頓。

“得得得得,少跟我這兒賣乖。”

“你那點散碎銀子,還是捂好了自個兒留著吧。”

“喏,王爺這兩天,氣不順,驚呼著點兒,彆出岔子。”

“我出去一趟,半個時辰準回。”

“要是王爺問起,就說我去遛馬了。”

原來,其今日竟也自有打算。

白九聽著言語,賊眼懸是又上下擱長庭身上打一通。

剛這人過來,瞧換得一身常服打扮,便較覺著要出門。

“得嘞,明白。”

白九自是不太知道長庭離府目的,心裡癢癢,想是再多兩句嘴吧,恐又怕再挨斥訓。

這會兒上,巴不得這瘟神趕早離的遠遠的,自個兒也落個清淨。

遂三言兩語,立是將人目送出府。

長庭當也不願老跟他耗著,抬腿便走。

直待是人頭一閃,出了府門,您再瞧裡頭這當值的白九,臉麵立馬耷拉下來。

剜一眼門縫兒一頭那丹漆金釘的銅環,撇嘴朝去狠啐一口,以泄不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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