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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零二章 皇權受限

2026-10-21 作者: 公子許

於誌寧說了一句“國雖大,好戰必亡”,李象頓時一副“孺子可教”模樣,連連點頭:“少傅也是這麼說的!”

於誌寧………………

做人的差距太大,感情深受打擊。

我說了不算,房二說了才算是吧?

可問題在於這話也不是房二說的啊!

他臉色有些不好看:“陛下平素應當多讀書的,這話是《司馬法》中之言,非是越王之言!”

李象有些好奇:“燕國公既然讀過《司馬法》,該不會不知這句話的後邊一句吧?”

“那自是知道!老臣讀書萬卷、學富五車,後一句乃是‘天下雖安,忘戰必危,昔吳王夫差好戰而亡,徐偃王無武亦滅!”

李象感歎道:“是呀,夫兵不可玩,玩則無威;兵不可廢,廢則召寇!”

他指著城下滾滾煙塵之中向西遠去的軍隊,以及夾道相送的長安百姓:“燕國公隻看到將領們貪圖功勳,不惜耗費國帑持續用兵,卻不見這些兵卒士氣昂揚,戰意洶湧,他們也一樣渴望功勳!將士們眾誌成城開拓進取,博取

功業的同時也禦敵於國門之外。

“文官治理內政,收取稅收、征繳糧食,建設基礎設施造福於民的同時也支撐起軍隊;軍隊對外征戰,保衛邊疆,確保國泰民安......文武就像是一柄寶劍的兩邊鋒刃,相輔相成,缺一不可,為何在燕國公這裡卻好像對外用兵

便是兵凶戰危、好戰必亡?”

他盯著於誌寧,目光灼灼:“難道燕國公是想要以文抑武,一統朝堂?”

城樓上寒風凜凜,於誌寧卻一頭大汗。

這簡直就是誅心之言!

且不說我根本冇那個想法,就算有,以我之才能、資曆難道還能成事?

不過惶恐之餘,卻也感到振奮。

陛下年歲幼,但思慮清澈、條理分明,這是個明君的苗子啊!

隻要是個明君,又豈能任憑權臣削弱皇權、把持朝政?

隻要好好培養,將來肯定要借助文官之力對抗軍方......

他試探著道:“陛下英武類於太宗,假以時日定能口含天憲、大權獨攬,不使亂臣賊子褻瀆於皇權矣!”

然而李象卻是一臉好奇:“燕國公又說傻話......我再是‘類於太宗,可到底非是太宗,即便英明神武如太宗者在晚年也難免犯下諸多錯誤,此人力有時而窮,乾綱獨斷之必然也。如今的大唐繁盛遠勝以往,武運更是震古爍

今,豈是一人之力可以完全掌握?"

說到這裡他反問一句:“在燕國公看來,什麼樣的皇帝才是好皇帝?”

於誌寧有些莫名其妙,斟酌著不知如何回答。

李象已經自問自答:“在我看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文武兼備虛心納諫......也算不上是好皇帝!”

於誌寧奇了怪了:“那陛下認為什麼樣才是好皇帝?”

李象挺了挺胸膛,抹了一下鼻涕:“很簡單,做到四字足矣:知人善任!”

於誌寧:…………

雖然心裡很不願意聽到這個答案,卻不得不承認這四個字的確是做皇帝的精髓。

人力有時而窮,一人之力又能懂得多少道理在多少領域出類拔萃?

總歸是要依靠臣子來治理國家的。

想了想,他有些痛心疾首:“可陛下是九五至尊,天下之主啊!”

“哪有什麼天下之主啊!”

李象搖搖頭,將帽子戴好:“周王乃天下共主,四海臣服,可最終天下諸侯誰人在乎?三家分晉隻是眼中可曾有那位天下之主?秦皇一統九州、匡扶六合,功業冠蓋古今,可一朝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兩手找在袖子裡,寒風撲麵,哈了一口白氣:“帝王生老病死,王朝興滅更迭,城建起又毀滅,星移鬥轉、滄海桑田,這世上一切都在變化,唯一不變的是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百姓。”

“苛政也好,仁政也罷,黎庶百姓總是掙紮求活,卻也火燒不絕、水淹冇,千秋萬代生生不息,他們才是這天下的主人。”

“你我又算的了什麼呢?”

“與其糾結於那些虛無縹緲的權力,還不如沉下心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這世上有權力集中的皇帝,有大權旁落的君王,有的暴虐嚴苛,有的善良寬仁,可終究不過史書一名姓而已。倘若能在這行名姓的後綴加上一

個“善”字,子子孫孫予以認可,死後百年仍有人懷念,足矣。”

“燕國公拉著陛下在城樓上說了什麼?站了那麼久,都把陛下凍壞了!”

回到寢宮,蘇太後見李象麵色潮紅,有些發熱且不停打噴嚏,趕緊召來禦醫予以診治,得知是染了風寒頓時大為光火,連連追問之下李象不敢隱瞞,遂將於誌寧拉著他去城頭上觀看大軍開拔之事說了。

李象喝了藥嘴裡發苦,見太後已經拈了蜜餞遞過來趕緊張口叼住,嘴裡咀嚼幾下吞咽下去,裝作若無其事樣子:“不過是考究功課而已,母後不必生氣。”

“去城樓上考究功課?”

蘇太後被他給氣笑了,保養得宜花容月貌的臉上浮現一抹冷笑,挺直腰肢,淡然道:“陛下還是給我好生說說吧,否則我若是去尋燕國公問個明白那就不好了。”

“這個......”

李象略有尷尬,隻得小聲道:“燕國公不過是舊事重提而已,那些話語我都聽得耳朵起繭子了,絕不會往心裡去。

遂將於誌寧賣個乾淨,一言一語仔細道來......

聽聞於誌寧又蠱惑陛下爭權,蘇太後一雙好看的修眉豎起,惱火道:“這人到底怎麼回事,他想爭權便去爭,何必每回都要拉上陛下?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他飽讀經綸卻連這點道理都不懂嗎?我看他不是不懂,他就是要利用

陛下,根本不在意陛下會麵臨何等窘迫困難!”

無論陛下心裡對於皇權是否在意執著,也絕對不是現在應當考慮的,軍方通過“軍機處”分了陛下的權力,那些文官難道不也用“政事堂”攬大權嗎?

陛下幼小,聲望全無,根基淺薄,即便要拿回皇權也應當韜光養晦,隱忍行事,豈能被那些文官推出去與軍方當麵鑼對麵鼓的打擂台?

半點退路不留,焉能有什麼好下場?

那於誌寧被譽為天下名儒,實在過分!

李象溫言勸慰道:“母後放心,我怎會聽他的呢?我素來認可師傅那句‘絕對權力必然導致絕對腐化,古往今來舉凡王朝崩都是從君王不賢開始埋下禍根,由此可見君王之賢愚決定國家之興滅。我資質一般,遠比不上太宗

皇帝與先帝,倘若老老實實做一個守成之君也就罷了,若為了一己私欲卻將整個國家推入深淵,壞了這大好局麵,我絕不為之。”

蘇太後看著他:“這是真心話?還是拿來搪塞娘的謊言?”

李象正色道:“字字句句皆肺腑之言,絕無半點虛假。”

“唉......”

蘇太後輕歎一聲,將李象摟在懷裡,輕聲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要明白之所以朝局走到今時今日之地步,非是某一個人要削弱皇權,要將陛下扶持為傀儡,而是時局使然。當帝國國力達到這樣一個前所未有之巔峰,許

多以往不曾有過的事情也隨之出現,這樣一個千年未有之變局當中每一個人都隨著時代的發展裹挾著前行,要麼隨波逐流,要麼滅頂之災。

她有些憂心忡忡:“不要對任何人有所怨恨,現在的大唐已經不可能再有絕對皇權存在之餘地。倘若陛下當真逆勢而行必然舉世皆敵。今日那些圍繞陛下身邊進言口口聲聲要維護皇權的人,轉眼就會拚儘全力將陛下拉下皇

座......你要明白一個道理,看上去對你不好的人實則在維護你的安全,那些甜言蜜語的人往往對比有著不切實際的苛求。”

李象有些茫然,這樣深邃的話語他還不能理解。

不過他有著簡單、樸素卻有深刻的認知。

“母後放心,倘若我當真不知何去何從,就去問師傅。”

蘇太後笑起來,柔聲道:“這就對了!世間所有事都有正反兩麵,他們都說越王限製皇權要做一個權臣,可被束縛起來的皇權才能失去對所有人來說最為致命的吸引力,當皇帝不能一言九鼎、乾綱獨斷的時候,又有誰會不計

後果代價的去謀求皇位呢?如此,陛下才能穩穩當當的坐在這皇位之上,李唐皇室才能千秋萬載、生生不滅。

當始皇帝將神權與皇權集於一身,皇帝便成為天下間權力至高無上之人。

至高無上的權力自然擁有無與倫比的吸引力,誰人不想取而代之呢?

所以皇帝看上榮光無限,天下主宰,卻也最是危險。

但是當皇帝不再口含天下,言出法隨,不再生殺予奪,一言九鼎,還會有那麼多人趨之若鶩嗎?

想還是會想的,但與以往相比要計較利弊得失。

為了一個權力遭受束縛的皇位冒天下之大不韙,舉世皆敵,那代價是否承受得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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