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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零一章 天下功業

2026-10-21 作者: 公子許

仕途經濟,有人邀名,有人圖利。

邀名者未必無恥,圖利者未必會,畢竟人活於世又豈能避的開名利二字?

便是聖賢之“仰望”,也未嘗不是一種博取名利的方式......

似杜正倫這種任意事務都要反對一二的做派倒也無傷大雅,因其雖然“我自反對”,卻從不會因為“反對”而懈怠政務、從中作梗。

就隻是一個“絕不從眾、特立獨行”的“反對型人格”而已......

劉仁軌很是有些無語:“還能這樣?"

馬周笑道:“不過是處世之道而已,不必大驚小怪。如今政事堂已經形成決議,隻要公函下發至民部,杜尚書一定儘心竭力組織好援助拂國之事。

劉仁軌這才放心。

馬周起身來到牆壁懸掛的輿圖前負手而立,看著不久之前由兵部繪製的“東歐全圖”………………

“劉尚書乃是軍中宿將,更曾統率水師征伐海上各國,吾且問你大食當真能夠威脅到大唐嗎?”

劉仁軌麵色肅然:“這是越王當年所做之斷語,也曾有人對此表示懷疑認為是越王故作驚異、聳人聽聞,目的是以此引發舉國警惕進而加大水師之建設投入.......事實上,有過之而無不及。那幾個國家之所以對大唐有著強烈威

脅非是因其軍事強大,而是其流傳之教法。”

水師之中一直流傳著一種說話,說是譬如大食,拂等國有如黑墨,其國內教派龐大、教法森嚴,對於人性有著極其強烈的蠱惑性,一旦使其流傳入大唐這張白紙,那邊是“如白染皂”,再也洗不白了。

馬周不解:“吾又不是未曾接觸過所謂教法,佛門、道家都都是嗎?可以使其再是猖獗,隻要中樞下定決心便可連根拔起,何懼之有?”

某種意義來說,佛門、道家這樣的教派是為了皇權而服務的,皇權需要他們去做一些自己不能做的隱晦之事,便予以放任;一旦達到了目的或者影響太壞,便直接連根拔起。

古往今來,“滅佛”這種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隻在於決心是否堅定,執行過程並冇有什麼難度.......

“咱們可以將佛道之流一舉掃滅,是因為皇權淩駕於教法神權之上,任何時候皇權都占據名分大義,隻要按一個罪名便能名正言順予以取締,甚至伐滅......況且佛也好、道也罷,其神聖領域都隻能依附於皇權。”

“而那邊的教法則全然不同,神權高高在上,俯瞰蒼生,皇帝亦是蒼生之一,想要掌握世俗之皇權便必須皈依於神權,神權至高無上。”

“倘若那等教派進入大唐,蠱惑人心、煽動輿論試圖重構其‘神憫世人’之敘事,甚至淩駕於皇權之上......中書令可能想象會發生何等混亂?”

馬周倒吸一口涼氣:“世間怎會有此等事?皇權之所以至高無上是因為萬民混亂無序要服從管束,要分派任務,要各司其職。可神權虛無縹緲,豈能領導世人?祂既不能教授百姓耕種,又不能紡織鍛造,憑什麼高高在上?”

想到這樣的教法流入大唐、蠱惑世人,且在與皇權交鋒之中獲勝......那人世間將會淪落至何等淒慘模樣?

劉仁軌點點頭:“所以越王早在水師成立之初便下令對那些國家嚴加警惕,無論商賈、兵卒日常絕對不允許談論、傳播其教法,違者從嚴懲處。如今與其說是援助拂,實則是使其彼此之間的戰爭曠日持久的延續下去,流乾

他們每一滴血,使其一蹶不振再不能威脅大唐。”

教法之傳遞是需要媒介的,一個強盛的政權才能將教法傳播四方,能夠讓更多人信服。

當“歐羅巴”那些信奉教法的國家皆奄奄一息,苟延殘喘甚至分崩離析,傳播教法的根基崩塌,教法本身之信仰也將斷絕。

“還得是越王高瞻遠矚、謀略無雙啊!”

馬周讚歎一句,感慨無限。

誰能理解隻需埋首案牘、勤於政務卻從不擔憂戰略失誤的鬆弛感啊!

房俊早已劃出一條萬分正確的路線,朝野上下、文臣武將隻要按著這條路線邁開大步狂奔就好,隻要走的夠快,夠穩,前方便是一片坦途,繁華盛景。

劉仁軌吹捧起房俊更是毫無底線:“此等曠世奇才能夠降臨於世,既是吾等之福,更是帝國之幸!”

馬周:“

有點尷尬。

“既是如此,民部負責調集物資,運輸之事還需兵部運籌,茲事體大,還望劉尚書親力親為才好,絕不能出了岔子。”

雖然帝國如今已經掌控河中地區,但畢竟山高路遠當地部族橫行,未必各個都能懾服於大唐統治。由長安此去拂菻國千萬山水路途迢迢,既艱辛又凶險,絕不是一件輕鬆的差使。

劉仁軌則笑著道:“越王時常說一句‘挑戰伴隨機遇”,此行固然危險艱苦,可古往今來我華夏從未有過用兵如此之遠,這一條路蹚出來,定然造福子孫後代。”

如今大唐繁榮昌盛,兵鋒傲世,隨著水師、安西軍不斷向外擴展,領土越來越大、商貿越來越多,使得國內根本冇有機會躺在財富堆上享受生活,而是形成積極向上的風氣,勇於開拓、敢於出海。

在朝廷大力宣傳之下,誰都知道當下時值“千年未有之變局”,以往的所有習慣都將廢棄,一個全新的時代即將誕生。而在這個時候正是每一個人都積極拚搏的時候,放棄守家待地,一成不變的生活主動投入到這股風潮之中,

便有可能完成階級的躍遷、財富的積累。

所以唐人一不怕累、二不怕苦,隻怕一身力氣無處施展。

但凡能夠打下一片家業,遠萬裡又有何妨?

*****

事情果然如馬周預料那般,民部尚書杜正倫雖然極力反對與拂國結盟,更堅決反對向拂國施以援助,但當政事堂的公函下發,嘴裡嚷嚷著“佞幸小人攬權當道”、“祿蠹之輩禍國殃民”,手底下卻麻利的將所需各項物資征集

調撥,半點不差。

一個月後。

一隊隊唐軍兵卒自金光門大營開拔,魚貫越過鹹陽橋向西而行。

車粼粼、馬蕭蕭,旌旗招展遮蔽天空,無數長安百姓出城夾道相送,送行的隊伍蜿蜒幾十裡。不少久居長安的胡人,或者前來長安的胡商震驚讚歎,豔羨不已。

論欽陵策騎走在最前邊的先鋒營中,身上穿著唐軍製式明光鎧,兜鍪壓得低低的遮擋寒風,身前身後旌旗招展獵獵作響,一個個兵卒腳步輕快,麵色興奮。

對於大唐來說,這是最好的時代。

舉國上下士氣昂揚,群情振奮,每一個兵卒眼裡都有光,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勇闖天涯的勁頭,絲毫不以跋涉萬裡而生出踟躇、猶豫之心。相送的家人固然淚水漣漣,萬般不舍,卻也都明白家中子弟此去萬裡之外博取功業乃是

男人之誌。

更有諸多青年學子此前緊急參軍入伍,行走在軍伍之中下巴微微抬起,稚嫩的臉龐滿是驕傲。

搏殺敵酋、建功立業又豈是軍卒之事?

書生也行!

請君暫上淩煙閣,若個書生萬戶侯!

軍一隊隊開拔,裝滿輜重軍械的大車一輛輛啟程,親朋故舊們呼喊著,哭著相送,卷起一股股煙塵。

李象站在金光門的城樓上手扶著箭垛往下看,北風吹得臉蛋通紅,鼻涕都凍出來一截,被他用力一吸給吸了回去,不過轉瞬又從另外一個鼻孔流淌出來......

“如此雄壯威武之軍姿世間罕有,大軍所至之處必然群胡懾服,賊酋授首,陛下難道就不想隨軍去遠方看一看,感受一下大唐軍卒吹摧城拔寨、攻無不克之英姿?”

於誌寧披著一件錦袍跟隨在後邊服侍,如是說道。

他覺得小孩子書讀多了見識了那些慷慨豪壯之仁人誌士,必然胸腹之中也會有一團兵行天下,戰無不勝之豪情壯誌,倘若能夠將這股氣催生出來,即便年紀幼小也能在心裡種下一顆種子。

將來這顆種子生根發芽必滋生出衝天之氣,又豈肯淪為傀儡鬱鬱而不得誌?

李象用袖子擦了一把鼻涕,大搖頭道:“我可不去!且不說行軍萬裡可等艱難辛苦,子曰‘不在其位謀其政”,該是軍去做的事情就讓軍卒去做,君王的職責在於論功行賞、溫厚撫恤,豈有親臨石,貿然搶攻之道理?”

於誌寧:“......”

他被這位年輕皇帝給氣笑了,既畏苦,又怕險,卻又能將狡辯飾非說的冠冕堂皇.......

天賦是有一些的,隻是好像冇用到正地方。

這樣的小皇帝能否將其培養成為英明神武,殺伐果斷之帝王?

他心裡有些冇底。

想了想,依舊給小皇帝灌輸“仁君之術”:“陛下要記得,這些看似威武宏大的威勢背後,是一個個離家萬裡,極有可能埋骨他鄉的兵卒,是一車車從農戶家中征繳而來的糧秣,是無數工匠在作坊裡夜以繼日打造出來的兵刃軍

械.......國雖大,好戰必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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