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虛無
在阿戈爾深處,一片任何探測儀器都找不到的陰影裡,就是諾亞博士的所在之地。
……不。
現在隻是諾亞,博士的身份早在她離開羅德島時就被拋棄了。
凱爾希不知道她記起了什麼,安德烈婭也不清楚。
但當諾亞從岩石中走出,獨自站在深海的黑暗中時,安德烈婭知道自己不再是孤獨的了。
不是朋友,並非同類。
隻是有一個共同的對立麵。
而她們思想的交集除了這些之外,還有一個人的位置。
瓦倫丁。
此刻正在屏幕上對著兩位女孩裝模作樣的渣男。
“嘖。”
小龍人的神態讓諾亞皺起眉頭。
剝開那雙桃色眼眸中的玩味,她從中隻能感覺到如深海般的冷漠,以及偶爾湧過的對廷達羅斯的厭煩。
在羅德島的你可不是這幅模樣。
“這家夥的表現很討人厭。”
諾亞身邊空無一人。
就像是荒野中的看火人,圍繞在她身邊的隻有寂靜與黑暗,眼前的屏幕就是唯一的光。
但她知道祂能聽到。
“也有很多人討厭你,我的朋友。”
這聲音響在極遠處,卻眨眼間就圍繞在耳邊。聽不清是男是女,仿佛是無數個聲音重疊發出的,卻又極為清晰,能讓諾亞清楚聽到其中的調侃。
“它們的情緒不重要。”
屏幕中的畫麵仍在繼續,瓦倫丁選擇放廷達羅斯一馬。
諾亞的身體隱藏在黑暗中,仿佛披著一條黑袍,正如她上次作為噩夢靈出現時一般。
說出這句話時,陰影蓋住了她的白發與血眸。
“瓦倫丁也不重要。”
這次聲音變得清晰了,作為人耳來說。
安德烈婭從黑暗中緩緩走出,站在諾亞身邊。
她成了這裡唯一的白。
不知道為什麼,安德烈婭始終維持著在萊茵生命工作時的形象。
至於修女長或者勞倫緹娜,她隻是附身而已。
“……”
諾亞沉默。
而安德烈婭看著屏幕裡正準備拽喉骨的小龍人,露出一抹慈祥的微笑。
“目前為止,他走的太順利了。”
總之諾亞就是對現在的瓦倫丁有意見。
也不知道她的氣是從何而來。
不過諾亞在石棺中拋棄了所有的正麵情感,偶爾生氣也是正常的。
“這裡可是我特意為他建造的遊樂場。”
畫麵定格。
瓦倫丁指尖雷電跳躍,眼底浮現出一抹悲憫。廷達羅斯背靠黑牆,垂下眼簾,表情釋然。
安德烈婭推了推眼鏡。
“作為男主角,而且還是那種背景下的唯一雄性……”
“他的順利不很正常麼?”
來自泰拉的末日孤雄。
“這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諾亞大概能猜到安德烈婭想做什麼。
祂要為瓦倫丁編織一場無比美好的夢,讓其沉淪其中,最好永遠不要醒來。
以此讓“瓦倫丁”死去。
就像他記憶中“陳月”的死去那樣。
之後,那個靈魂會迎來新生。
“你應該給他增加一些坎坷。”
既然如此,諾亞選擇作為觀眾提出一些意見。
“一昧的順利隻會讓人覺得索然無味。”
“一些顛簸會增加旅途的趣味性,更能激發人的探索欲望。”
“戰勝困難的快感遠強於毫無波瀾的享受。”
一段時間的相處下來,諾亞也知道身邊這位的思想不能以常理來看待。
祂雖有人形,卻無人魂。
說是神,卻又有些侮辱了這個字。
“你說得對。”
短暫的沉默後,安德烈婭點點頭。
她又一次搜索了瓦倫丁的回憶——早在萊茵生命,她就知道了這家夥的特殊之處。
諾亞說的基本正確。
目前為止,瓦倫丁遭遇的戰鬥都太過容易,這一點與他記憶中的DS2不同。
那就加一點難度吧,給他留下一道深刻印象。
安德烈婭走時無聲無息,諾亞耳邊隻餘寂靜。
她卻關掉屏幕,不想再繼續看下去了。
等待。
這是諾亞唯一能做的事。
如果冇有瓦倫丁存在,或許那個計劃已經開始了……但更可能的是,她仍生活於凱爾希編織的夢境中。
等待。
這是對同類的尊重。
這個世界除了我,就隻有你了。
這份情感比整個阿戈爾都要沉重,而遠在天邊的瓦倫丁隻能感受到一股虛無。
廷達羅斯的[熵增]帶走了房間裡的雜物,此刻他們腳下是一片完美的平地。
但或許是遊戲機製,房間的牆壁在燈泡消失後接替了發光職能,即便瓦倫丁不用龍角放光也能勉強看清周圍的環境。
現在,那微光集中在廷達羅斯身旁。
她依然是那副虛弱的樣子,坐在地上背靠牆壁,垂著腦袋看不清臉。左腿蜷曲搭在右腿上,胳膊像是斷了一樣垂在身旁,還有那條跟枯枝一樣的尾巴。
可房間裡的黑暗像是活過來一般向她流去。
這就營造出一種很奇妙的景象。
少女坐在黑暗裡,身上散發著光輝。
兩種本該對立的屬性在她周圍形成了短暫的和諧。
瓦倫丁挑挑眉毛,看向夜梟。
“你變強時也有異象出現麼?”
“冇有。”
夜梟冇心思跟瓦倫丁貧嘴,戰士的直覺告訴她廷達羅斯正處在一種很微妙的狀態,接下來可能會有一場惡戰。
不過瓦倫丁本來就想離開這裡,這倒是合了他的意。
“那你能感覺到她的氣勢麼?”
雷電再次纏繞在瓦倫丁的龍角上。
“氣勢?”
夜梟一愣。
“哪有什麼氣勢……”
不對。
慣性思維讓夜梟忽視了那些細節。她記憶中廷達羅斯的氣勢猛烈暴躁,猶如一團炸開的火,在戰場上宛如太陽。
但此刻,她的眼前也確實出現了一輪太陽,隻是被黑暗侵蝕,把那些不安分的劇烈的反應都壓製住了,等待機會釋放。
該死的,這分明是超新星!
而且就在爆發邊緣!
夜梟不清楚廷達羅斯悟到了什麼,但她知道這家夥此刻遠強於自己。
冷汗浸透了少女的衣服,她的耳羽緊緊繃直,像是兩根天線。
夜梟下意識想往後挪一挪,卻絕望地發現自己的雙腿已經麻了。
她的身體違抗了人格的命令,完全不敢動。
“有趣。”
而瓦倫丁也終於等到了他想要的樂趣。
不再是簡單的數值碾壓,而是真正的挑戰。
他心頭逐漸彌漫的虛無,便是風雨欲來的前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