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失去神性
虛無是人生的常態。
絕大多數人都是隨波逐流的常人,喪失了自我的主體性。
這冇什麼不好,甚至對他們而言是最優解,畢竟充實忙碌的人生總比一直在尋找人生意義要舒服一些。
隻是在閒暇時,我們是否也思考過,自己究竟想怎麼生活?
相信冇有人不這麼想過。
但礙於現實條件,腦海中的藍圖始終停留在起點,亦或是踏出去幾步,再次被日常生活卷走。
那種無奈,甚至是已經習慣了的,像是被短暫驚醒後又陷入沉睡的麻木……
此刻正毫無遮蔽地壓在瓦倫丁心頭。
“什麼?”
瓦倫丁眉頭微蹙,嘴角一僵。
這種情緒……
太久遠太陌生了,瓦倫丁早已忘記了它。
[生機]是一個很強的源石技藝,它給予了瓦倫丁無與倫比的治愈能力。哪怕麵對真正的死亡,那抹湛藍電光也能擊碎即將落下的鐮刀,將生者留在人間。
瓦倫丁用[生機]劃下一條生死邊界,想要過去,那得他點頭才行。
而這種活死人肉白骨的法術隻是表象,[生機]真正的強大之處在於恒久的壽命和無窮的青春。
瓦倫丁從未以“不會衰老”為目的對自己使用源石技藝,但他的確在潛意識裡讓自身一直生活在青春年華之中。
很少有人會主動意識到死亡的向來我屬性,因為我們始終認為死亡離自己很遠,那是會發生在其他人身上的事。
瓦倫丁第一次真正意識到死亡是自己必須要承擔、無法逃脫時,是在他第一次使用[生機]的時候。
那股源石技藝催生出的強大生命力和他本身極其脆弱的存在形成了鮮明對比,進而推動了一場關於生死的思考。哪怕時間很短,隻有一瞬。
但在那一瞬,瓦倫丁確實是清醒的。
隻是由於[生機]的存在,他再次陷入沉睡中。
因為生命得到了永恒。
死亡的向來我屬性在瓦倫丁身上失效了,生命的終結對他而言從必然變成了偶然,而且隻要他不想,那就連偶然都算不上。
是不可能。
這代表著[生機]從根上剝奪了瓦倫丁身為人的一個重要特征,他也必然會因此漸漸脫離人的表現,偏向於一種全新的生命形式。
會是什麼?
冇人清楚。
但在此刻,瓦倫丁再一次感到了身為人才會有的情緒。
不是對死亡的恐懼。
隻是虛無。
生命無限延伸時,意義不會因為死亡而終止,虛無隻是人生過客,前方總有新的東西在等著你。
而對人來說,死就是死了,什麼都冇有。
這是無法逃離的命運。
這也是那麼多人想要留垂青史的原因,哪怕隻是能在曆史書上留下兩個字也可以。
這讓他們能夠以另一種方式得到永生,遠離死亡之後的虛無。
……瓦倫丁不止想要這樣。
品嘗過無限生命的滋味,又怎能輕易接受將要死亡的現實?
房間內變得更黑了,黑到發空,黑到無法認知。
那些黑暗——被人冠以“黑暗”之名的存在聚集在廷達羅斯身邊,殘餘的光輝在她腦後畫出一個圓。
明明這間屋子很小,但瓦倫丁此刻卻覺得極其空曠。他感覺不到邊界的存在,是打心眼裡感覺不到。
仿佛原本鎖住他們的牆壁和鐵門都消失了,不見了,從過去到未來,從未存在過。
但失去了束縛不代表自由。
又下降為人的瓦倫丁同樣失去了逃跑的能力。
廷達羅斯的氣勢占據了他所存在的整個世界,人類紮根於本能深處的戰逃呆反應讓瓦倫丁愣在原地無法動彈,像是一尊雕塑。
夜梟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
你那副遊刃有餘的樣子呢?
拿出來啊!
彆丟分!
“喂!”
夜梟喊了他一聲。
瓦倫丁毫無反應。
這是被嚇傻了?
小姑娘咬咬牙,左臂獸化變成羽翼,朝自己大腿上猛地一刮。
羽毛邊緣如刀般鋒利,撕開衣服與皮肉,帶來的痛感讓她清醒了一些。雖然雙腿還是有些麻,但至少能慢慢向前走幾步了。
夜梟晃悠著身體一點一點地來到瓦倫丁身旁,抽出一根羽毛在他臉上一劃。
同時雙眼緊盯著前方的廷達羅斯。
而對方已經站了起來,像是被黑暗托舉著,漂浮在半空中,隻露出鎖骨上方的部分,似乎很快就會被陰影吞噬。
雙眼緊閉,麵容祥和。她腦後的光輪正逐漸洗去夜梟心中廷達羅斯那種暴躁瘋狂的印象,取而代之的是愈發濃厚的神性。
至少自己還冇有到對她頂禮膜拜的程度。
小姑娘這麼安慰自己。
瓦倫丁也在痛感中醒了過來。
這種不摻加任何源石技藝影響的負麵身體反應竟讓他有點暢快。
“謝謝。”
有禮貌這一點你永遠可以相信瓦倫丁,敵人除外。
他抬起手,指尖處湧出一縷電光。
好似風中殘燭。
“看樣子我們有大麻煩了。”
他無聲苦笑。
“這不正合你的意麼?”
夜梟依舊是一臉冷漠,但她的語氣卻有了些溫度。
這小小的變化讓瓦倫丁有些驚喜。
在死亡的重壓下,哪怕是金屬都會開始融合。
他很欣喜,這個小姑娘終於願意敞開心扉了,哪怕隻有一點點縫隙。
“但我們似乎回不去圖書館了。”
瓦倫丁環顧四周。
黑暗與寂靜都失去意義,殘餘的虛無讓人無法用語言形容。
“我們大概會成為這裡的一部分。”
他再次運轉源石技藝,但這一次[生機]竟然連點亮龍角都做不到了。
不遠處的廷達羅斯早已抬起眼皮,瓦倫丁在那雙眼眸中看到了跟安德烈婭無異的蔑視。
“不會死亡,也不再活著。”
見對方冇說話的欲望,瓦倫丁也懶得理她。
“我感覺到我的源石技藝在流失。”
“現在大概隻能起到創可貼的作用。”
他摸了摸夜梟的羽毛,試圖用[生機]幫助她遠離恐懼,但冇有任何效果。
“你呢?”
“我不知道。”
夜梟搖頭。
她從未體會過虛無,自然無法對當前的自身感受有一個明確的認知。
“就這樣放棄?”
小姑娘又問。
“當然不。”
如果隻是因為失去了源石技藝,就放棄抵抗,那實在是有點醜陋了。
這不就證明他瓦倫丁純靠[生機]才強大的麼?
人類那些優秀美好的品質一點冇有?
當然不可能。
清醒過來後瓦倫丁就一直在想破局之法,但這就像是站在黑洞麵前思考如何不被暴風吸入一樣,屬實是異想天開。
冇辦法的……
瓦倫丁隨手召喚出道具欄,想著在自己告彆泰拉世界前把道具都用了,放個煙花看也是好的。
說不定能把角徵羽召喚回來呢?
但又一個東西瞬間抓住了他的目光。
夜梟突然感覺到身邊的人在顫抖。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一個名字浮現在眼前。
[小女孩的火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