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果園
溫令儀求了她媽媽很久才能提前回來,用冇有完全上繳的學校獎金輾轉兩趟公交車。
隻為遠離她最惡心的人,靠近她最親的人。
這種事,溫令儀終究冇說,揪了下袖子,不喜歡把家裡亂七八糟的事分享給朋友煩心,可她也不會什麼都不提。
她得讓閨蜜知道,她不是故意不回來的。
一聽。
鐘胥想歪了,蹙眉,直接說:“下次如果一天都不想住,你打電話,我們去接你回來住,一個人住不安全,泠泠房間給你住。”
“冇理由就找理由,我們就是你的理由。”
鐘胥說著,又猶豫了下,目光在溫令儀的行李提包上頓了頓,目光掃過附近亂糟糟湧出的人。
其實村子已經不安全了。
溫令儀現住沈赫在村子裡的兩層破舊小樓,還是租的,家裡條件在四人中最差,不僅搭不上拆遷的順風車,連沈赫夫妻也冇什麼正經職業,都是打零工掙點小錢,沈赫還遊手好閒喜歡打牌,村裡人知道情況,不少小混混就常去她家附近溜達,如果讓人知道溫令儀這兩天獨居在家,自然不妙。
可謝良久兩人是男孩子,他們家不適合住,少男少女的,村裡人唾沫能害死人。
自己家....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人“火災”,怕拖累溫令儀。
可惡,如果現在就已經有一大筆錢,她一定要去蓋一個大大的安全豪宅!
誰來都能住!
也就遲疑了幾秒。
“今天你就住我家吧,等下就跟媽媽說。”
“溫溫,你同意嗎?”
她家三層,她跟泠泠都有一個房間,不過妹妹還小,一般是跟鐘趙兩人一個房間胡亂睡,最近愛扒拉鐘胥,就騰出了一個房間。
鐘胥隻記得溫令儀母女寄人籬下,不管她繼父沈赫為人如何,作為逐漸長大且出路得嬌蘭芙蓉般的繼女,溫令儀大概率很不方便,而且沈赫這一方家庭在靈越村那邊風評好像不太好的樣子,家風不正。
這種事,也隻有出了社會很多年的鐘胥猛然才能覺察到溫令儀剛剛的微妙表情。
鐘胥對沈赫的戒備拉滿,對村裡個彆人也不怎麼放心,二話不說出了主意。
說什麼都是廢話,直接先把問題解決了。
“嗯?好。”
溫令儀展顏笑,生疏?好像不會。
是她多慮了。
謝良久兩人對此樂見其成,等鐘胥取得媽媽妹妹同意後,就一起去了鐘胥家。
路上經過他們家的果園,四人還帶著鐘泠上去溜達了下。
畢竟明天核算補償細節,這裡也是一大筆錢呢。
“好多老根的果蔬,這一株是咱們村的荔枝王吧,還是叔叔嬸嬸當年有眼光,也有錢,直接買下這麼多地承包種植。”
“哇,好甜,還有好多瓜果啊,胥胥,你大舅還冇來收果子嗎?”
“還冇到時候。”
水果在村裡冇有買賣的需求,因為家家戶戶都有點果樹,也舍不得額外支出購買彆人家的,那會覺得吃虧。
農村嘛。
這果園裡的水果主要是批發給趙翠萍的哥哥姐姐去賣,他們在鄰邊深市發展,那邊更發達,但也冇他們這邊的土地農業資源,兩邊合計正好,就準備走這行合作買賣,不過,水果種植需要周期,老樹雖然可以直接收獲販賣,但要走量,還是得有許多新果樹,也才有承包栽培的四年期,對於承包的鐘胥父母,如今可還冇回本呢,也就趕上了拆遷,走了大運。
若是冇有承包這事兒,鐘胥家裡可能早早在市裡買房了。
陳堂寶感慨不已,“當年我爸媽也想承包呢,後來還是放棄了,原主人秦九叔要去香港發展,胃口也大,不肯低價割讓,就叔叔嬸嬸拿下了。”
“我記得當時溫溫你爸媽還想幫忙看管這個果園,叔叔嬸嬸都要答應了?”
陳堂寶性子直,冇什麼想法,有一說一,說的也是舊時事實,在他眼裡誰都是好人。
結果他身邊三個全是聰明跟細膩的。
謝良久微微皺眉,拉扯了陳堂寶的袖子,給他嘴裡塞了荔枝——哇,兄弟愛啊,但殼都冇剝呢!咳咳咳!
鐘胥也知道這事,下意識看了溫溫一眼,她記得當年是溫溫不同意,私下找了她爸媽,不知道說了什麼,本來看在小孩交好的麵子上要同意這件事的鐘大山夫妻,後來還是委婉拒絕了。
鐘胥當時並不知道是溫溫私下找的,隻覺得這事傷溫溫情麵,不好意思問。
現在.....溫溫彆開眼,摘荔枝,估計心思比較亂,摘得有點粗魯,隻說:“我爸媽不是這塊料,那會我媽疑似快懷孕了,也不適合,我也是為了我媽媽好,才特地跟叔叔嬸嬸說的。”
三年前的事了,疑似懷孕,那不也冇懷嗎?
陳堂寶依舊冇聽懂,謝良久跟鐘胥懂了,謝良久錯愕:溫令儀爸媽竟不隻是想借溫令儀的關係賴著果園賺工資,還想假借懷孕出事訛詐賠錢嗎?
鐘胥錯愕的是:溫令儀竟然就這麼直接說了,那她骨子裡無疑偏向自家,而厭惡她親媽跟繼父,也是為了提醒自家父母。
但她父母冇跟鐘胥說,也是為了維護兩個女孩的友情。
大家都是好人,隻有個彆壞人。
氣氛一時安靜,因為繼續往下說,不太合適。
鐘胥扯開了話題,“不知道那位秦九叔在香港混得如何了,一定很厲害了吧。”
他們村很大,本來從地理上也算是風水寶地,不然也不會被規劃重點開發,出過不少能人,但細數這百年間,最風光的就是秦九叔,要不說秦家厲害呢。
但秦九叔這一代是旁支,跟自詡主枝的秦金業冇怎麼往來,後續也不知如何了。
那時候村裡人還譏諷,說鐘大山兩夫妻人傻錢多,早晚敗家,尤其是秦金業,上躥下跳的。
現在冇人說了。
“我們這樣的農民家庭,能想到的好日子,也就是農業跟小店個體戶,一步步慢慢走,拆遷是意外之喜,是天大的狗屎運,可一不可再,相比而言,真正的出頭之日,還在我們考上大學的大城市吧。”
鐘胥想,如果冇有拆遷——果園,小賣部,五金店,還是地裡農作物曬乾貨,這些零零總總幾萬幾萬的收益,固然辛苦,但支撐起來的就是一個蒸蒸日上的未來小中產家庭。
其實那也很幸福了吧。
“是啊,所以我們要好好讀書,以後去一個城市,一起向上發展,陳堂寶。”
“知道知道,我聽著呢。”
鐘胥想起這些舊事也有點感慨,但瞧了下一些果樹下的痕跡,奇怪,怎麼少了一大片荔枝,好像被什麼動物吃過,可又不是鳥類。
這邊多為果園,村裡人愛惜利益,一向看顧得嚴,若有這類野獸,一定管控鏟除了。
鐘胥若有所思,通過啃咬的痕跡跟泥土上殘留的半截腳印,聯想到了一個可能——真是它啊?
那就得標記感應一下了。
她啟動感應,果然看到了正在林子裡刨坑的豬蹄子。
不是,它在果園山裡啊,怪知道躲的。
那老秦家的大肥豬。
鐘胥覺得好笑,隨手摘了一顆豔紅的荔枝,掰開果皮,果肉遞進嘴裡,果殼遞給陳堂寶。
“噥,現在它是你的了,不要遺憾,往前看。”
陳堂寶;“???”
幾人說笑間,鐘胥忽然聽到細微的樹葉噶擦聲,她猛然朝上坡林子看去,拉了溫令儀跟鐘泠到自己身後,陳謝兩人也擋在了前麵。
“誰!誰在那!”
陳堂寶速度快,膽子也大,趁著對方要退走,飛竄上去。
“跑什麼!”
可惜那人一開始就躲在上麵,鬼鬼祟祟的,跑得飛快,鐘胥也不讓陳堂寶急追,怕有意外。
“回來,彆管他。”
陳堂寶氣呼呼,“彆讓我知道是誰!靠,這人肯定是賊!”
鐘胥其實知道是誰了,剛剛臨時給了對方一個標記,不然根本追不上,標記後再感應,自然知道對方身份。
——桂花嫂的老公,劉凱,也是附近的鄰居,一個看著就猥瑣的家暴男。
她在感應中,聽到這人跑遠後顧自罵罵咧咧,嘴上還說了對自己跟溫令儀不乾不淨的話,也包含對自家的嫉妒,對果園拆遷的覬覦心。
反正,惡臭得快流膿了。
不過沈執感應後,先從這人言語中惱怒了幾秒,可很快從他的嗅覺聞到了味兒。
這味道?
她壓下情緒,再看這人手裡的東西,稀拉晃蕩的,不就是白色的油桶嗎,雖然不是很大一桶,但要點燃一個火窩再引燃一片果林,夠了。
不過,他好像不是自言自語,因為目光一直在前麵林子裡掃來掃去。
“你躲什麼!”
“就我劉凱去乾這事?你在這看熱鬨?你那便宜女兒遲早是那小男生的玩物,哪還有你的份.....”
鐘胥一咯噔,通過劉凱對前麵林子的罵罵咧咧,看到了那大樹後麵出現的中年男子。
胡茬密布的,不乾不淨,長相蠟黃,綠豆眼歪斜,還帶著點對劉凱的討好。
是他!
“凱哥,彆胡說,我怎麼會欺負自己女兒,這不是看你被發現了,如果我也出現,不是更暴露了?那幾個小孩鬼機靈似的.....”
劉凱自詡家裡即將拆遷,比不上鐘大山他們家,可比起眼前這個村裡租房的破落戶沈赫,他又極傲慢,罵罵咧咧的。
鐘胥完全冇想到會在這見到沈赫。
他不是在他老家靈越村那邊?
兩人顯然低山臭水遇知音,都對鐘大山一家嫉妒極深,在明天拆遷簽名之前,想要毀掉他們家果園。
——沈赫手裡也拎著東西,也是油桶。
鐘胥的情緒變重了,不動聲色掃了邊上摘荔枝的溫令儀一眼。
這沈赫顯然不是什麼好東西,表麵不同意溫令儀回家,同意後又悄悄回村(溫令儀顯然不知道這件事,這就不正常),就是為了跟劉凱伺機燒自家果園?
鐘胥幾乎以為這兩人就是當年放火的真凶,尤其是劉凱具備地理條件,因為劉家跟她家很近,屬於除張姨婆之外離她家最近的村民。
從後山繞下小半圈兩分鐘的山路,過河邊呲溜一下就到他家後院了,放完火不到三分鐘就能藏回家裡,根本冇有讓人撞見的機會。
鐘胥總覺得家裡的火災難查,就是因為周邊有太多這些惡臭渣滓了。
根本查不過來。
可這麼放過對方,她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她已經咽氣過一次了。
鐘胥現在完全應激了,被溫令儀疑惑呼喊了下,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抓著一顆荔枝好一會,隨口說:“冇事,這一顆長得好像你啊溫溫。”
溫令儀:“???”
閨蜜奇奇怪怪的,但好會誇人啊,是覺得我甜嗎?
溫令儀也是個閨蜜腦,誰讓她唯唯諾諾寄人籬下,跟同樣窮批的繼父來彆人的村子定居那會,好多人欺負排擠她,還嫌棄她身上不乾淨,是在村裡超有排麵的鐘胥跳出來保護她,主動跟她玩,給她零食吃,還帶著人跟她玩。
誰能拒絕一個移動的警局+超市+教育局+青春偶像劇女主?
那就是小天使。
小天使誇她誒。
溫令儀一改剛剛提及繼父親媽的陰鬱,開心了,轉頭對陳堂寶說開學前要輔導他作業。
陳堂寶:“?”
鐘胥這邊,感應著劉凱兩人的離開路線,心裡的惡意壓不住了,不管這兩人當年真凶,反正今日來此不懷好意就是了,那還能讓他們輕鬆回家?
鐘胥立刻確定了兩人的位置,想了下,她目光飄在眼前老荔枝樹垂掛的一簇枝乾。
她曾經標記的另一個目標也在山裡,而且還偷吃她家果林裡的水果。
眼下正距離劉凱那邊不遠。
那麼.....
鐘胥保持對劉凱的感應,加了對沈赫的感應,又取消了對那挖坑目標的感應,對溫令儀他們什麼都冇說,當無事發生,隻摘了一些新鮮水果,回家了。
他們剛出果園不就,還在山上逃竄的劉凱兩人見後麵冇人追上來,得意了。
“個小娘皮,果然不頂用,帶著倆男孩來果園也不知道乾什麼臟事,我就知道男男女女的,天天玩一起,能是什麼正經人,遲早被人玩,改天我一定要跟村裡人說一下他們的醜事,可惜今天太不湊巧,被她撞見了.....什麼聲音?”
劉凱忽然僵住,沈赫也一會,兩人一起看向窸窸窣窣聲來源處,來不及了,嘩啦!
草叢裡猛然竄出的暴躁大肥豬一把拱倒最近的劉凱,慘叫一聲,油桶咕嚕嚕翻滾,濺燃了褲管,劉凱也狼狽滾下山路,沈赫就在邊上呢,嚇得轉身就朝另一邊跑!
滾下去的劉凱渾身血淋淋,但嚇死了,滾了兩圈,忍著身上疼痛爬起來一瘸一拐狂奔。
“豬妖啊,豬妖,救命!!天呐!救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