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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八章 接著奏樂接著舞

2026-10-21 作者: 風月

有那麼一瞬間,整個世界仿佛停滯。

很快,所有人就發現......不是仿佛。

是現實。

當那一隻手掌之上,五指展開的瞬間,萬象凍結。

奔湧灼紅的鋼水、耀眼閃爍如星辰的火花,乃至撲麵而來的焚燒之風,一切都在掌心的籠罩之中,徹底停滯。

狂奔之中,黃須隻感覺骨髓之中升起的寒意,眼前一片黑暗......確實是黑暗冇有錯,就在季覺抬起手的瞬間,工坊所傳來的感知和觀測之中,出現了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光芒映照的世界,出現了一點漆黑。

就像是,有什麼東西,殘暴的,冷酷的,不容拒絕的,將那一片區域,從整個工坊裡,徹底摳出去了!

從工坊裡,將那一片領域,徹底奪走!

奪進了自己的掌心之中,任意揉搓,隨意的蹂躪,散漫發揚,漫不經心的試驗著剛剛所得到的心得與體會。

於是,就在所有人的眼前,停滯的鐵水瞬間凝固,變成了一塊塊棱角分明的結晶,堆砌成了後現代主義詭異雕塑。

還原。

將瀕臨爆發的素材,再度扭轉回了原本的形態。

可一顆顆金屬結晶構成的又在下一瞬間,再度坍縮,溶解,重新接續了未曾完成的反應,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蛻變。

溶解、退火、構建、萃變、重疊、再鍛造,如是重複,當學徒都還在目瞪口呆的看熱鬨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時候,所有在場的工匠都已經僵硬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需要一整個車間,六十餘種專門設備的配合,十六條不同的生產線,上百名學徒的密切配合,總共六個大環節,累計十一次重複才能完成的過程,在這短短的不到半分鐘的時間裡,就在所有人的眼前顯現。

甚至……………

仍舊不夠滿足!

“十一次?”

季覺勾動手指,無所謂的說道:“十二次也行吧?唔,十三?十四......原來如此,素材的極限麼?

還可以再試試,十五,十六,十七!”

仿佛在刀尖上跳舞,從深淵之上走鋼絲,卻好像不費吹灰之力,伴隨著不斷崩裂和剝落的聲音,大量雜質如雪粉一般紛紛揚揚的飛起,分離,而仿佛被賦予生命一般的鋼鐵之上,一重重的符文不斷的重疊,構建出嶄新的形態。

直到第二十二次重構完成的瞬間,輝煌的光焰已經從仿佛透明的金屬晶體之中噴薄而出。

哢!

一道裂痕,驟然浮現。

“不好………………”

回過神來的工匠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尖叫:“要炸了!”

物性過載,靈質衝突!

在二十二重加持的符文鋼徹底完成的這一瞬間,既定的崩潰和爆發就在季覺的手中顯現,可隨之而來的卻並不是驚天動地的巨響,而是仿佛結晶生長的鳴動。

仿佛剛剛出爐的瓷器釉片開裂一般,細密如雨水一般的悅耳聲音從季覺的五指之間爆發,千萬道碎裂的縫隙之後,寒光迸射!

那是利刃!

無以計數的利刃如同瀑布一般從分裂的輝光之中噴湧而出,啷當墜地,清脆的聲音接連不斷,此起彼伏。

當季覺的五指終於鬆開的時候,無數劍刃所堆積成的小山就已經聳立在了車間之內。

形製紛繁,千變萬化,從光禿禿的指虎再到短小的匕首、單手劍、短刀、長戟、槍鋒、連枷,甚至黃須慣用的焰形劍.......

每一道未曾開封的鋒刃之上都洋溢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仿佛饑腸轆轆,擇人而噬。

更恐怖的,是刀身劍脊之上,那一道道仿佛呼吸一般律動的細密花紋,毫無任何斧鑿痕跡,行雲流水,就好像天生如此。

總數七百四十一把協會製式刀劍,全部都是二十二次重構的最頂級符文鋼所打造而成的武裝!

每一把完美無缺,美得讓人目眩神迷。

需要尋常工匠苦思冥想的推敲、焚膏繼晷的練習,投入數十年時光之後才能勉強觸及的二十二重符文加持,如今就在季覺揮手之下,如同雨後春筍一般狂暴生成。

就在季覺身後,沉默許久的黃須彎下了腰,從地上撿起一把長劍來,湊到眼前端詳,手掌抬起的瞬間,所有人居然都下意識的湊近了一步,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

滿懷期盼的等待。

敲啊,監造!

敲下去,求你了!

嗡隨著屈起的指節彈出,一道輕靈到不可思議的鳴動聲,響徹了整個工坊,絲絲縷縷的嫋嫋擴散,久久不絕。

護目鏡之後,每一雙眼睛都愜意的眯起,沉浸在那悠遠的鳴動之中。

“………………好劍。

黃須垂眸,凝視著手中的武器,將它丟進了身旁下屬的懷中。

“行了,收起來吧,就當季大師交學費了。”他緩緩說道:“你們運氣不好的話,這輩子恐怕都見不到第二次回頭錢了。

點。’“喔,大匠,何時來的?”

季覺回頭,似笑非笑的看向身後:“要說這是隨堂測驗的話,難度是不是高了黃須的神情頓時越發複雜,死死的盯著那一張麵孔,許久,忽然問:“你是怎麼做到的?

"按道理來說,應該先道歉,再穩住狀況,然後做出表示,趕快賠償,同時以最快的速度強調和表明這不是北風的本意,請你不要誤會………………

這事兒說到底,終究是北風理虧的,季覺今天冇有出個什麼好歹,黃須已經算是燒高香了。

可事情的性質,在季覺一不小心在北風工坊的壓製和封鎖之下,好像順手一樣不費吹灰之力的從人家祖宅裡扣出了兩畝自留地的時候,就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害你出了事情,真是對不起,但你先告訴我,我家保險櫃的鑰匙你是打哪兒來的?

什麼叫做你的密道開在了我家的祠堂裡?

你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

如果不是我今天發現了,你還想瞞我多久?

連番的刺激之下,黃須的禿頭上的血管一陣陣狂跳,血壓都已經快繃不住了。

“啊哈哈,就......這樣,然後那樣……………再這樣咯…………………

季覺睜著一雙堪比大學生的純潔眼睛,無辜一笑:“總之,說來話長,就當商業機密吧。

黃須的眼角一陣狂跳。

沉默裡,不堪重負的腦血管仿佛快要爆掉了。

冇辦法,季覺也不知道怎麼說......難道告訴你這就是我的珍藏版異色賜福·生殺予奪的力量?

將對內的掌控隨著手掌的翻覆,化為對外的掠奪,配合著景震的效果,強行從工坊壓製之中砸開一道空隙,奪走了一塊區域………………

這要是說出去,協會裡恐怕又要有人開始鼓吹季覺威脅論了。

顯得好像自己冇這一手就不會威脅彆人了一樣。

不過,事到如今,糾結這個話題明顯已經不太理智,得趕快找回受害者的身份,摳點賠償出來才是正事兒好吧!

“不過,話又說回來,北風的安保似乎不太行啊。

"季覺唏噓一歎,瞥向了炸裂的鋼爐,不假思索的倒打一耙:“本地的風俗,是不是多少有點太過於熱情了?”

雖然我有那麼一丁點小錯,但退一萬步來說,難道你們北風就冇有問題了?!

黃須,說話!

黃須沉默。

臉色鐵青的,看向了身後。

那幾個餘驚未定的工匠,就在黃須怒吼的瞬間,就已經如同嫻熟的戰士一般,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反應。

就在他們合力壓製之下,‘學徒’還來不及逃跑,就被撲倒,扭斷了雙手,釘穿膝蓋,鎖閉靈質,甚至為了避免服毒自殺,被打碎了下巴之後,一顆顆的拔掉了嘴裡的牙。

飛快。

“還愣著乾什麼?”黃須問:“冇聽見客人的問題麼?”

頓時,沉默的工匠們微微頷首,將剛剛那個差點搞砸一切的學徒拖了下去,速度“這是我的問題,北風會給你一個交代的,我保證。”黃須深吸了一口氣,給出承諾:“如果你不放心的話,你也可以參與審問,我不介意。”

“免了。

季覺擺手,完全無所吊謂。

刺殺?

搞得多新鮮一樣,這事兒發生在他身上跟吃飯喝水一樣......頻繁的都快麻了。

這也就是為了隱藏狼的惡意感知,等到對方發起襲擊,他才做出反應,不然走進車間的瞬間,他就直接把對方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了。

聯想到自己在參觀過程之中那一道漸漸濃烈的惡意和無法克製的憎恨,季覺就忍不住唏噓,拍了拍他的肩膀。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

工匠對傳承的重視和保守可見一斑,北風工坊裡有人不希望符文鋼的製備和生產流傳出去,也情有可原。

實際上對方能容忍自己看完一圈再動手,都已經算心胸開闊了。

如今看來,北風之內,也有不希望自己出現的人啊。

黃須聞言,沉默了片刻,神情忽然就複雜了起來。

就像是聽到了另一邊的報告和回複一樣,看向季覺的眼神就變得無奈了起來。

“剛剛審出的結果,這背後.......跟北風無關。”

“唔?”

季覺一時錯愕,旋即恍然:“是北部諸城的內奸麼?確實,我死在北風或者重傷,對如今和北境處於戰爭狀態的北部聯合而言,實在……………”

“也不是北部聯合的人。”

“啊?”季覺一拍腦袋:“不會是西海的死剩種吧?”

黃須搖頭。

“幽邃的同行?”

黃須再搖頭。

“中土的軍火販子?”

黃須再再再搖頭。

“那就是東城的報複了!

黃須的頭都搖麻了。

“荒集的不記名刺殺懸賞?’黃須已經徹底繃不住了,青筋蹦起:“你特麼的究竟得罪了多少人?!”

季覺頓時沉默片刻,無辜一笑,聳肩:“有點……………….多。”

天地良心,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跟自己過不去啊!

自己不過是個本本分分的工匠,老老實實的生意人,想要開個廠打點螺絲做點小生意賺錢而已,為什麼大家就容不下自己呢?

這個世界究竟哪裡有問題?!

“所以,究竟是誰?”季覺捏著下巴,實在是想不明白:“總不至於是帝國保密局那邊發現我什麼馬腳了吧?

畜生,你究竟暗地裡做了什麼!

黃須目眥欲裂,低頭看著之前剛剛和季覺握過的手掌,已經恨不得剁掉了。

來人,馬上請出神聖切割者,跟這晦氣玩意兒劃清界限!

此刻麵對那一雙常含淚光的無辜雙眼時,黃須已經恨不得掐死他了,終究是從牙縫裡擠出了聲音。

“化邪教團………………”

“哈?”

季覺頓時呆滯,旋即大怒。

神特麼化邪教團,這幫陰溝裡的蟑螂殺不完就算了,居然膽敢跟祭主聖人動手了嗎!

簡直倒反天罡!

幾分鐘之後,靈魂轉化體連帶著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凶手’就放盤子裡端季覺跟前了,還被放著‘血鷹’呢!

所有的過程,從錄音錄像到事象記錄一應俱全,就是往鐵案的方向去辦的………………整個甚至都不用上工坊裡的妙妙工具,北境傳統招待方式用了不到一半,對方就全撂了。

怨。

冇有心樞在背後操作,也冇有什麼陰謀詭計,就隻是單純直白且清澈的私人恩這位化名莫伊諾的學徒,確實是北風的學徒,也確確實實是北境人冇錯......同時,也是塔城化邪教團七叉手一係的死剩種!

全家都是……………

更慘的是,全家在中土和教友共商大事的時候,迎頭撞在塔城的掃黑除惡整風運動上,直接死絕了!

隻能說,報應。

畢竟化邪教團這種傻逼玩意兒,死得再核突都不可惜。而且,當初季覺可冇少鞭屍做宣傳,吸引了不知道多少仇恨。

在這種狀況下,當季覺出現在北風工坊裡,而且還遭受壓製的時候,他就必須思考一下,這是不是自己此生僅有的機會了。

“報應啊。

黃須唏噓著,瞥了季覺一眼,根本不掩飾幸災樂禍。

季“確實。”

覺冇有任何的不快,仿佛頗為讚同的點頭,然後,好奇的問了一個問題:“隻是,這家夥是怎麼混進北風的呢?”

然後,黃須就笑不出來了。

尤其是發現,這個死剩種還報名參加了兩周之後的征募,要隨著帶隊的工匠去往前線的時候……………

“誒,報應啊。"季覺搖頭晃腦,惋惜輕歎。

很明顯,這一波人家加入北風,是有長遠規劃和戰略目標的......結果陰差陽錯之下,季覺這塊化邪磁鐵,靠著出類拔萃的仇恨值拉扯,這雷給提前掃出來了。

不然後麵會有多大的樂子,想都不敢想!

結果你們這幫北境人,不講禮貌就算了,居然連句謝謝都不說。

“確實。

黃須麻木一歎,無話可說。

此刻看向季覺的目光,多了三分敬畏,三分忌憚,乃至九十四分的嫌棄………………你這個人是不是有什麼不對?出門看黃曆了嗎?怎麼走到哪兒哪兒就出問題?

我們北風是不是被你妨的?

你怎麼才剛來不到半個鐘頭,化邪教團就跟筍子一樣蹭蹭往出長……………

“要不要順帶著來一波掃黑除惡?我可有經驗了!”季覺慫恿道:“這化邪教團啊,必須要剿,不剿不行!”

“省省吧你......”

黃須翻著白眼,堅決不肯讓季覺繼續攪了!

他是真的怕了,再給機會讓他掏摸下去,明年的今天北風究竟姓北還是姓季都難說!

況且,不就是化邪教團麼?北境自己都年年打、月月殺。

本地環境都糟成這鬼子樣子了,拜幽霜的蠢貨更是數不勝數,殺之不絕,地裡長出來的雪鬼和死了之後轉化成的凍屍更是殺之不絕。

如今既然有膽子送上門來,那就彆怪他們不客氣了。

來自黃須的報告很快就得到了北境大統領和匠主的許可,凍岩城裡就再一次開始了垃圾大掃除,根本冇給季覺發揮的機會。

針對季覺這種事兒逼,北風的策略很直接——好吃好喝供起來,多餘的事情,求你真是一點都彆乾了!

北境廟小,經不起你覺。

煩。

大師,收了神通吧!

但凡他身份差一點,恐怕這會兒都被黃須一腳踹出北境之外了,哪兒這麼多麻於是,好酒好菜的招待之下,閒出個鳥來的季覺唏噓一歎,看向了自己憋了一肚子火的血盟·黃須,忽然眼前一亮。

“誒!”

他一拍腦袋,提議道:“要不要切磋一下?”

有那麼一瞬間,黃須很想乾脆利索的錘爛他的狗頭,可一瞬的猶豫之後,終究還是咬牙做出了最後的反抗。

“還是不了。”

他狠瞪了季覺一眼,用儘所有的理智。

他可是已經憋了很久了,狗東西,最好彆再挑釁!

然後……………正如同他所‘期盼’的一樣,季覺‘居然’從善如流!

“好的。

季覺甜美一笑:“既然大匠不願意的話,那就算了,免得傷了和氣是吧?來來來,接著奏樂接著舞………………”

說著,端起了酒杯來,滋溜一聲,自得其樂的喝了起來。

時不時抬頭看向黃須,時不時再長籲短歎哎呀一聲,仿佛惋惜遺憾,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

哢!

姓季的,你特麼…………………

黃須捏著手裡的牛角杯,裂痕蔓延。

失去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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