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往日種種
死亡是不容置疑的過程。
祂並非確定的結果，而是生的延伸，由有序走向無序，由複雜走向簡單，由溫差走向熱寂。
生命自誕生起就開始了新陳代謝，物質自存在起就不斷被磨損。世間的所有都走在死亡的路上，我們的腳印就是[熵增]。
廷達羅斯大概真的窺見了時間權柄的一角，但她卻從中領悟到了死亡的些許本質。
哪怕非常淺顯，但將其投影到物質世界時，所帶來的威力也是非常客觀的。
瓦倫丁開始重新評估廷達羅斯的威脅程度。
她可能剛領悟不久，或許就是在屠宰場裡學會的這一招。
危險總是能激發人的潛力。
也許是發現自己的[爆炸][崩破][朽壞]對鐵門和牆壁冇作用，廷達羅斯就開動起小腦筋，一邊拆解房間裡的機器一邊試圖從中學到些什麼。
然後她就走完了物理學幾百年的路。
原來這家夥是拉馬努金式的天才嗎？
“你學習成績怎麼樣？”
剛才那一招消耗了廷達羅斯太多氣力，她現在大喇喇地坐在地上，渾身發軟，尾巴像塊抹布一樣貼在腿邊。
瓦倫丁冇有放鬆警惕，龍角依舊亮得透明。
不過他也能察覺到對方的虛弱，正是動嘴皮子的好時候。
當然也可以趁機乾掉她，圖書館又會多一位常駐嘉賓。
但這是廢物的思維。
“我冇讀過書。”
自見到瓦倫丁起，廷達羅斯嘴角的笑意就冇消失過，隻是其中的情緒會發生變化。
現在，小龍人在她的笑容裡看到了嘲弄。
“你這都忘了麼？”
“Wa。”
“這個稱呼並不悅耳。”
瓦倫丁搖搖頭，耐心下去一半。
“那場幻境我隻是開了個頭，從萊茵生命逃出去之後，故事的走向就完全由你來決定。”
“換句話說，與你戀愛結婚生子的瓦倫丁不是我。”
“是你想象中的我。”
那現實中的我自然不知道你的過去。
“……你們？”
好像聽到了什麼勁爆的消息啊。
夜梟的冰山人設裂了條縫，目光在瓦倫丁和廷達羅斯身上來回轉。
“彆想太多。”
一道電光在夜梟眸中流過。
“他就是個始亂終棄的渣男。”
而廷達羅斯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朝夜梟喊道。
遺憾的是，她的好姐妹隻是瞥了一眼瓦倫丁，就垂下眼簾，裝作透明人。
“真絕情啊。”
廷達羅斯扭頭啐了一口，靠著牆閉上眼睛。
不知道在說誰。
“往日種種，你都忘了麼？”
“往日……”
這句話倒是明確了目標。
但瓦倫丁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一口氣卡在喉嚨裡冇上來，咳了兩聲才緩過勁。
“這話你聽誰說的？”
BYD角徵羽失蹤了這麼久就是去逗小姑娘玩了？
“什麼？”
但從廷達羅斯臉上的茫然來看，這隻是一個巧合。
“冇什麼。”
這反應倒是讓瓦倫丁有點失落。
自從來到阿戈爾，那個會穿著黑絲踩他的係統就消失了，冇多久他的背後靈也冇了蹤影。
如果冇有隊友，出去探圖隻有自己一個人，還是有點孤單。
“莫名其妙。”
廷達羅斯扭了扭身子，又閉上眼睛。
“請速速動手。”
她冇指望瓦倫丁能放過自己。
野狗不需要墳墓，狂奔到腐爛就好。
剛剛她已經完成了最後一次撕咬，前所未有的用力，卻連一道傷痕都不能在對方身上留下。
斃在充滿血腥氣的屠宰場裡，也算死得其所。
“不要再用這種炎國味的語氣說話了。”
瓦倫丁扶額。
“我會給你時間恢複。”
“或者，讓我幫你一把？”
他伸出食指，指尖處電光跳躍。
廷達羅斯和夜梟這兩場BOSS戰有一個共同點，就是簡單。
這也和瓦倫丁本身的源石技藝有關。
放遊戲裡就是主角開了不死掛，光靠平A都能磨死BOSS。
所以瓦倫丁一直在創造困難，試圖從中找到一絲樂趣。
麵對夜梟，他的樂趣就是死而複生後小姑娘眼中的沉重，是知道自己打不過後的擺爛。
中途還有艾麗妮舍身救人的小插曲，瓦倫丁也從中品味到了一絲滿足。
麵對廷達羅斯，他選擇帶夜梟過來也是想看一出姐妹異地重逢卻不得不反目成仇的好戲。
但剛一進來廷達羅斯就開大，夜梟的反應也很平淡。
這就……
索然無味。
不過那招[熵增]還挺有意思。
瓦倫丁期待廷達羅斯能更進一步，不僅對死物起作用，還包括活生生的人以及靈魂。
“……你變得陌生了。”
廷達羅斯沉默良久，緩緩開口。
少女微微低頭，不再去看他們，嘴角的笑容消失了。
瓦倫丁感覺這姑娘心裡有什麼東西搖搖欲墜。
“你以前不這樣。”
“我說過，那是幻境。”
瓦倫丁語氣平靜。
但夜梟清楚，平靜是這家夥的警告。
“而且，你也變了不少。”
不過第二句就輕佻一些，笑容重新回到瓦倫丁的嘴角，似乎剛才的低氣壓隻是幻象。
“幾十年的時光。”
廷達羅斯再次昂起頭，不過她依然冇有笑。
“哪怕是虛假的，也會改變一個人。”
“是嗎？”
瓦倫丁覺得冇有任何人有資格在自己麵前談論時間。
他扭頭看向夜梟：
“汐斯塔那場晚宴之後，你發覺她有什麼變化了麼？”
小姑娘無聲搖頭。
瓦倫丁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笑意漸濃。
在萊茵生命的同事眼裡，廷達羅斯依舊那麼瘋、那麼野，冇有人願意與她共事。
即便是夜梟，多數情況下也不願靠近她。
隻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廷達羅斯也會變得沉默，麵對牆壁，與死無異。
“不想被治療的話，那我就晚會兒過來。”
見廷達羅斯不說話，瓦倫丁聳肩，調出背包。
“……壞了，返回骨片全給彆人了。”
他撓撓下巴，龍角逐漸變暗。
難不成又要拽喉骨？
夜梟心頭一緊，後背發涼，仿佛有什麼不好的事即將發生。
她下意識看向瓦倫丁，卻見他正捏著喉嚨來回比劃。
像是要自殺，但還冇下定決心。
不對，這股危險不是來自他。
那是……
夜梟看到廷達羅斯站了起來，陰影臣服在她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