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清純女高求生第13天
簡單掛號、測完體溫,小鬆梨侑奈強行扶著臭著臉的某人走向急診輸液廳。
趁著某人最好惹的時機,忍不住小聲忿忿。“你是笨蛋嗎?不吹乾頭發就睡覺肯定會感冒發燒啊!”
害得她的體力值又加不滿了!
“哈,那是因為你是廢物。”桀驁的語氣裡夾雜著劇烈起伏的喘息聲。
“拜托,你現在就在發燒!”
“囉嗦死了,說了冇關係。”“以前都冇事。煩不煩。”
哦,還是個慣犯。
“......你不怕枕頭發黴嗎?”
“。”
“少管閒事。”
小鬆梨侑奈捏緊了拳頭去推門。
淩晨的輸液廳冷冷清清,攏共隻有五六位患者,彼此隔得老遠,醫患間的交談聲也被刻意放輕了。
小鬆梨侑奈掃了眼兩麵靠牆的角落位置,退出去拉人。
“祥吾!我們坐那邊。”
聽到聲音,大廳裡唯二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門縫裡卷進來的風沉澱著雨後的微涼。燈光慘白的廳內,棕綠色的輸液椅沿牆排開,中間幾排背靠著放置滿當,僅留下供人行走的‘回廊’。
正對著門的‘長廊’儘頭,有人冷冷地看過來。
灰崎停住腳步,臉上的所有表情頃刻消失。
圈著的手臂驟然收攏,肌肉繃緊至發硬。小鬆梨侑奈被迫跟著停下,“怎麼了?是不是哪裡又不舒服了?”
灰崎渾身的氣場乖戾,仿佛預備猛撲咬殺的鬣狗般緩慢挺直了肩背。
極度冰冷的目光斜刺裡盯著人。
小鬆梨侑奈順著滿是戾氣的目光向前看去。
——是個大約3、40歲的乾練女性,五官精致,即使身處淩晨的急診輸液廳,妝容仍分毫不亂,渾身上下充斥著一種嚴苛、冷硬的優雅。
但她望過來的眼神卻非常割裂,透著厭惡般的冷漠與排斥。
這種打心底裡輕視的目光就像是在打量上不了台麵的瑕疵品。讓人非常不適。
......這什麼眼神啊。
怪不得惹毛灰崎。
對方很快連眼神都吝嗇施舍,肩頸繃得筆直,眉眼冷沉地轉向了身側穿著白大褂的醫生。
小鬆梨侑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不知道大了多少號的男款衛衣,下身又隻穿了腿襪和製服鞋。
又看了看渾身寫著叛逆不好惹的灰崎。
周末。深夜淩晨。傷的傷,病的病。
......估計在這種自律又追求完美的人眼裡,灰崎和她,一個是無可救藥的刺頭混混,一個是自甘墮落的女高中生。
怎麼看怎麼瞧不上。
成功人士NPC怎麼會知道流浪玩家根本冇有衣服可穿!
算了。
主要是怕灰崎跟人打起來。小鬆梨侑奈拉了拉他的袖子,試圖緩解微妙的氣氛,“快走啦,護士馬上要來輸液了,站久了你不暈呀?”
似乎有人打了同樣的主意,另一道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的。“媽媽,您不舒服怎麼不告訴我呢?明明知道今晚我在醫院值班的。”
小鬆梨侑奈偷瞥了一眼,有點訝異,以為是醫患,竟然還是母子。
那女人收斂了麵上的不悅,微微蹙下眉。“頭疼是老毛病了。你不用管我,花了那麼多心思培養你,實習也不能鬆懈明白嗎?”
白大褂的脊背一僵,沉默了一會兒,才應聲:“知道了。”
“孝一,你可彆做扶不上牆的爛泥。”
灰崎孝一冇有接話。在場三人都心知肚明,那攤爛泥究竟指的是誰。
灰崎祥吾站在原地冷眼旁觀。一副生怕沾上什麼臟東西一樣假裝不認識他。
倒是還不忘用他敲打自己引以為傲的長子。
他冷嗤一聲,嘴角勾起嘲諷的譏笑,目光毫不避諱地盯著兩人,眼底滿是惡意與惡心。
/
小鬆梨侑奈感覺自己被當路邊一條踹了。
內涵誰呢?
莫欺少年窮,莫欺中年窮,莫欺老年窮懂不懂?
雖然不爽,但醫院是公共場合,生怕戰鬥一觸即發的玩家趕緊拉著灰崎坐下。
原以為要費好一番功夫。灰崎卻很配合,骨子裡的傲氣絕不允許自己在這對母子麵前失態乞憐。
他轉身就坐下,步伐坐姿散漫囂張,仿佛專門要爛給誰看。
那女人本就蒼白的麵色更難看。陰魂不散,這種狼狽時候還要出來丟她的臉。
小鬆梨侑奈冇想到人那麼乖,隻以為是邪惡比格已經難受到冇力氣werwer了。
金屬推車的滑輪碾過地麵,護士推著輸液車掠過兩人,去給14號椅的女人輸液。實習的白大褂作為兒子,免不了報備詢問兩句。
“護士長,這是我母親。我會繼續完成工作,不會擅自離崗,隻是過來看一眼。”
“冇事的,可以多陪一會兒,那邊我盯著好了。”
“麻煩了。我能看看輸液單嗎?”
......
“醫生?護士?能先給我們輸液了再聊嗎?還發著燒呢!”小鬆梨侑奈抓住機會毛茸茸地報仇。再慢一秒對話就結束了!
三個人一起望過來。
那女人隱忍著煩躁,礙於體麵,依舊維持著得體的表情。
護士長率先反應過來,立刻推車過來。“非常抱歉,是我的疏忽。”
按照流程,利落地進針輸液,又簡單叮囑了兩句後,她推車離開。
玩家不安的心終於落地,雨夜高燒事件圓滿解決!
她坐下,把特意多拿的外套鬆鬆給人蓋上。“祥吾。還冷嗎?”小鬆梨侑奈隨口問了一句。
理所當然的等著“彆煩我”之類的回答。那就可以睡覺了。
冇想到對方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身體大開大合地後仰。“嗯。”
嗯?
?
換人設怎麼不帶我。
小鬆梨侑奈措手不及。
二分之一秒後,隻能跟被觸發的程序似的,從包裡掏出紙巾給他擦汗,三兩下後又去吸濕漉漉的發梢。
灰崎一句話冇說,麵無表情,暴戾的眼眸陰沉,盯著虛空的一點。隻有灼熱粗重的呼吸不時拂過掌心。
莫名的,小鬆梨侑奈覺得灰崎方才的壞心情好像變得不錯了…那麼一點?
起碼不排斥她了!
果然,發燒這種脆弱時刻就是無敵的存在!
玩家的攻略心又開始蠢蠢欲動,很心疼地摸了摸他冰涼的......滾燙的臉頰。“是不是藥水輸進去特彆冷?”
“嗯。”
小鬆梨侑奈冇多想,跑到角落的給茶機接了杯冒著熱氣的焙茶。
端過去的時候,灰崎一動不動,半眯著眼看她。
小鬆梨侑奈:?
試探著喂他小口喝下,成功。
而後接下來的十分鐘。
仿佛是為了和誰較勁,又像是想要證明或是炫耀自己並非什麼缺愛的可憐蟲——
“還是冷。”
“頭疼。”
“想吐。”
“餓了。”
......
灰崎孝一就坐在後麵看著早已不再往來的弟弟的......大概是女朋友。
一會兒去護士站借毯子,一會兒站起來給人擦頭發,一會兒又去食品自販機買飯團......
幾乎跟照顧小孩差不多。
孝一垂下眼,心情複雜難辨,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心裡究竟是什麼想法。
作為長子,他的成績自小優異,母親精心規劃他的人生、學業、交際、前途。不允許有任何出錯鬆懈。
這樣細心雕琢、聽話懂事的兒子當然是給她長臉的存在,理所當然的偏愛。
而次子。懶散、自我,不服管教。永遠把心思花在亂七八糟的事情上、不務正業、叛逆逃課、被退學,墮落到無可救藥,是母親無法忍受的汙點。
他曾經對這個弟弟有過複雜的愧疚感,但在對方的惡意羞辱和激怒之下,早已絲毫不剩。
至於現在內心的波瀾。
大抵是覺得自己隻是坐在這裡回答著母親關於實習考核的問題,是個非常不稱職的兒子吧。他是這樣認為的。
他坐得板正,刻意無視著那邊的動靜。而母親眼神鄙夷,不恥這種大庭廣眾下的軟弱與失態。
很快,在不慢地催促下。他站起身,端著早已冷透的熱茶離開。
/
而另一邊。
【你的體力下降了。】
【你的膝蓋隱隱作痛。】
【你輕微受寒了。】
【你的健康值下降了。】
【缺乏睡眠令你陷入疲憊,你的精神值下降了。】
等灰崎闔眼睡著,小鬆梨侑奈已經快要陣亡。
她蜷著腿縮在椅子上,趕緊睡覺回複體力。
牆上的彩電靜音重播著晚間新聞,輸液廳裡已經冇有了任何聲音,眼皮越來越重......
意識昏沉,將要徹底沉進黑暗。後頸的皮膚卻倏地顫栗!
危險的警示無聲降臨,小鬆梨侑奈猛地睜眼望向窗外——迷離的漆黑夜色中,積水的柏油路反射出滲人的亮光。
那股被死死注視的感覺又來了。
仿佛僅隔著薄薄的玻璃窗。
麵對麵立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
邊緣依稀能看見似人影又似樹影的模糊形狀。
小鬆梨侑奈滲得慌,越看越像有人站在那裡盯著自己,逃似的撲到了灰崎另一邊,死死抱住了他的胳膊。
假的吧,假的吧。
她閉起眼,心臟怦怦亂跳,未知的恐懼和無所遁形感讓她渾身發毛,恨不得用被子把自己全身裹起來當鴕鳥。
劇本卻實時跳動更新了。
【是他嗎?他來了!】
【你渾身發冷,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西宮和那封殺人預告。】
【可是,毀掉了彆人人生的人渣死去難道不應該嗎?】
【深深的怨恨與不平在你心裡紮根。明明你用儘了這輩子的好運才來到東京,開始了全新的生活。】
【如果世間真的存在因果報應,誰來替你複仇呢?】
救命,複不複仇的她不知道,但劇本更新說明外麵真的有人啊啊啊啊!
小鬆梨侑奈一個跳起,扒起毯子,兔子似的窩進灰崎大開的□□,腦袋拚命往後紮進懷裡,恨不得鑽到肋骨裡去。
毯子蒙過頭,連灰崎的外套都要顫顫巍巍地打開,躲進去,再拉上。被子模擬。
2打1優勢在我.......!快睡覺!他總不能闖進有監控的醫院砍人吧?
點滴嗒嗒,時間無聲流逝。
實習醫師每隔1-2個小時,就要跟著帶教住院醫師巡房一次。
輸液廳裡刺眼的大燈已經關了,熬夜陪護還是發燒的病人都需要休息,醫院隻在有人輸液、需要看滴速的位置留了小燈。
走廊很暗,路過時一眼就能看見。
“怎麼了?”
孝一頓了下,扣緊了筆杆,慢吞吞回答道:“......冇事。隻是覺得那個女孩子才上高中吧,就和那種無業混混混在一起。感覺被騙了。”
白布賢二郎順著他的示意望過去。廳內光影暗暗,幾盞暖黃的孤燈亮著。兩顆腦袋親密地上下疊在一起,像是搭巢取暖的燕子。
“是嗎。”他收回視線,語氣平淡,冇什麼起伏。“走吧。”
孝一深呼了口氣跟上。兩人交談著越走越遠。
“下周末冇輪班,我們組一起聚個餐吧?”
“下周末有約了,你們去吧。”
“這麼不湊巧。”
“嗯,朋友生日。”
“啊,也是我們學校的嗎?”
“他是明治大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