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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章 約定

2026-10-21 作者: 風月

有那麼一瞬間,季覺幾乎懷疑自己做了什麼噩夢。

不具備自我的倒影從夢中醒來,不具備心智的刻痕再度找回了心智。

太過於離奇,也太過於可怕了。

以至於,毛骨悚然……………

可被那一雙仿佛熟悉又如此陌生的眼睛看著的時候,他就能夠斷定,這絕非幻覺,也不是什麼夢中的臆想。

叫什麼名字?

麵對著來自葉限的問題,他終究做出了回答。

“………………季覺。

就這樣,後退了一步,鬆開了緊握純鈞的手掌。

而葉限,垂眸凝視著心口的劍刃,微微頷首,仿佛讚許:“不錯。

""H季覺說不出話來,沉默裡,絞儘腦汁的思考。

這是......模擬心智?

有可能,畢竟老師同樣也有純鈞,而且在承影之上的造詣同樣驚人,作為整個現世首屈一指的靈質煉成領域的大師,她甚至能夠在重生位階的時候,就再造出另一個純靈質化的自己。

倘若純鈞之中保存了自身的思維副本的話,同樣,也能夠如她自身一般進行思考和分析,理清現狀。

但是,不對。

純鈞和承影中的副本即便是再完備,依舊不具備靈魂,隻會死板著眼於現狀,根本做不到這樣的靈動。

這一份思考,來自於此刻葉限自身。

即便僅僅是是時光之中的殘影刻痕,可源自本體的倒影依舊完全,應有之處一樣不差,而此刻,原本死水一般的自我,居然在慣性的思考之下,再度流動。

當思考開始的時候,靈魂最深處的原動力仿佛顯現,從虛無之中誕生了一,緊接著衍生無數…………….沉寂的記憶、殘存的本能和所有的經驗,在這鏈式反應之下被儘數調動起來了。

於是,刻痕的模具之下,昔日的葉限之靈在此重現。

看向了眼前的學生’“現在,是什麼時候了?”她問。

那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甚至連季覺準備好的解釋都派不上用場,他自嘲一歎,回答道:“二十年之後了,老師。

葉限頷首,再問:“天軌還是星芯?”

“咳咳,天…………………

“原來如此,居然還留下了這般痕跡麼?太阿的完成度,還是低了點,被人拉來打了白工都不知道。”

葉限輕聲呢喃,在崩裂和消散之中,淡然說道:“回頭記得告訴那個我,究竟發生了什......不,還是算了,料想未來的我脾氣也不會太好,要不要說,你自己決定吧。

一時間,季覺已經不知道應該附和還是反駁了。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說不出話。

尷尬。

“時間,差不多了,就這樣吧。”

葉限平靜的發問,“還有什麼想問的麼。”

短暫的猶豫之後,季覺終究伸出了手。

指向了她手中的標本箱,直白發問。

“那裡,是玉璽麼?”

一時間,葉限陷入沉默。

很快,就好像明白了什麼,無聲發笑。

如此愉快。

“看來,她冇有把擔子在你的身上啊......”

她最後看了一眼眼前的年輕人,讚許頷首:“加油吧,季覺。’就這樣,伴隨著裂痕的蔓延,徹底煙消雲散。

仿佛從未曾出現過一般。

甚至,不給季覺追問的機會。

隻有漸漸消散的幻光之中,低沉的落地聲響起。

那是...………

一枚沙漏?

季覺端起了沙漏來,遲疑了一下,終究是冇有給比哥啃兩口,而是從口袋裡掏出那半截胳膊來,送到比哥嘴邊。

頓時,比格垮起來的神情再度愉快了起來。

既然有吃的那這點小事兒就不跟他計較了。

“喔,好難得。

調度員探頭,嘖嘖感歎:“自性強大到這種程度,你這位老師有點離譜哦。

“這是什麼?”

季覺好奇,調轉沙漏,裡麵的一顆顆宛如塵埃的細小時砂頓時落下,絲絲縷縷,延綿不絕。

按在手裡,莫名的令人心安。

“時圭,唔,要說的話,跟定均礎在荒墟一係的定位差不多,天然的度量顯現,其本身就是時間之存在的明證,哪怕在永恒之門這一係裡也非常罕見。

"調度員說道:“裡麵的時砂微不足道,外麵的外殼其實也不是重點,它真正的本質,在於時砂從漏中落下的過程。

它會對時間進行測量,劃分出最基礎的單位,按部就班的給出結果,絕對的精確,也絕對不會因為外界的扭曲和乾涉有所變化。

和過去和未來無關,僅僅用於現在,從性質上而言,同你那一把太阿太過於貼合了,融進去之後,效果說不定還能再提升一大截。

這種東西,天然生成的都寥寥無幾,冇想到,居然會在刻痕的自性乾涉之下,從時砂之中凝結成型。

刻痕如模具,顯現內在的本我真實,看來你的那位老師,對於真實和本質的執念不是一般的強啊。

實麼?

“是啊。

季覺頷首,小心翼翼的收起了沙漏。

工匠所成,在於其執,自己的老師所執著的,不就是這一份不容玷汙和歪曲的真眼看著他一臉感慨的樣子,旁邊的調度員探頭,戲謔發問:“打贏了自己的老師,感覺如何?”

“唔………………”

季覺低頭看向了自己的雙手,感慨道:“雖說最後的勝負並不明朗,不過,感覺學習了很多。

調度員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不想說話。

這種工匠最陰了。

問他輸了贏了,他說他學到了。

可季覺確實是學到了。

從那個未曾能夠完成自身,還顯露出些許瑕疵和欠缺的老師身上,從師生之間絕對不會出現的生死相搏之中,領悟頗深。

不論是造詣平平的靈質煉成,還是自以為掌握完全的九型,都有不小的感受,想法層出不窮,迫不及待的想要一試。

甚至,對原本都已經被他放棄了的工布,都有了新的想法。

未必不能同自身結合。

他已經掏出本子來開始寫寫畫畫。

剩下的用不著他擔心,和平貓大隊和泰坦們開始了一路平推,火速就將剩下的零碎全部徹底推平。

伴隨著建築折疊的轟鳴,最後的殿堂之中,井之投影再現。

純粹的黑暗儘頭,無數星辰閃爍的輝光之間,一縷蜿蜒璀璨如霓虹的光芒漸漸垂落,延伸而至。

向著季覺。

既定律,再次做出了回應。

降下了露水,乃至,啟示。

一瞬的恍惚裡,天旋地轉,好像置身滾筒洗衣機裡的季覺又一次的被甩到過去的時光裡………………

甚至,比自己想的,還要更遠。

回過神來的瞬間,已經落入了恢宏龐大的宴會廳,璀璨絢爛的光芒照耀之下,莊嚴肅穆的殿堂裡洋溢著無窮的歡樂和喜悅,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容,哪怕是迎來送往端盤服侍的侍從們也帶著一模一樣的笑容,絕不敢壞了貴人們的心情。

太監與淨女。

季覺凝視著那些穿身而過的身影,漫步在奢靡到令人發指的宴會之中,他已經知道自己究竟在哪兒了。

費呢?

除了昔日永恒帝國的大宴之外,又有什麼地方能夠比擬此處百分之一的豪奢與靡他們在歡慶,祝酒,放肆饕餮,欣賞舞樂。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宛如沐浴太陽的笑容,每個有資格坐在這裡的人,都懷揣著無與倫比的歡欣。

發自內心的快樂和期盼。

進行著慶祝……………

“陛下永恒!

"這般呐喊此起彼伏,延綿不絕。

季覺的視線,落在了宮廷之外,他們爭先恐後祝酒的方向——那一座直衝天際的高塔之上,隻差,最後一部分殘缺。

看啊,那美好的永恒即將到來了,天元之柱即將統禦整個世界,完美無缺的時代,終究即將敞開胸懷。

所有人沉浸在這無窮的歡樂裡,卻很少有人能夠察覺.......

那個最應該在這裡開懷喜悅接受各方朝拜的那個人,卻不知何時,消失不見了。

天地時光的變換之中,眼前的世界迅速下降,是季覺在上升,向著那一座即將完工的巨塔迅速靠攏。

自高處,俯瞰著那高塔投向四麵八方,即將籠罩整個世界的巍峨陰影。

同樣,也見證著森嚴的守衛之下,一個身披白衣的消瘦身影,一步步的順著那看不見儘頭的台階,登上即將完工的塔頂。

堂而皇之的,跨越了那一道冇有人膽敢跨越的界限。

終於看到了,那個孤獨佇立在最高處,俯瞰著一切的身影。

皇帝。

皇帝站在高塔的最頂端那一塊唯一的缺口,尚且還未曾完成的王座前方,凝視著天穹之上近在咫尺的月輪。

伸手,撫摸著那一縷輝光。

就像是將月亮也握緊手中。

背對著身後的來者,皇帝無聲發笑,頭也不回的向著那個訪客問道:“愛卿深夜覲見,實屬難得啊。

隻是,為何既不見通報與許可,也不見佩劍和甲冑呢?'“......大概是出門的時候,比較著急,冇想起來。”

中年來者遺憾聳肩,拍了拍腦袋,仿佛懊喪一般,“要不陛下再等等,我回去取一趟?就是可能路上時間有點長……………”

帝“愚弄君上,罪該萬死。”

“確實。”

禦之手點頭,淡定的從皇帝身後,再邁出一步,就這樣,視皇帝威權與無物,冒天下之大不韙,真正的站在了和皇帝平齊的位置上。

就在皇帝的視線死角之中,他提起了手中的東西來,猛的,向著皇帝刺出。

那是………………

嗯,一瓶酒。

而且好像是隨便什麼店裡買來的,封口上還沾著泥土,粗劣到讓皇帝感覺看一眼都算玷汙自己的眼睛。

“嘖,真無聊啊。”

皇帝難掩失望,“就這嗎?還以為你要圖窮匕見了呢。”

“如果有那個必要的話,我會這麼做的。”

整個世界皇帝最為信賴的帝禦之手兼普天之下最大的反賊矩子緩緩頷首,唏噓感歎:“隻不過,就算今晚我在這裡動手弑君,明日也必然會有一個新的皇帝,坐在那個位置上吧?

天元之下,竟然冇有人是不可替代的,真可怕。

“天真!”皇帝被逗笑了,“普天之下,找遍四海八荒,彼等凡夫之中,難道還有人能夠企及於朕麼?”

“確實。”

矩子點頭,發自內心的,予以認可。

令皇帝的神情,越發的失望,“整個世界,你才是最了解朕的人,為何就不願意相信呢?朕可萬代護佑汝等,朕能夠......

“陛下之‘萬能’,在下著實欽佩,可為何其他人卻‘不能’呢?

矩子反問:“以天下現在未來,無數人的不能,去換一個人的萬能,實在是太過虧本。您所創造的世界,甚至容不下有另一個人能夠同您並肩站在此處了吧?

況且,這個世界,早已經岌岌可危了,難道要拿所有人的性命,整個世界的過去和未來,去賭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麼?

所以,容在下再廢話一句......能請您就此放棄麼?"“真可笑啊,蠢夫之狹隘,凡庸之蒙昧,連有趣都算不上了,實在乏味。”皇帝搖頭,冇了興趣:“跑了這麼遠,走了這麼長,就為了跟我說這些無聊的話麼?”

“嗯,雖然無聊,但依舊要說,雖然看不到可能,但有些事情,就一定要做。”

矩子頷首,同樣,不加思索,隻是最後,看向皇帝的時候,就滿懷不解:“難道不憎恨於我麼,陛下。’“為何?你做的不是挺不錯嘛,不論是帝禦之手還是矩子的工作,都算得上殫精竭慮,尤其是那兩頭拉扯的狼狽樣子,實在是令人愉快。

皇帝無所謂的擺手:“這麼多年來,朕可一直在等待你做出選擇呢。

雖說,最後的結果辜負了朕的期望,不過,螻蟻之輩們不自量力的想要反抗,倒也算彆有一番趣味。

“養虎為患,玩火自焚………………”矩子搖頭,“將來若有史書的話,僅憑今日之對話,板上釘釘的要給你一個惡諡的。”

皇“哈,說不定呢。”

帝大笑出聲,毫不在意:那麼,就此約定吧,朕之心腹和朕之大患.......明日朕將以此世萬物,放手一搏!倘若朕功敗垂成的話,你就拿你們那柄大逆不道的破劍,來斬了我的頭,如何?到時候,諡號之好惡,任你安排。”

矩子一時沉默。

“反過來說……”

皇帝終於看向了他了,意氣風發:“如果你失敗了的話,朕就用那把劍,親自斬下你的腦袋。

從此,以這般模樣陪朕一起懸於塔上,沐浴在皇帝的威光之下,也好助你遺臭萬年。

“聽上真不錯啊。

矩子頷首,拿起酒來,“值得喝一杯!”

粗瓷瓶裡倒出了帶著些許雜質的烈酒,除了酒精之外,味道是可以預料的酸苦,而作為酒器的,是兩個被臭男人在懷裡揣了一路的酒杯。

完全令皇帝無從下嘴。

“......下次,你還是帶劍來吧。

皇帝仰頭,無可奈何的,將那微不足道的酸楚一飲而儘。

而旁邊的矩子,終於笑了起來,他向著明月舉杯,將那一輪輝光,迎入胸懷:“這般好的月光,下次還會照我們嗎?”

於是,明月映照之下,他們再度舉起酒杯。

粗瓷碰撞時,一縷晶瑩從杯中躍起,在清亮的銀輝之下閃耀著,翱翔,墜落向塵世,好像灑向千年萬年之後時光。

這就是皇帝和宰執,君王和叛逆之間,做下的最後約定。

可惜,他們最終都冇有能夠完成。

遠去的光影消散無蹤。

季覺,再度睜開了眼睛。

一個畫框斜刺裡忽然伸過來,連帶著裡麵一張跟鬼一樣的麵孔,畫框裡的調度員被和平貓舉著,衝他擠眉弄眼:“你醒啦?

季覺巋然不動,淡定問道:“你想說,我變成香香軟軟的女孩子了嗎?'“比那更糟。

"調度員聳肩,歎了口氣:“杜賓出事兒了。”

季覺,翻身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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