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8章 逆天本事
幾個士兵可能是被迷了心智太長時間了,雖然救治過來,但是記憶還是受到了一些損壞,而且也冇有原先那麼機靈,還是有些憨憨的,從他們嘴裡也問不出多少來。
他們隻知道那些神像是劉副將派人給他們的,讓他們每天子夜的時候擺出來,而且有規定要擺在什麼地方。他們帶著陸昭菱等人去看營房,指出了擺著神像的位置。
陸昭菱他們去了之後,看得出來,神像擺放的位置在子夜會吸走同個營房裡那些沉睡士兵的生機,被吸走生機之後,這......
陰山。
這兩個字一出口,屋內原本鬆泛的氣氛驟然凝滯。
爐中炭火“劈啪”一聲爆開,火星濺起三寸高,映得眾人臉上光影搖曳,卻無人抬眼去瞧。
陸昭菱指尖正撚著一枚剛洗淨的赤礦石,溫潤微涼,內裡似有暗流緩緩遊走。她聽見“陰山”二字,指腹下意識一收,指甲在石麵刮出細微白痕——那不是尋常礦石該有的硬度,而是某種被靈脈浸透千載、又被死氣反複淬煉後的凝實感。
殷雲庭話音未落,翁頌之已抬手掐訣,三指懸於半空,指節泛青,唇間無聲默誦《太玄推演經》殘章。他額角沁出細汗,鬢邊幾縷灰發無風自動,仿佛被一股無形之力撕扯著往東南方向偏斜。
“陰山……不是地理之名。”他喉結滾動,聲音沙啞如砂紙磨過青磚,“是界碑。”
屋內燭火齊齊一晃,燈芯“滋”地矮了半截,火光由暖黃轉為幽青,照得人麵色如覆薄霜。
周時閱一直坐在窗邊紫檀圈椅上,膝上搭著玄色織金披風,指尖正慢條斯理撚著一枚白子——那是陸昭菱昨日隨手擱在他案頭的玲瓏棋子,通體瑩潤,內裡嵌著半粒米大的赤礦碎屑,是他悄悄從她袖口抖落的碎渣裡拾來,連夜用銀絲纏成墜子的模樣。此刻他聽見“界碑”二字,拇指倏然收緊,白子邊緣割進掌心,滲出血絲也不覺疼。
“師叔的意思是……”陸昭菱放下礦石,抬眸,“疊山秘境底下這條裂縫,並非地殼斷裂,而是‘界隙’?”
“正是。”翁頌之收回手,指尖青氣散儘,隻餘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灰痕,“陰山不存於輿圖,不在九州之內,亦不列於四極之外。它是陰陽兩界崩裂時,地脈撕開的第一道口子,後被上古大能以‘鎮界九柱’釘入地心,封為永錮之淵。可如今……”他目光掃過桌上那堆尚未歸類的礦石,又落在陸昭菱頸間項圈上那顆最亮的赤珠,“這礦,是陰山裂隙滲出的地髓凝華,千年才凝一粟。它不該出現在疊山。”
殷雲庭接口:“所以那隻鬼修,根本不是偶然撞入靈氣源——他是循著地髓氣息,一路鑿穿岩層找來的。他在等裂隙擴大。”
“等什麼?”單將軍坐在門邊小杌上,方才搬石頭時蹭破的虎口還纏著布條,此刻卻顧不得疼,直起身追問,“等陰山裂開?”
“等‘回潮’。”殷長行突然開口。
他一直背對眾人站在北窗下,窗外雪光映得他玄袍肩頭泛著冷銀。此時他緩緩轉身,左手攤開,掌心浮起一縷極淡的霧氣,霧中隱約浮現出破碎畫麵:黑水翻湧,萬骨沉浮,天穹裂開一道蜿蜒血線,而血線儘頭,站著一個披著褪色朱雀紋鬥篷的背影,手中提著一盞冇有火焰的青銅燈。
陸昭菱瞳孔驟縮。
那鬥篷紋樣,與她項圈內側刻著的隱紋一模一樣。
“師父……”周時閱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像壓在冰層下的河,“您見過那個背影?”
殷長行冇答,隻是將掌心霧氣一握,畫麵碎作飛灰。他目光掠過陸昭菱頸間,又停在周時閱腕上——那裡戴著一隻素銀鐲,鐲內壁刻著極細的符文,與項圈內側的紋路同出一脈。
“阿閱。”殷長行喚他乳名,語氣竟有幾分罕見的遲疑,“你幼時發過一場燒,燒得魂魄離竅三日。當時是你母妃,抱著你跪在皇陵地宮第七重門前,用自己半數壽元,替你叩開了那扇門。”
周時閱手指猛地一顫,白子“嗒”地滾落在地。
“門後有什麼?”陸昭菱輕聲問。
“陰山回廊。”殷長行垂眸,“你母妃冇出來。但你出來了,帶著這一身金光功德,還有……”他頓了頓,視線釘在周時閱腕上銀鐲,“那隻鐲子。”
屋內靜得能聽見炭火餘燼塌陷的微響。
單將軍喉結上下滑動,想說什麼,終究冇敢開口。青嘯與幾個侍衛早已退至門外雪地裡,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唯恐驚擾了這沉甸甸的秘辛。
陸昭菱卻忽然笑了。
她伸手摘下項圈,赤珠在燭火下流轉著熔金般的光暈,輕輕擱在桌沿,推至周時閱麵前:“喏,你的鐲子,我的項圈,還有這些礦石……原來都是從同一個地方掉出來的碎片。”
周時閱盯著那顆珠子,良久,伸手握住她指尖。他掌心滾燙,與她微涼的皮膚相觸,竟激起一陣細微戰栗。
“所以當年母妃叩開的門,”他嗓音微啞,“是陰山裂隙的一處‘豁口’?”
“是‘餌’。”翁頌之接道,目光銳利如刀,“有人把裂隙氣息泄露給瀕死的皇子,引他母妃以命為祭——隻為在皇族血脈裡,種下一枚能鎮壓回潮的‘錨’。”
殷雲庭猛地抬頭:“那師父您……”
“我守在這裡,不是為了捉鬼。”殷長行望向窗外茫茫雪野,聲音沉如古鐘,“是等回潮真正開始時,有人能替我……按下那第九根鎮界柱。”
話音落,屋外忽起朔風,卷著雪粒子狠砸窗欞,發出密集如鼓點的“咚咚”聲。緊接著,遠處軍營瞭望塔上傳來三聲短促號角——那是最高戒備的訊號。
青嘯一腳踹開門衝進來,甲胄上覆著厚厚一層雪,發梢結著冰晶:“王爺!王妃!南邊哨崗急報,雪原深處出現異象!”
“什麼異象?”周時閱霍然起身。
“一片……血紅的雪。”青嘯喘著氣,“約莫十裡寬,自西向東蔓延,所過之處,積雪儘染赤色,但雪下土地……仍是白的。更怪的是,那些紅雪落地即融,可融水滲入地縫後,地縫裡竟冒出淡金色霧氣——跟、跟王爺身上那種光……一模一樣!”
陸昭菱已快步走到窗邊,推開窗扇。
寒風裹著雪沫撲麵而來,她眯起眼望向南方天際——果然,鉛灰色天幕下,一道蜿蜒的猩紅橫亙雪原,如大地新愈的傷疤。而那紅痕邊緣,確有金霧嫋嫋升騰,與周時閱腕上銀鐲偶爾逸出的氣息,同頻共振。
“回潮提前了。”翁頌之喃喃道,手指掐算速度越來越快,指甲在木案上刮出刺耳聲響,“不是明年生辰……是現在。”
殷長行突然抬手,五指成爪淩空一攝。窗外一縷金霧應召而至,在他掌心聚成豆大光團,隨即“嗤”地爆開,化作無數細碎金粉,簌簌落向桌麵那堆赤礦石。
刹那間,所有礦石同時震顫!
其中三塊最大的,表麵皸裂開來,露出內裡琥珀色結晶——結晶中央,竟各懸浮著一枚微縮的、正在搏動的……心臟。
“魂心?”單將軍失聲。
“不。”陸昭菱盯著那三枚搏動的心臟,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頸間空蕩蕩的項圈位置,“是‘臍帶’。”
她猛地轉向周時閱,眼中光芒灼灼:“阿閱,你母妃當年叩開的門,是不是也在疊山?”
周時閱怔住。
記憶深處,幼時那場高燒的混沌裡,並非全然黑暗。有一瞬,他分明看見自己漂浮在一條幽暗長廊中,廊壁鑲嵌著無數赤色礦石,每一塊都映出不同年歲的自己。而長廊儘頭,一扇刻滿朱雀紋的青銅巨門虛掩著,門縫裡漏出的光,正是此刻窗外雪原上蒸騰的……金霧。
“疊山……”他喉間發緊,“是陰山在人間的‘倒影’。”
屋內所有人同時屏息。
翁頌之頹然跌坐,手中羅盤“哢嚓”一聲裂開蛛網紋:“完了。倒影現世,本體必應。陰山裂隙……已經貫通了。”
“未必。”陸昭菱卻突然笑了,彎腰從靴筒裡抽出一把短匕——正是她昨夜削斷獸首、今日又挖礦用的那把。匕首刃口沾著未淨的泥,可當她將匕尖輕輕點向桌上那枚搏動的赤色“臍帶”時,異變陡生!
匕首嗡鳴震顫,刃尖竟滲出絲絲縷縷的金線,與臍帶搏動頻率嚴絲合縫。而周時閱腕上銀鐲,同步發出清越龍吟,鐲身符文次第亮起,金光如活物般順著桌麵爬向匕首,再沿著匕尖湧入臍帶……
臍帶搏動驟然加劇,赤色結晶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細小符文——竟是《太玄鎮界經》失傳千年的“縛淵篇”!
“原來如此。”陸昭菱眸光如電,“陰山裂隙需要‘錨’來鎮壓,可真正的錨從來不是人,是‘器’。母妃用命叩開的門,是把阿閱煉成了活錨;而這些礦石……”她指尖劃過三枚臍帶,“是陰山主動吐出來的‘器胚’,等著被我們……鍛造成真正的鎮界柱。”
她抬眼看向周時閱,聲音清越如裂冰:“王爺,借點功德,夠不夠打一把鎮界匕?”
周時閱望著她眼中跳動的金焰,忽然想起昨夜她醉後靠在他肩頭說的胡話:“阿閱你知道嗎?你身上金光最好用了,像蜜糖,像暖爐,像……我偷來就能活命的命。”
原來不是胡話。
是命定。
他解下腕上銀鐲,毫不猶豫套進她左手腕:“鐲子給你。金光隨你取,命也隨你取。”
陸昭菱冇推辭,反手扣住他手腕,將兩人交疊的手按向桌上那枚搏動最烈的臍帶。
金光暴漲!
整座營房劇烈震顫,梁上積塵簌簌而落。窗外雪原上,那道猩紅傷疤猛然收縮,繼而向內坍縮成一點刺目紅芒,隨即“砰”地炸開——漫天金雨傾瀉而下,每一滴金雨落地,便凝成一枚巴掌大的青銅鈴鐺,鈴舌上刻著朱雀銜枝。
單將軍呆立原地,看著自己甲胄縫隙裡鑽出的細小金鈴,聽著滿營將士盔甲叮當共鳴,終於明白為何晉王與王妃總在眾人眼前毫不避諱地相擁——
原來他們不是在親昵。
是在……續命。
是在……鎮界。
殷長行靜靜看著這一切,忽然從懷中取出一枚早已磨損得看不出原貌的舊玉佩,輕輕放在桌角。玉佩底部,赫然刻著與銀鐲、項圈同源的朱雀紋。
翁頌之瞥見那紋路,渾身一震:“師父!這是……鎮界九柱的‘地樞印’?”
殷長行冇答,隻將目光投向陸昭菱——她腕上銀鐲與項圈殘留的微光正交織纏繞,漸漸在她掌心凝成一柄虛幻匕首的輪廓,刃身流淌著熔金與赤焰,而匕尖所指,正是疊山深處那座剛被封禁的墓室。
那裡,還埋著整條地脈最粗壯的裂隙。
“小菱兒。”殷長行聲音蒼涼如遠古歎息,“你項圈上的珠子,是第一枚臍帶;你腕上鐲子,是第二枚;而第三枚……”他頓了頓,望向周時閱,“得用他的血,你的符,我的印,再加上這滿營將士身上剛凝的金鈴——才能鍛出真正的鎮界匕。”
陸昭菱低頭,看著掌中金焰翻湧的匕首虛影,忽然覺得脖頸空蕩處微微發癢。
仿佛有誰,正隔著千年時光,輕輕吻了吻她鎖骨凹陷的位置。
她抬眸,對上周時閱的眼睛。
雪光透過窗欞,在他瞳仁深處映出兩簇小小的、燃燒的赤金火焰。
“那就今晚動手。”她笑,指尖一劃,割破自己掌心,鮮血滴落金焰,瞬間蒸騰為漫天星火,“趁回潮初醒,裂隙未穩——咱們先把這把匕首,釘進它的心臟裡。”
窗外,第一枚金鈴隨風輕響。
叮——
像一聲跨越生死的應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