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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九零章 堂中蕭、邱嗆口

2026-10-21 作者: 我問青山

六王兵甲漸收關,輕舟已過萬重山。

殘局拾來棋未散,劫灰掃儘徑初閒。

風回虎帳旗影斂,日射龍淵血斑刪。

莫道升平無寸功,一枰猶待補天艱。

紹統二年冬末臘月天,浙南一場烽煙過,六王亂,現滅其五,唯唐王係鄭芝龍一部還於台州一帶負隅頑抗,死撐局麵。

對來浙南近月兵亂大禍,戰後,南京處,蕭、邱合議,著兵部馬銘祿前往各地料停後事,對得地方州縣權責,便宜處置,重新整組。

另,又額外加派糧道馬為民兼檢舉事,奉命找兵抄檢各地職官員,及地方縉紳世家,隻有資敵酬叛之情,論罪罰抄,不得姑息。

很快,浙南戰後風波再揚,比之兵亂,或更較複雜混亂。

其間,尤以金華、蒲江、壽昌、義烏、東陽,還有寧波,紹興、上虞諸地為最。

畢竟,有得北靖王蕭郎將欽點授意,馬為民辦事,真也更顯出狠辣不留餘地是也。

遂在這般情況輿情下,短不過月餘光景,前方打仗,後麵收割。

截至年節下,已是罰抄聚斂罪銀千餘萬兩,很多投機,從叛之縉紳豪族累遭株連,頃刻覆滅。

當然了,裡頭有無因了家財甚巨,無故含冤下罪之事,實際,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個把屈死罔顧了性命者,業難挽回。

似馬為民這般人物,既用,便是放手,自難事事監管,瑕不掩瑜,如是者也。

真較有屈,泱泱華夏,煌煌史冊,委屈之人那可就多矣。

大江東去,順勢而興,逆勢則亡,一切感天道,定命劫罷了。

江山淪喪,時局戡亂,誰,又不想獨善其身,過個太平年呢?

可,太平不會憑白自降人間。

得了便宜的閉門偷笑,吃了大虧的,趕寒冬臘月,氣急敗壞,歇斯底裡,於是就有來各方奔走。

托人的托人,告官的告官。

誰家無三五族親,哪個機樞要臣又冇在野的一幫子同宗同窗去?

真到了動真格的,拿人錢財,殺人父母,暗潮洶湧便也就可見一斑矣。

遂至節前,各部衙門口上,反倒躁動一片。

風聲鶴唳,人人自危者眾,暗流湧動,懷恨於心,欲行不軌者亦不在少數。

一天天挨過。

臘月寒天,轉眼節下冇幾日了。

南京城內,北靖王府前堂議事廳裡頭,炭火燃。

蕭靖川負手在窗前,看就剛說了不少氣話,嗬氣成霧,悶悶地梗著脖子。

案上茶涼。

堂中還有邱、姚二人在。

冷得很,望窗外朔風卷雪撲打窗紙,簷角鐵馬叮當作響。

堂裡蕭將側,牆上輿圖邊角微卷,外頭寒光透進來,斑駁映其上。

突來,啪地一聲響。

邱致中坐不住,摔桌沿。

“簡直是胡鬨!"

“你要再這麼縱著馬為民胡來,浙南還得亂。”

“屆時,反你蕭靖川的,可就不隻是什麼藩鎮叛兵那麼簡單啦。”

“你知不知道?”

邱致中急了,挺腰子喝訓。

聞是,蕭反應也較不小,趕話頂嘴回嗆。

“誰還要反?”

“我倒要看看誰還敢炸刺!”蕭橫詞言。

這話出口,致中被噎,漲紫了麵色,探手一指。

“你!”

“好,好,好,你北靖王霸氣。”

“我邱致中算得什麼,勸不動,我還不管了。”

“不管總行了吧。”

動來真氣,致中甩腔抽手就要走,撂了挑子。

見情,蕭也愣住,本欲矮口緩和,可話趕話僵在那兒,前半步,還是邁不開腿。

眼瞅致中負氣要走,這會子,一直旁側冷耳旁聞的弘忍法師,終是摻入二人中間,和起了稀泥。

“誒,莫急,莫急。”

“坐下,你先坐下。”

“小川呐,你也少頂兩句。”

“兼聽則明,兼聽則明嘛。

盲僧老和尚手頭兒勁兒還不小,一下鉗住邱致中腕口,連拖再扯的將人摁回桌前坐上,反身空對蕭將方向,擺擺手,以示軟口遞話來。

見瞧,蕭靖川一口氣輕歎,斂了戾氣,耐下性子言事。

“飛宇,你是知道我的。”

“浙南之事弄成今日之局麵,卻也實非我願。”

“我冇糊塗,更不是什麼一意孤行。”

“馬為民這廝,用人之初,他是個什麼德行,我能不清楚?”

“可事兒總要下麵有人去做。”

“揪住這次逆變反叛的由頭兒,尋機擴充軍備,打爛了重建地方州縣權責部署,這,咱也都是之前計劃好的。”蕭尋借口理由。

致中聽罷,卻駁了他這插科打諢的念頭。

“你少來這套。”

“當初合議,是要借勢安插手,加強地方州府管控。

“可凡事總要有個度吧?”

“你們這麼胡來!”

“你知道現在朝廷上下怎麼個形勢?”

“各司呈上來的訴狀,參折,雪片一樣啊。”

“什麼連坐、誅殺,草菅人命,樁樁件件,我瞧著都脊背發涼。”

“我告訴你,現在不是唐末,不是五代十國。”

“你蕭靖川不是秦宗權,更不能作張彥澤。”

“再不管,這事兒我壓不住,你就等著叫折子給埋了吧!”

致中撥亂反正,言表的大義凜然,痛陳其間利害。

但,事情就是如此,上綱上線容易,可,一身正氣不能當飯吃,更養活不得十數萬眾之官軍將士。

蕭無語,他自也較委屈。

真真一兩銀難倒英雄漢,不在其位,絕難體會其行事之艱是也。

遂蕭業窩了滿腹牢騷,一股腦得往外倒。

“折子?”

“誰家天下是靠折子打下來的?”

“是,你說我借題發揮,我承認,老子是有私心。”

“放了馬為民去,目的隻有一個。”

“不到一個月,一千三百萬兩雪花銀押上來呀。”

“就憑這,他就是有功的。”

“他媽的這幫子混賬王八蛋,縉紳世家是吧?”

“朝廷國庫空虛,冇米下鍋,北伐戰撐到現在,咱保的是誰的地,護的又是誰的產?”

“兩年啦,一提捐疏湊銀子,求爺爺告奶奶,我就差給他們跪下了。”

“就這,低聲下氣拜一溜進,都找不出百十萬兩。”

“可現在呢,一抄全有了。”

“我不知道這裡頭有詭嗎?”

“不知道這裡頭有隱患?”

“如此行徑,無異於飲鴆止渴!”

“但我冇法子,我能怎麼辦?”

“冇錢,明年的仗,還打不打?”

“淮北還守不守?”慷慨激昂處,口鼻一陣白霧,情緒按不住。

“我宰幾個大戶,總好過殃及州縣百姓。”

“要殺要剮,千秋史冊,罵名我來擔。”

“矯枉必過正,這事兒我還就這麼辦了。”

“他們能奈我何?”

蕭言豁出去,關起門來對致中,姚祖蔭,又有什麼不能說,不能發泄之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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