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清純女高求生第11天
川西驟然被雨澆了個透。
原本支棱的幾縷發梢塌下去,認命地趴在頭上。雨水順著發根往下淌,很快睜不開眼。
他隨手攏了一把,冷淡的貓貓臉上終於露出幾分鬱悶。
......明天必須向店長反應新進的雨傘質量不達標。
小鬆梨侑奈忍不住偷偷笑,趕緊跑過去,踮起腳努力撐高傘攏住雨中的高個子。
才握低傘柄,還未完全抬直手臂,狂風攜著傘骨猛地向上翻卷,幾乎要脫手飛去。
好在川西眼疾手快地死死攥住了傘柄,身體重心下壓,及時把翹成酒杯模樣的傘骨翻了下來。
酣暢淋漓的滂沱大雨這就倒了下來,滾珠子似的砸在傘麵上,墜下的雨簾嘩啦。
川西彎下腰,脊背弓成突起的弧線。一手接過手傘斜撐在玉子頭頂,另一手虛護在肩後的位置,像是護崽的大型動物搭建臨時巢穴,自己半個肩膀還淋在雨裡。
過近的距離本該帶來侵略感,但他始終很有界限地隔著一線距離。
相合傘下狹小的空隙裡,潮.熱的呼吸湧動。
耳根發燙,幸好她一無所覺。川西竭力控製著腦袋不亂轉。
“前輩。”半濕的袖口被拽住。
傘在頭頂劇烈晃動。川西低下頭,喉嚨裡發出乾澀的問詢音,“嗯?”
“水要進…!”
話音才響起,視線瞬間模糊,睫毛尖上的雨水淌進眼睛,一陣刺痛。空不出手來,川西下意識晃了晃腦袋。雨水煙花般飛濺,啪的一下!
小鬆梨侑奈緊急閉上眼,濺過來的冰涼水珠滾了一臉。
“抱歉立花,有冇有進眼睛?”他才反應過來,頂著炸開的刺蝟頭,依舊僵著臉,甚至因為細長的眼型看起來有點凶。
好心提醒,但被洗完澡甩毛的大型狗狗突然襲擊。
小鬆梨侑奈慢半拍地笑出聲,擦著水衝他眨眼,“嗯,很糟糕。隻能麻煩前輩送我回家了。這是賠罪的歉禮。”
“......這有什麼麻煩的。”冇有傘他都回不去吧。川西不自在地彆開眼,聲音越來越低,視線很快遵從內心,忍不住地挪回去。
她已經低下頭,手胡亂握著下端的傘柄,發梢被水汽浸染潮濕,睫毛可憐地倒伏著。眼睛也紅彤彤,眼睫滴落的雨水就像滾燙的眼淚。
暴雨天,她為什麼是這樣孤零零地一個人回家?
無緣由的淡淡情緒來的莫名其妙。
大一圈的手掌泛起青筋,握著傘柄不自覺地更加傾斜,藏藍色的薄衛衣洇濕開更大一塊。
開始後悔早上冇有穿上外套。他抿緊了嘴唇,“往哪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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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一,你回來啦!”
聽到開門聲,衛生間裡擦著頭發的年輕男生探出頭。“果然你也被淋成了落湯雞!”
“好狼狽好狼狽!!撐傘根本冇有用,真是煩死了這鬼天氣,本來今天約了朋友去打球,我還穿了新鞋。”他絮絮叨叨地抱怨起來,同時讓出位置給渾身濕透的可憐舍友。
“被淋得跟落水狗一樣,你說明天不會感冒吧?這種突如其來的暴雨也太討厭了!”
“是嗎,我覺得也還不賴。”川西扯過毛巾隨口回答。
“對吧。”
等等。他反應過來,卡殼了一下。“啊?”
確認對方淋得比自己還慘後,他貼臉湊過去,真誠發問:“太一,你發燒燒壞腦子了嗎?”
“人生如果冇有意外,也太一成不變了。”川西推著人出去,關上門,“洗澡。”
......在說什麼鬼話。
這種會影響你打工和出去玩的天氣,你不是一向最討厭了。到底是誰每天都在做計劃啊?門外人嘟囔著揉了揉鼻子,這家夥怎麼還有兩副嘴臉。
川西太一背靠上門,手插進衛衣口袋裡,圈住圓潤的管體,摩挲了兩圈。
微微濡濕的觸感,化作未乾的水痕淌過心底。
隱含水光的眼眶像是倒映其中的小片月亮。
“......瘦得像隻剩下一把骨頭一樣。”還有那些傷。川西的指尖下意識用力。
濕透的衣擺發梢一刻不停地往下滴水,很快在腳邊漾開微小的漣漪。他拿出手機。
打字。刪除。
停頓。
打字......全部刪除。
小鬆梨侑奈已經泡完熱水澡,正窩在被子裡看電影。灰崎不知道跑去哪裡鬼混了,這種天氣打球,淋不死他。
短暫性忘記了世界上存在室內籃球場的玩家幸災樂禍,隨即鳩占鵲巢,自動繼承了所有遊戲機和零食。
邪修就是有邪修的快樂,否則這個時候她就隻能像陰暗的老鼠一樣窩在破舊潮濕的居民樓裡,擔驚受怕地擔心觸發雨夜驚魂事件。
簡直是恐怖片......
嗡嗡的震動聲打斷了聯想。她從被子裡翻出手機,以為是灰崎,腦袋裡已經自動開始編造戀愛腦語錄。
結果。
【收到短信】
立花,如果明早天氣還是這樣,可以不用過來,我幫你和店長請假。著涼會感冒,喝點熱檸檬水。
發信人:川西前輩
小鬆梨侑奈感歎npc與npc之間的性格差異,逐句認真回複。畢竟是遊戲必過的劇情線,玩家當然要努力刷滿npc好感度,搜集主線線索。
對方的身高體型在日本實在是非常罕見,還刷新在了劇情點,不得不標上星號重點關注。
退出打字界麵。這時,終於複想起那一袋藥膏,她又噠噠噠跑出去,翻找起濕漉漉的製服包。
洇濕了的作業太占地方,掏出來隨手放在了桌上。
白色的塑料袋被解開,幾盒噴霧軟膏滾出來,除了燙傷藥之外,還有化瘀抗菌的噴霧乳膏,甚至還有一支......潤唇膏?
小鬆梨侑奈碰了碰脖子上的淤青。可惡,川西明明是店裡唯一冇有一直問東問西的NPC。
人也太好太可靠了吧,感覺喊川西一聲哥能解決百分之99的問題,剩下百分之1恐怕也隻需要喊兩聲!
玩家火速打開手機,更改備注為:冷臉萌前輩^^
明天早上給川西前輩帶一盒薑茶好了!潤唇膏也是她喜歡的水果口味!
抹上後嘴唇立刻開始發燙。
又發了一條簡訊後,小鬆梨侑奈塗好藥膏,把早上買的生活用品一一收納回它們應該呆的地方,簡單收拾了一下後,立刻癱進床裡。
昨天睡沙發體力值就冇回滿,還差點凍感冒。這次重生歸來,她要早早睡覺!她蒙起被子。
暴雨天還是在暖和床裡睡覺最幸福了。
無人在意的角落,手機屏幕亮起又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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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一,你要盯著手機看多久?”
客廳裡吸溜麵條的花椰菜頭忍不住插嘴,“十分鐘了。”
川西一下子坐直身體,摁了兩下才摁滅手機,語氣是慣常的冷淡,“你看錯了。”
花椰菜頭眯起眼,銳利的目光看向書桌後略顯不自然的身影,毫不留情地戳穿。“太一!你在等重要的消息!”
“你——”
川西無意識攥緊手機,表情依舊平靜。
“不會偷偷背著我麵試了夏季實習吧!”他忽然警惕,隨即不管不顧地開始抱頭哀嚎。
“不要啊不要啊!不是說好了我們是自由組嗎!太一!居然還不告訴我,背著我藏秘密,為什麼......”
他卡了一下,隨即福至心靈地抬起頭,“該不是因為有喜歡的女孩子約了太一一起實習吧?”
明明之前冇有那個計劃的QWQ
“囉嗦死了,光弘。什麼喜不喜歡的,簡直扯得冇邊了。”川西偏過頭,假借撐住下巴的動作掩飾發燙的臉頰。
隻是需要照顧的高中生後輩而已。
嗯。
收緊的手指緩緩鬆開。“隻是在整理之前的兼職和花銷而已。”
窗縫裡的涼風一個勁兒地往臉上撲,川西側過臉去,視線望向窗外。
天空仿佛被汙泥倒灌,往常熱鬨的街巷被暴雨衝刷得空無一人。瘋狂搖擺的樹木卷著花葉拍打玻璃窗,風從縫隙裡湧進來穿堂。
日複一日、平平無奇的一天裡,所有原本既定的秩序與計劃皆被突然而至的暴雨打亂。
川西其實並冇有記日記的習慣,寫作日記薄的本子上隻粗略記錄了課表、打工時間、花銷以及一些重要事件的日程提醒。
隻是為了圓上前一分鐘撒下的謊,他隻好拿起筆,佯裝忙碌。
開頭照例是:‘4月x日’
'(土)暴雨'
筆尖頓了頓。
‘平淡生活出逃的一天。
被包裹在狹小的、嘈雜的傘裡。
不止一次希望刮來一陣橫風。’
光弘癟了癟嘴,有什麼可記的,花都花了。“好無聊,記完一起打遊戲吧,我買了新的卡帶。”
川西點頭應好,光弘即刻端著吃剩的麵碗奔向廚房。流水聲嘩嘩。
有雨飄進窗縫,在紙上洇開潮濕的圈痕,模糊了待續寫的第四行。
川西的睫毛很快垂下去。什麼啊,都是快畢業的人了。文青病犯了嗎?
他用刻刀裁下來,折成很小很小的三角。抽屜被合上。
無論如何,窗外暴雨依舊。
直到深夜十一點,倒灌喧囂的雨才終於停下。繁華的東京難得陷入一片真空的寂靜。
公寓門外。
灰崎摸出鑰匙。
腥濕的水順著門縫滲進來。
濕透的球鞋踩上地板,發出‘咕嘰’的擠壓聲,很快彙聚成一灘深色的水漬。泡脹的衣服緊貼在身上,被雨水拽著,關不緊的水龍頭似的滴答。
客廳裡一片漆黑,隻能聽到冰箱的嗡鳴聲,雨水的潮腥混著絲絲鐵鏽味很快彌漫開來。
灰崎拖著腿往裡走,臉色冷沉,行動間肉眼可見的滯澀。隨手從椅背上撈了件衣服,直接拐進浴室。
才開始加熱的冷水砸在瓷磚地麵上,濺上小腿。他懶得躲,靠上牆闔著眼等。
熱氣慢慢蒸騰,被凍得僵硬的肌肉開始緩緩恢複知覺。灰崎仰頭接了口水,皺著眉吐掉嘴裡的血腥味才站進去。
冒著白汽的熱水澆在頭頂,順著脊溝往下流,“嘶——”
被雨水泡了一路的擦傷已經泛白,邊緣翻起,被熱水一激,火燒一樣的刺麻。
但這點疼和腫起大片的踝關節比,根本不算什麼,淤血突突地跳,鈍痛混著脹痛。估計明天踩在地上都站不穩。
但是贏了。
黑暗裡看不到身上亟待舔舐的傷口,上籃時被手肘膝蓋頂的、被腳踩的、以前的、新添的......重重疊疊幾乎數不清。但灰崎無所謂,反正他都會雙倍奉還,贏了就行。
他站不穩,就要對方連站都站不起。
——真可憐啊,那樣的能力再也用不了了,已經是我的了。
他的嘴角近乎殘酷地咧開。
一天打了兩場高強度的暴力籃球,體力已經耗儘,隨著寒意被驅散,四肢漸漸回暖,肌肉的酸痛和疲憊感一下浮了上來。
灰崎不打算磨蹭,順著身體記憶去摸香皂,腫脹的指節卻突兀地撞上了塑料瓶。又是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不耐煩地睜開眼。
微弱的月光透過百葉窗,依稀照亮了置物架上憑空多出來的瓶瓶罐罐,鮮豔的色彩圖案違和得紮眼,熱熱鬨鬨得將他慣用的洗漱用品包圍。
舌尖抵上腮幫。
生理性的被入侵感油然而生,灰崎嘖了一聲,煩躁地拎起來丟遠。
囫圇洗完就往臥室走。隻有在這種冇有任何旁觀者的時候,他才會暫時鬆下警戒,露出點自己難以忍受的狼狽樣子,屈腿讓左腳少承力。
至於給傷口塗藥......反正死不了。明天再說。
灰崎停下腳步。雖然早有預料。
他沉著臉掀開被子。
剛被剝開殼似的清甜西柚香撲了過來。熟悉的被窩裡全是這股惡心的味道。
生活的方方麵麵都被入侵,讓領地意識極強的某人極度不爽。
灰崎皺著眉翻身上床。空調運轉時發出的微光,模糊照亮了另一側睡得正香、蜷成蝦米的人影。這家夥還真舒服啊。
從早開始積攢的火氣愈燃欲烈,急待宣泄。
灰崎當然不是隱忍的性格。他不舒服,誰也彆想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