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魔王最誠實的一集
坎貝爾堡宴會廳外側的長廊。
就在那一門之隔的大廳裡,水晶杯碰撞的清脆聲響與悠揚的音樂聲混在一起,與那些刻意拿捏腔調的矜持交談交織成了一片沸騰的聲浪。
雖然薇薇安小姐距離科學之母的稱號還有著不小的距離,但那群貧窮的學者和工匠們的確已經快把她當成媽媽了。
聖西斯在上——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慷慨之人!
如果整個坎貝爾堡的貴族都是如此有遠見,他們甚至有信心把天上的月亮都摘到地上!
另一邊,米婭儼然已經成了坎貝爾公國文娛界的教父。
尤其是隨著奧菲婭、艾琳以及特蕾莎先後加入了話題,眾人的討論更是如脫韁的野馬,儼然狂飆到了一條所有人都未曾設想的軌道上。
也許是聖西斯的保佑,米婭最終還是保住了聖光的尊嚴。
人們驚喜地發現,可以寫的東西除了勇者和親王、聖光和愛情,還有一大堆題材。
譬如《烈焰公主和六個哥布林》,再譬如《騎士與魅魔》,再譬如《黑姑娘》等等。
站在宴會廳外側的長廊上,愛德華大公背著雙手,透過半開的門扉將廳內的熱鬨景象儘收眼底。
————婭婭·米蒂亞小姐在藝術領域的造詣,還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羅炎聞言不禁莞爾,語氣溫和地說道。
或許吧。不過以我對米蒂亞小姐的了解,今天的情況恐怕更多是一種巧合。
哦?你這麽不看好她?
並非不看好,隻是我還冇有忘記當初在科林莊園的時候,她為一行台詞抓耳撓腮的模樣。
哈哈哈!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愛德華開懷地笑了幾聲,隨後將目光轉向科林,繼續說道,對了,我聽人說,你們兩位似乎很熟悉。
羅炎自然地點頭。
當然,我們認識很久了。
愛德華也點了點頭。
隨後,他轉身將視線重新投向大廳中央那些熱切攀談的賓客們,看著那些因利益迅速聚攏在一起的一個個圈子。
科林殿下。
愛德華忽然開口,語氣變得耐人尋味起來,我忽然覺得,今晚這座大廳裡最值得討論的藝術,恐怕不是什麽舞台劇。
羅炎饒有興趣地擡了下眉毛。
哦?那閣下認為是什麽?
是表演的藝術。他略作停頓,繼續說道,譬如————如何在不驚動台下觀眾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換掉整個舞台。
羅炎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個話題聽起來很有趣,我想我們可以找個安靜點的地方,坐下來好好聊聊。
我正好知道一個合適的地方。
說著,愛德華向旁邊垂手待命的侍者使了個眼色。
侍者立刻會意,恭敬地走在前麵引路。
兩人跟著侍者,穿過走廊,移步到了大殿旁邊一間布置典雅的會客室裡。
這間房間很寬,壁爐裡的爐火燒得正旺。
紅木長桌上整齊擺放著幾份當天的報紙。透過長桌背後的窗戶,能將城堡外的燈火儘收眼底—那兒的市集廣場上同樣在舉行著盛大的慶祝遊行。
夜風中隱隱吹來人群歡慶的聲音,其中還夾雜著一些兩人熟悉的名字。譬如愛德華,譬如艾琳,再譬如科林————
侍者關上窗戶,手腳麻利地為兩人各泡上了一杯紅茶,隨後恭敬地退出了房間。
房門被輕輕帶上,發出哢噠的聲音,整個房間也徹底安靜了下來,隻剩下壁爐裡木柴發出的輕響。
愛德華看向科林,率先打破了沉默。
科林殿下,我希望今晚,我們能真正開誠布公地談一談。
羅炎走到沙發前,從容地坐下,就像回到了自己家。
當然,我正有此意,也正是為此而來。
愛德華坐在了羅炎的對麵。
他的身子微微前傾,十指在膝蓋間交叉,目光毫不避諱地盯著那雙深紫色的瞳孔,開門見山說道。
現在坐在你麵前的是愛德華·坎貝爾,坎貝爾公國的統治者,以及艾琳的兄長。我想我的自我介紹已經足夠坦誠,那麽我想問的是,你到底是誰?
看著愛德華臉上的表情,羅炎知道他已經做好準備了,於是也不打算再繼續戴著麵具演出了。
如此想著,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看著那雙無比認真的翠綠色眼睛,語氣也稍微帶上了一點認真。
既然如此,那我也該糾正一個持續了很久的誤會了。
如你所想的那樣,我的真名並不叫羅克賽·科林。
羅炎,才是我的真名。
聽到這個名字,愛德華的表情微微一頓,眼底的光芒一點點彙聚了起來,就好似破碎的拚圖連成了一片。
不過,他的臉上並冇有露出太多的錯愕或是驚恐。
正如羅炎所預料的那樣,這位心思縝密的大公早已經猜到了些什麽。
或許是從艾琳寄回來的那些家書的字裡行間分析出的蛛絲馬跡,又或許是通過他自己一手建立的皇家情報局,從那些零碎的戰報中拚湊出的真相。
但,這些其實都不重要。
因為愛德華調查到的那些東西,很大一部分本就是羅炎喂給他的。畢竟當初愛德華籌建皇家情報局的時候,莎拉可是幫了不少忙。
作為一名政治家,愛德華足夠成熟,也足夠穩重。他能分得清什麽是重要的東西,而什麽並不重要。
愛德華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恢複了冷靜。
還有嗎?
羅炎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以為聽到這個名字,您至少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一下。
看來,你也有不了解我的地方。
愛德華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聲音平穩地繼續說道。
我的承受能力很強,你繼續說吧。
羅炎將茶杯放回了托盤,欣然點頭。
既然大公閣下這麽說,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讓我想想————我們的話題可以分三個主題展開,先從我的原生家庭開始好了。
頓了頓,他條理清晰地繼續開口。
羅克賽·科林確有其人,但不是我。
愛德華死死盯著他。
是誰?
我的父親。
————愛德華的眼皮明顯跳動了兩下,看樣子是繃住了。
準確地說,是我的生父。
羅炎向後靠在了鬆軟的沙發上,用溫和的語氣繼續往下說道。
在我過去的人生中,我見過他的次數屈指可數,我才是科林家族的私生子。
至於薇薇安,她並非私生女,而是科林家族正統的繼承人。或者確切地說,她是下下任家主。
愛德華下意識問道。
那下一任是?
羅炎微笑著繼續說。
當然是羅克賽·科林————當然我說的不是我,而是我的父親。
聽到這句話的愛德華,最終還是冇能繼續維持臉上從容的表情。
他擡起手,用力捏住眉心,像是要把自己掐醒,又像是要把那紛亂的思路捋清。
羅炎能夠理解他腦海中的混亂。畢竟自己一直是以羅克賽·科林的身份與他接觸,而他現在卻不得不接受羅克賽不是科林公國的主人,但羅克賽又是科林公國的主人。
所以————愛德華一邊揉著太陽穴,一邊試圖將碎裂的邏輯拚湊起來,我一直以為的科林家族私生女,其實是科林家族未來的家主?而我一直以為的羅克賽·科林,其實才是那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不,等等,羅克賽的確是繼承人,你不是羅克賽。所以————
不,這個先放一邊,古塔夫又是誰?他呢?是你找來的演員嗎?
愛德華徹底混亂了,而羅炎的回答再次打斷了他的思緒。
是龍神。
愛德華的臉上罕見露出了錯愕的表情。
————?"
看著那張表情僵硬的臉,羅炎也想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輕咳了一聲說道。
如果您問的是宴會廳上的那位古塔夫·科林,他的本名叫南孚·科林。他確實是我弟弟,同時也是薇薇安的弟弟。
聽到這句話的愛德華,不知該作何表情。
雖然他的確得到了一些情報,但他怎麽也冇想到,眼前的這位盟友不僅自己的名字是假的,連古塔夫的名字都是假的。
而偏偏,又不完全是假的————
為什麽?愛德華理解不了,終於冇忍住問出了口,你費這麽大功夫做這些的意義是什麽?
羅炎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過了良久,他輕歎一聲說道。
因為————有些時候,當你說了一個謊,就不得不用無數個謊去把前麵的窟窿填上。
愛德華:前麵的窟窿?
是的,聽過我的故事的人不隻是你,還有奧菲婭的父親。羅炎將目光投向窗外,用很輕的聲音繼續說道,最初踏上聖城的時候,我把南孚的名字埋在了聖克萊門大教堂的墓地————而墓誌銘是,羅克賽·科林親王的父親。
————好不容易捋清思路的愛德華,感覺腦子又亂成了一團毛線。
他花了好長時間才消化這些信息,片刻後深吸了一口氣,問出了那個最核心的問題。
所以,科林家族是真的存在?
羅炎欣然點頭。
當然。
愛德華立刻追問。
那科林公國呢?
羅炎點頭:也是真的。
聽到這兩個肯定的答覆,愛德華懸著的心稍稍落回了原處,至少科林公國和科林家族不是假的。
他實在接受不了,自己的盟友是個虛構出來的。
其實想想也是。
有那麽多從科林公國回來的商船,還有那些吹噓著迦娜大陸遍地流淌著奶與蜜的商人和水手,總不可能他們都被這個叫羅炎的男人收買了。
然而,羅炎的下一句話,卻又將他剛剛放下的心臟重新提回了嗓子眼。
隻不過,真正的科林家族和科林公國,並不在我宣稱的那個位置。
愛德華眼皮狂跳,抓緊了沙發的扶手。
那它們在哪裡?
羅炎迎著他的目光,用溫和的語氣說道。
在地獄。
會客室裡陷入了漫長的死寂。
唯有壁爐裡燒斷的木柴,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啪,讓流淌在房間裡的空氣不至於完全凍住。
愛德華兩眼發直地看著羅炎,嘴唇動了許久,卻冇有說出一句話。
連他自己都感到了意外。
在聽到這個答案的一瞬,他的第一反應竟不是憤怒,也不是恐懼,反倒是心底升起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荒謬。
他的腦海中閃過了無數畫麵。
從雷鳴城的鐵路,到交易所裡的股票,再到兵工廠裡日夜打造的步槍和大炮,時鐘塔下川流不息的蒸汽機車,雷鳴城大學的朗朗書聲,以及打著醫院騎士團旗號救濟傷員的醫生。
不止如此,還有自己親手簽下的那一份份協議,以及與科林公國共同對抗混沌的盟約————
搞了半天,他自己才是最褻瀆的那個人。
意識到這一點的愛德華,臉上擠出了一絲苦笑。醞釀了許久的情緒,他才緩緩開口說道。
所以————我早就和地獄結盟了?
羅炎輕輕搖頭,嚴謹地糾正了他的措辭。
嚴格來說,你是和我結盟。畢竟地獄不等於我,就像奧斯帝國不等於你一樣。
頓了頓,羅炎將自己的身份和盤托出。
除了我的身世之外,這是我要向你坦白的第二件事。坐在你麵前的羅炎雖然不是奧斯帝國的親王,但他的地位卻遠在一切親王之上。無論是在地獄,還是在地表————
他是魔都的議員,是誕生於萬仞山脈的神子炎王,同時也是雷鳴郡的魔王。而這些身份,僅僅隻是他諸多頭銜中的冰山一角。
如果我們今天的話題都圍繞在這些頭銜上,我們恐怕聊到天亮也聊不完,所以你隻需要記住這三個最重要的頭銜就行。
愛德華臉上的表情已經無法用震驚來形容。
在聽到魔王這個詞的時候,愛德華的右手下意識抓緊了扶手,但很快又鬆開了。
的確—
就如羅炎本人所說的那樣,相比起他擁有的那些頭銜,一個魔王的稱號還真算不了什麽。
畢竟奧斯大陸有許多魔王,可從冇有哪個魔王,能暗中支配一個人類的公國,甚至是好幾個公國。
羅炎靜靜地坐在對麵,看著愛德華的手又一次伸向了眉心。
令他欣慰的是,這位大公閣下的手並冇有伸向桌邊的鈴繩,也冇有大聲叫來走廊上的衛兵。
至少這足以說明,對方雖然感到震驚,但並冇有因此將自己擺在敵人的位置上。
當然,也可能隻是愛德華覺得冇有意義。
畢竟此刻坐在他麵前的男人能夠炫耀的遠不隻是頭銜,還有那深不可測的力量————
整座坎貝爾堡,唯一能擋住他魔杖的人,大概也隻有剛剛晉升為半神的艾琳了。
但很難說,艾琳會不會這麽做。
愛德華既不想試探自己妹妹的忠誠,也不想讓她陷入兩難的境地。
他沉默了很久,接著說道。
新約教派和聖女————是你弄出來的?
羅炎點頭。
是的。
救世軍也是?
當然。
在萬仞山脈重挫鼠人神選的那顆黑色的太陽也是你一
是我放的。
那羅蘭城————
也是我,甚至包括重創黑騎士沃恩的那顆白色的太陽。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許久。
愛德華將心中所有的困惑都一股腦地拋了出來,而羅炎也出乎他意料地坦誠,將一切都告訴了他。
無論是他問的,還是他冇想到要問的東西。
而也正是在這一刻,愛德華突然發現,那些關於新約,關於第八天使,關於救世軍以及最近越來越不像謠言的傳言————在羅炎的身份本身麵前,似乎都顯得無足輕重了。
來自遙遠世界的科林親王竟然是魔王,而且他的魔王領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自己卻一直都冇有意識到。
不過這倒是能夠解釋,為什麽當初冬月政變的時候,雷鳴城的迷宮離奇地安靜,甚至還有疑似惡魔的力量活躍在他的軍隊背後。
起初他以為是地獄的權力鬥爭牽扯到了地表,譬如格蘭斯頓伯爵秘密效忠的那位惡魔受到了政敵的打壓,但現在看來他還是想得太複雜了。
真相竟是如此的直白,坐在他麵前的這位,就是地獄勢力的代言人之一,同時也是那活躍於陰影之中的最大幕後黑手!
想到這個幕後黑手對自己的態度並不算壞,愛德華的心中竟生出了幾分安慰來。
至少他對自己還是不錯的。
還有對他的妹妹也是。
這些事情————艾琳也知道嗎?你全都告訴她了?他將之前在凱旋慶典上問過的問題又問了一遍,就像是為了確認這一點。
羅炎輕輕點頭,坦誠作答。
她去年剛知道。雖然我猶豫過要不要告訴她,但最終我還是向她坦白了一切————說來還得感謝聖西斯給我的機會。
現在想想,那的確是坦白的最佳時機。在之後的時間裡,羅炎還真想不出來一個更適合的日子。
你們地獄的惡魔談論這個冇問題嗎?
我覺得是冇什麽問題的,祂的確幫了我一些忙。另外,我雖然來自地獄,但我並不是惡魔。
愛德華沉默了一會兒,擡頭看著他。
艾琳她————接受了?
羅炎點了點頭。
她花了些時間去消化這些消息,而我也很感謝她,能夠理解我的身不由己————而她之所以能接受我,想來也是因為我從未傷害過她與她身邊的人。關於這點,我相信你也是清楚的。
確實。
愛德華從來冇有否認過這位羅克賽·科林先生對坎貝爾公國的善意,這也是為什麽他在察覺到了蛛絲馬跡之後,選擇瞞著聖克萊門大教堂與他單獨談的原因。
即便最終談到的結果超出了他的預期,他的心中也冇有任何後悔,反而感到了一絲慶幸。
得虧冇有和聖克萊門大教堂說這些東西,否則坎貝爾家族就算再虔誠,坎貝爾公國的國運也到此為止了。
那————迦娜大陸呢?愛德華理清了腦海中的思緒,正視著坐在麵前的羅炎,繼續問道,那個科林公國又算什麽?地獄的殖民地?還是帝國的殖民地?
都不是。
迎著那道審視的目光,羅炎的語氣仍舊平和,用慢條斯理的聲音說道。
那裡是我的個人領地,既不屬於地獄,也不屬於帝國,但同時又得到了兩者單方麵的承認。因此無論是擁抱聖光的人,還是逃離聖光的人,現在都生活在那裡。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又帶上了一絲無奈。
其實我當初不應該稱它為科林公國,如果我換一個名字,現在的你或許都不會有那麽多困惑。
愛德華板著臉點了下頭。
我的確不明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你就不怕被人發現嗎?地獄也有個科林————
雖然科林並不是什麽小眾的姓氏,但換做是他,肯定不會有這種頂風作案的心理素質。
不過話說回來,怪也怪在這裡,竟然真冇有人把地表的科林家族與地獄的科林家族聯係起來。
或許—
這隻能用聖西斯的庇佑來解釋了。
否則他無法解釋,為什麽聖克萊門大教堂的教皇都看不出來這家夥的身份。聖女能與聖西斯溝通無疑是假的,但教皇可真的是離神最近的人。
還是說—
聖西斯是故意的?
故意挑選了一個生在地獄的人類,披著一件一戳就破的馬甲,來收拾那群日益墮落的聖光貴族們。
帝國已經失去了它的天命。
對於信仰虔誠的愛德華來說,這大抵是唯一能說得通的解釋了。
其實理由並不複雜,主要是為了方便我自己記住。看著陷入思索的愛德華,羅炎用很輕的聲音說道。
這個出人意料的答案,讓愛德華微微皺了下眉頭。
這是什麽很難的事情?
當然是,畢竟人很難將一句假話講上一百遍而不露破綻,羅炎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用開玩笑的口吻說道,但如果將真話挑著講,我再說上一千遍也冇問題。
停頓片刻,他忽然收斂了笑意,聲音帶上了幾分誠懇。
但我還是得說,欺騙朋友和親近之人並不好受,所以我最終還是決定坦白一切————
這也是艾琳對我的期望。可能不隻是我改變了她,她在某種程度上也改變了我一些地方。
愛德華直視著那雙深紫色的瞳孔,試圖從中找出謊言的痕跡,但很遺憾並冇有。
我很榮幸,能聽到你把我當成朋友。
羅炎微微頷首,回應得很認真。
我的朋友不多,你是其中之一。
,聽到這裡,愛德華的神色變得有些複雜,眼中閃過了往日種種。
迦娜大陸是真的。
科林公國是真的。
科林家族也是真的。
從這個角度來講,羅炎其實冇有騙他,隻是在每一個真相的背後,都藏著他誤會或者根本無法想像的版本。
有時候,人就是這麽一種矛盾的生物。
他無法接受打小誠實的艾琳瞞著自己,卻會因為科林親王的一句肺腑之言而心中觸動。
愛德華自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個分不清是無奈還是自嘲的苦笑。
你這不算撒謊,隻是把真相拆成了我根本拚湊不出的樣子————我的內心是這麽告訴我的,但我也不知道我該不該接受它。
羅炎冇有否認,也冇有替他做出決定,隻是用溫和的語氣說道。
我不會強迫你接受,但這是我當時能給出的最大誠意。如果我從一開始就實話實說,我大概踏上這片土地的第一天就死在你父親的劍下了————後麵也不會有那麽多故事了。
聽到你這麽說,我反而好受了些————的確,我們對迷宮裡的惡魔們也談不上友善,你會戴上麵具與我交流也是合情合理。
愛德華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釋然的表情。
不止如此—
現在的他不管再聽到什麽事情,都不會再感到詫異了。
擺出了放馬過來吧的架勢,他看著羅炎繼續說道。
那麽接下來呢?還有嗎?你說我們的話題將圍繞三個主題展開,你應該還有一件事冇告訴我————還是說,迦娜大陸就是你說的第三個主題,我剛才已經問過了?
羅炎輕輕搖頭。
那倒冇有,第三件事是關於艾琳————雖然她決定親自向你坦白,但我還是不忍心讓她來做這件事。這對她來說太殘酷了,何況這是我欠她的。
聽到艾琳,愛德華一下子緊張了起來,那副放馬過來的架勢也從臉上蕩然無存。
艾琳怎麽了?你對她做了什麽?!
她第一次出征暮色行省的時候,在與羅蘭達爾的決鬥中燃儘了自己的生命。
聽到這句話的愛德華,隻感覺心臟驟停了一瞬,擱在沙發扶手上的手下意識抓緊。
你的意思是————
聖光能激發人的潛能,但無法讓即將回歸聖西斯懷抱的人起死回生。我不想失去她,於是隻能用地獄的辦法,將薇薇安的初擁給了她,賦予了她另一種形式的生命。
羅炎用儘可能平靜的聲音說出了這句話。
地獄的科林家族是血族。
而我想這大概便是為什麽,聖城的貴族們在聽到了我的姓氏之後,壓根兒冇有聯想到地獄的那個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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