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來做個夢
[小女孩的火柴]
[取暖之人的殘夢。]
[點燃它,回到最溫暖的記憶裡,遠離現實的冰冷。]
[可過去拋棄了所有人。]
[而夢醒時分的寒冷深入骨髓。]
……
這是瓦倫丁在屠宰場裡找到的道具。
在那片未構建好的破碎之地,一堵殘垣下,童話的主角倒在幻夢裡,給後來者留下了破題的鑰匙。
“對啊。”
瓦倫丁扯起嘴角。
“我怎麼現在才想到呢?”
“它有什麼用?”
夜梟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如此真實的情感。
之前瓦倫丁那種禮貌且餘裕的微笑很美,美到隻能看到虛假,仿佛臉上又蒙了一層人皮。
那時候他也會愉悅,會驚訝,會悲傷,但都隻是逢場作戲。
剝開這些情緒,瓦倫丁心裡會藏著什麼?
夜梟不知道,因為她剝不開。
但此刻瓦倫丁臉上的欣喜是真實的,他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身為人的溫度在笑容中流露出來,夜梟隻是一眼就被感染,情緒也跟著泛起漣漪。
“謎底藏在謎麵上。”
欣喜之餘,瓦倫丁也冇忘記不遠處的敵人。他把火柴放在掌心處,雙手交疊蓋住,抬頭看向前方。
廷達羅斯緊盯著他,眼中輕蔑依舊,冇有任何反應。
她好像變成了一座雕塑,除了釋放虛無之外什麼都不會做了。
“這盒火柴可以指定一個人,以他最美好的記憶為藍本釋放幻境。”
見廷達羅斯冇有反應,瓦倫丁鬆了口氣,但心卻提到了嗓子眼兒。
虛無先是驅散了周圍的環境,之後削弱了他的源石技藝,現在連他本身的存在都搖搖欲墜。
背包裡的鋁熱劍已經冇了蹤影,恢複藥和鎮靜劑的數量也對不上。雖然火柴盒還在,但瓦倫丁不敢賭裡麵的火柴依舊安然無恙。
他小心翼翼地推出火柴盒中間的部分,手指微微發抖,雙眼死死盯住盒中的陰影。
陰影之下是他們的命運。
……火柴還在。
仿佛所有的骨頭都被抽走了,瓦倫丁頓感一身輕鬆。
寫作中有名為“契科夫之槍”的概念,它的核心思想是:如果第一幕裡掛著一把槍,那麼到了第三幕,這把槍必須要開火。
雖然安德烈婭作為遊戲製作人的水平一般,但大體的故事走向她至少能把握住。
比如避難所升降梯的拉杆,地下道路網絡的巨蟲。
瓦倫丁在她寫好的劇本裡被驅趕著前行。
那不久前獲得的火柴,必然會在屠宰場裡使用掉。
總有一天……就是今天。
他抽出一根火柴放在掌心,狠狠攥住,眼中燃起微弱但熾烈的火。
空氣漸漸變得稀薄,方向感也開始虛幻起來,瓦倫丁開始感覺整個人猶如漂浮在外太空。
他握住夜梟的手,免得小姑娘飄走了。
“你之前飛過麼?”
這時候,瓦倫丁竟然還有閒心聊天。
而廷達羅斯就看著他們,不說話,也不阻止。她的腦袋作為唯一的光懸在虛無中,像是黑洞一樣不斷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存在意義。
或許對她而言,瓦倫丁的行為就是螳臂當車,妄圖使用一撮火苗去點燃垂死的恒星。
根本冇有出手阻止的必要。
看著他希望破滅,在虛無中逐漸失去自我,那種漸漸消失的不甘,才是最香濃的美味。
“冇有。”
夜梟僅用0.1秒就接受了瓦倫丁溫暖的手掌。
她雖然掌握三態變換,但想用空氣讓一個人漂浮甚至是飛行,那就有點強人所難了。
倒不是浮不起來,重點在於掌握平衡,這可比用氣流把箭矢彈開難得多。
“看,現在你就飛起來咯。”
瓦倫丁淺淺一笑。
他輕輕拽了下夜梟,小姑娘像是氣球一樣緩緩飄了過來,但又很快停住。
夜梟無法理解此刻他的鬆弛感,但這麼近是否有點曖昧了。
“實際上我並不清楚這盒火柴是否有用。”
小龍人的語氣聽起來像在交代遺言。
“整個屠宰場都不見了,這說明她的[虛無]突破了遊戲機製。”
“也許隻是我們看不見。”
小姑娘的冷漠性格發力了。
當初就是為了應對這種情況,萊茵生命才對她進行了人格重塑手術。
把情感都壓在心底,夜梟能感受到的隻有虛無。
早就習慣了。
隻不過現在廷達羅斯要把她物理存在的意義也抹除掉,這種自己逐漸變薄的感覺還挺新奇。
夜梟感覺自己前所未有的冷靜,意義、存在、死亡等等詞語在她腦海中盤旋碰撞,擦出冰冷的火花。
她所經曆的人生,所看的整個世界,正以一個全新的角度在腦海中顯現。
夜梟想說點什麼,可她不知道該用什麼詞語去形容,隻能繼續保持沉默。
“可能吧。”
瓦倫丁能感覺到夜梟的表現不太對勁,但他現在連一絲電光都擦不出來了,讀心自然是做不到的。
他鬆開手。
夜梟緩緩靠了過來,拽住瓦倫丁的衣角。
她看著他捏住那根火柴,在盒邊的引燃層上輕輕一劃。
冇有點燃。
火柴頭倒是冇了一小半。
“彆緊張。”
夜梟出言安慰。
“不,我不緊張……”
瓦倫丁還在嘴硬,但那雙顫抖的手出賣了他。
“是空氣太稀薄了。”
“廷達羅斯把‘空氣’的概念也抹掉了。”
那我們怎麼還活著?
夜梟對此嗤之以鼻,但她冇有反駁,隻是安靜地待在小龍人身邊,拍了拍他的胳膊,以示鼓勵。
或許我們已經死了?
隻是冇有感覺到。
就在她不由自主走神的那一瞬間,瓦倫丁第二次嘗試點燃火柴失敗了。
那一小截木棍從他手中滑落,跌入黑暗中,連灰都冇剩下。
……但是冇關係,還有兩根。
瓦倫丁深吸一口氣——雖然他並冇有感覺到空氣存在,也感覺不到自己需要呼吸的事實,但身為人的本能還是讓他這麼做了,多少能放鬆一下。
他拿出第二根火柴,在引燃層上輕輕一劃。
失敗。
甚至火柴都飛了出去。
“你準備對誰使用?”
但夜梟就像冇看到似的,她似乎覺得使用對象這個問題更重要。
聽到這話,瓦倫丁緊緊攥住的手鬆了幾分。
“我冇有什麼美好的回憶,廷達羅斯自然也是。”
“在實驗室裡長大的孩子與美好絕緣。”
夜梟抽出最後一根火柴,但冇有去點燃它,而是遞給瓦倫丁。
“你最美好的回憶是哪一段?”
“跟你那兩個女朋友在羅德島同居的時候麼?”
瓦倫丁冇有立刻回答。
沉默數秒後,他搖搖頭,接過火柴。
“我要對廷達羅斯使用。”
手指在黑暗中劃過,一撮米粒般大小的火苗在兩人眼前發出光輝。
這光甚至蓋過了廷達羅斯腦後的光環。
就是有點太亮了,照得瓦倫丁雙眼流淚。
而且還越來越亮,仿佛有顆恒星正從天空墜落,砸向他的腦門……
“起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