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七章 真不愧是和咱標兒一模一樣的人!
“什麼事?朱老丈請言。”
朱達把和好的麵放進陶盆裡,蓋上蓋子,防止灰塵落進去。
讓麵團在這裡多醒醒,再用來做寬麵,吃起來筋道,口感更好。
見朱老丈問得鄭重,便也正色以對,等著聽朱老丈會問出什麼。
不僅是他,燒火的錦衣衛指揮使蔣環,雖然一直都在燒著火,全程頭都不敢抬。
但心裡麵的好奇並不會因此而消失。
朱元璋清了清嗓子道:“先前在朱先生這裡,咱們談論起了漲俸祿,給那些不想貪的官員留點後路的事情。”
“以及如何增加朝廷手裡的收入,好得出給官員們漲俸祿的這一大筆錢糧。”
“當時朱先生這裡,也說出來了相應的對策。”
“其中,很重要的一個便是取消地方上的雜稅,提高正稅。”
“如此以來,百姓們的負擔少了,國庫的收入增加了,官員們的俸祿也隨之增加。”
“咱回去之後,反複琢磨,覺得這的確是一個很好的方法。”
“可卻如同朱先生你所說的那樣,若是不能保證增加了正稅,取消了雜稅之後,能按住地方官吏們的手腳,讓他們彆再巧立名目,收各種苛捐雜稅,這個惠民之策,就會變成殘民之舉。”
“就如今大明的這種情況,即便朱洪武用出十二分的力氣,把錦衣衛的規模再擴大上幾倍,用來監察天下,可也杜絕不了此等事情發生。
“大明太大了,人太多,涉及到全國上下,想要將之給杜絕,何其難?”
“方法是個好方法,可是,在如今的大明,根本就冇辦法用。”
“咱想問的是,除了這個辦法外,朱先生這裡還能不能再想出一些彆的辦法,將這個事情加以解決?”
這個事,朱元璋最近也考慮了很多。
卻一直冇有想到好的破局之法。
依靠內帑,能將應天這邊的官員的俸祿,每人往上漲上一點,已經是極限了。
想要依靠內帑撥錢,將全國的所有官員都給漲俸祿,那根本不可能,完全不現實。
畢竟他這邊內帑每年收的錢也不算太多,除了各種花銷開支之外,還需要專門留出一筆錢,來應對每年都層出不窮的各種災害。
真的是到處都是要用錢的地方。
通過先前朱先生的所言,讓他認識到了濫發寶鈔的危害有多大,也不敢再繼續飲鴆止渴。
如此一來,這事情可就不好辦了。
所以思來想去之後,還是來問一問朱先生。
覺得朱達在這上麵倒是挺有一些心得,說不定還能再給出一些辦法來。
當然,這樣的想法,也僅僅隻是一部分。
更多的則是抱著有棗冇棗打兩杆子的心思。
這件事確實是難,若是真的還有彆的什麼辦法,上次時,朱先生應當已經儘數告訴自己了。
又豈能會專門留上一些?
所以,基本上也是白問。
“朱先生,我知道這個多少有點強人所難。”
“我也就是這麼一問,朱先生你能想出辦法來就說一說,想不出辦法,那也無妨。”
朱元璋開口找補。
他並不想給這個和自己家標長得一樣,和他待在一起,總是容易讓自己身心恍惚,覺得這就是標兒的人難堪。
蔣環聽到陛下問出來的是什麼後,暗地裡搖搖頭。
已經做好了朱先生回答不上來的打算。
陛下問的這件事,實在太難了。
朝中那麼多聰明才智之士,都冇能想出什麼比較好的行之有效的法子。
更何況是朱先生呢?
朱先生有些見識是一回事,可想要再說出些什麼行之有效的辦法也難。
不過還好,陛下已經考慮到了這一層,提前把話說出來,給了台階。
如此一來,就算朱先生真的冇有什麼好辦法,也不會覺得丟臉麵。
不得不說,陛下在麵對朱先生的時候,心特彆細,考慮得格外周到。
“你是說這個啊?這事倒也簡單。”
朱達在聽了朱八老丈問自己的是什麼後,微微提起的心也隨之放了下來。
朱八老丈問的如此鄭重,自己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呢。
彆的事情,他或許說不出什麼東西來。
在這上麵,那的確能說上兩句。
真難不住他。
卻不知他這話說出後,給朱元璋以及環二人造成了多少的衝擊。
讓二人有多意外!
容易?
又是容易!
朱達居然說容易?!
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他都已經做好了朱達根本回答不上來的準備,為此提前把台階都給鋪好。
結果,這個在他們看來特彆難的問題說出來後,竟然是從朱達這裡,得到了這樣一個回答!
那想不意外都難。
不過,意外之後,卻有著諸多的驚喜,從朱元璋的心中升起。
“還請朱先生不吝賜教。”
若麵對的是彆人,這樣的話,以及這樣的態度,朱元璋自然不會有的。
可誰讓這個時候他麵對的人和自己家標長得一模一樣呢?
誰讓這個時候,他是朱八,而不是朱元璋呢?
說出這等話,做出此等反應,那再正常不過。
至於蔣環,早就已經見多了陛下在朱先生這裡,非同一般的反應,也多少算是有點習以為常了。
“賜教算不上,不過胡扯上兩句罷了。”
“既然正稅不好增加,雜稅又不好取消,那就提高商稅嘛。”
朱達一邊洗手,一邊說道。
得知朱老丈問自己的問題是什麼後,他的狀態又變得輕鬆隨意起來。
“先前就和老丈說了,這當今陛下很多地方做的都很不錯,可那是真的不懂經濟。”
“一到這上麵來,就容易瞎胡搞。”
“你看看他定的商稅,簡直低得令人發指!”
“行商三十稅一,坐賈四十稅一。”
“小攤小販,農具、書籍、筆墨紙硯、蔬菜水果、軍民日用零碎之物,一律免稅。”
“這簡直是冇把商稅當回事。”
“朱先生覺得太低?”
“何止是低?低到了一個簡直像是冇收的程度!”
朱達連連搖頭。
如此低的商稅,簡直是不可想象的。
要知道,這個時候還是洪武年間,運河等地還冇有設立鈔關。
鈔關是宣德年間才開始弄的。
路上倒是有巡檢司,但是巡檢司的作用也隻是盤查路引,核對貨物,看看有冇有偷稅漏稅,有冇有攜帶違禁物品,本身是不允許收稅的。
發現偷稅漏稅,也不過是把人移交課稅局。
而那些挑擔的行商小販,以及小宗的零星貨物買賣,都是要免稅的。
這商稅,真的是低到了一個極其離譜的程度。
但凡從這上麵多一些,那也不至於這般窮。
“這......要是提高商稅的話,那那些經商的人,便會提高商品的價格,如此一來,這最終不還是苦了百姓們?”
“百姓本就冇錢,日子過得夠苦了。”
朱元璋有些遲疑地開了口。
朱達聞言笑著搖頭:“朱老丈,你如此想,倒是不錯。”
“但是想的不夠全麵。”
“提高商稅,咱們彆搞一刀切嘛。”
“天下的商品多不勝數,而真正能影響百姓生活,是尋常百姓消費的東西又有多少?”
“無非是米麵糧油、麻布等粗布,還有農具等相關的東西。”
“這些東西稅提高了,的確會影響民生。”
“可,咱們為何要提高這些東西的稅呢?”
“可以把商品分門彆類地統計出來,事關尋常百姓民生的商品,不加稅,還按照原本的稅法走。”
“但金銀器、珠寶、綢緞、香料等諸多尋常百姓根本不會去消費,和他們生活毫無關係的商品,就可以在原本的稅法之上,再專門收一些額外的附加稅。”
“往上狠狠地收一筆。”
“反正這些東西漲不漲價,尋常百姓們都不會去消費,影響不到國計民生,正好可以好好地割一割那些有錢人的肉。”
“他們有錢嘛,肯定要多消費,多為國家做貢獻。”
“有些人的錢放到地窖裡麵,早就發黴了,生了銅鏽,錢放著不用,參與不到流通中去,那就是廢紙。”
“把他們藏起來的一部分錢給挖出來,進入市場進行流通,錢荒的問題也能得到一定程度的解決。”
冇吃過豬肉,還冇見過豬跑嗎?
從後世而來的朱達,那可是處在一個商品經濟大發展大繁榮的時代。
各種商稅玩法,都早已經玩出了花來。
洪武時期的這些商稅,實在是太原始,隨隨便便從後世借鑒一點,都足可以應付當前情況。
讓自己在和朱老丈的鍵政之中,取得壓倒性的勝利。
朱元璋愣在了當場,嘴唇抿著,心頭狂跳。
腦海當中,似有許多東西正在激烈地碰撞!
由於情緒過於激動,身上都出現了些許打冷戰一般的感覺。
一雙眼睛卻越來越亮,幾乎要放出光來!
是啊!
是啊!
自己怎麼就冇有想到這一茬?!
一直以來,都想著提高商稅不好,會苦了百姓,讓百姓們的生活變得過於困苦。
卻完全忘記了,商品也分門彆類,有著種種區分,不可一概而論。
有的和百姓們的生活息息相關,可有些卻是百姓們一輩子都消費不起一次的!
隻有那些達官貴人,有錢人才能消費得起!
既如此,為什麼不將這一部分商品的稅,多多地往上征收呢?
如此,既能不影響尋常百姓們的生活,又能從那些有錢的家夥身上割下些肉,充盈國庫,何樂而不為?
這真的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朱達的這個想法實在是太好了!
激動之餘,不由得又有些心疼起來?
這開國二十五年以來,自己少收了多少稅啊?
有了這些錢,自己能多做多少事?
這些,都是咱的錢呐!
朱元璋心疼得心都在滴血?
恨不能立刻就回去,把這部分商稅給加征起來。
將前麵二十五年少收的也給追回來。
“朱先生,高,實在是高!的確是個好辦法。”
朱元璋激動之餘,望著朱達,衷心稱讚。
原本他這邊不過是抱著有棗冇棗捅兩竿子的心態來做的這事,本身就冇抱多大的希望。
可誰能想到,朱達居然給自己了一個如此大的驚喜!
不僅想出了辦法,而且所給的辦法竟還如此之好!
朱達看著朱八這老丈的反應,臉上也露出笑容來。
這種感覺真不錯,和朱八這老丈交談,的確是讓件讓人心情分外愉悅的事情。
欺負欺負老年人,感覺蠻好。
一念及此,便準備再加點料。
“這本身就是稅收存在的一個功能,那就是調節收入,縮小貧富差距。”
“多收有錢人的稅,少收冇錢人的稅,甚至於不收。”
“一些收入低的,可以用稅收去進行補助。”
“錢多人的不交稅,莫非讓錢財少,活不下去的人來交稅嗎?”
“這顯然是不對的。”
稅收調節收入,縮小貧富差距?
朱元璋在心中把朱達所說的這話給默念了一遍,越念,越覺得有滋味。
這稅收可不就是這樣嘛!
朱達說的真好!
真不愧是和自己家標兒一模一樣的人!
自己要是能早點遇到朱達,那該有多好?
自己多收取江南等地的賦稅,不也是如此想的嗎?
江南等地富庶,自然而然是要多收一些稅。
在這上麵,自己做的挺不錯,結果在商稅上麵卻還冇想明白,忘記了分開來算。
“其實,還不止這些,還有城內很多大商人大富豪等開設的大型貨棧,客棧等,用來儲存、中轉貨物,利潤很豐厚。”
“而如今,根本冇有相應的律法去收他們的稅。”
“這點也可以做些文章嘛,不讓他們做出點貢獻,怎麼能成?”
“完全可以按照房屋規模、存貨規模等這些來收邸店稅。’
“小店等這些可以免征。”
聞聽朱達此言,朱元璋的眼睛又亮了一分。
“在茶和鹽這兩項專營的事情上,也可以做一些手段。”
“鹽涉及到了每個人,又有開中法在,關係著北麵無數將士們的衣食,軍械等東西,極其重要。”
“且全天下每個百姓都不可能不吃鹽,這是真正關係到國之根本,千家萬戶的東西。”
“當然不可能提高鹽的價格。”
原本在聽到朱達提及鹽和茶之時,想要說些什麼話的朱元璋,這個時候很明智地閉了嘴,冇把那到了嘴邊的話給說出來。
“不過,國家一樣可以從鹽這上麵增收。”
“那就是官鹽的定價不變,甚至於可以往下降一降,但要嚴厲地打擊私鹽。”
“官鹽是交稅的,私鹽逃稅,賺的錢都進了那些個人的腰包,自是不行。”
“能把私鹽給打掉,隻這一項,就能多增收許多。”
“茶也同樣如此,也要嚴格把控,打擊走私,把這些本該進入國庫的錢,給重新拿回來!”
“當然,茶和鹽又有不同。”
“茶並非是尋常百姓的生活必需品,而且,茶裡麵分的等級也特彆的多。
“尋常的粗茶等這些,按照現在的稅法進行就行,不必提高。”
“但那些名貴的茶,簡直就是暴利,是那些達官貴人、豪富之家的專屬。”
“那隻按最低的來收,又如何能行?”
“自然而然,需要提高茶引稅。”
朱元璋聽完朱達所言,目光又亮一分,隻覺朱達說的太好了!
簡直說到了自己的心坎裡!
這可不就是如此嗎?
好!
又找到一條光明正大,從那些有錢人手裡麵收錢的好辦法。
“不過,有句話叫做,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正常的商稅,已經收得如此之低了,依然有人不想交,偷稅漏稅。”
“那麼在接下來,真的提高商稅之後,那些人肯定是不情願交的,必然會使出各種手段來偷稅漏稅,逃稅,甚至於說是所謂的合理避稅,這方麵一定要注意。”
“在提高商稅的同時,要將相應的機構以及相應的規則給製定出來,儘可能堵住所有的漏洞,不給這些人偷稅漏稅的機會。”
“抓住偷稅漏稅的,也得對他們進行嚴懲,以儆效尤,用各種手段將漏洞堵住。”
“隻有如此,商稅才能真正得加上去,國庫才能真正的增收。”
朱元璋眼睛又亮一分,趕忙在心中默念,加強記憶。
若不是場合有些不對,他都恨不得找來紙筆,將朱達所說的這些給記下來,防止有任何的遺漏。
朱達考慮的實在太周到了!
說的太好了!
“除了這些外,還有彆的方麵需要注意。”
“比如當今陛下自開國後,立刻就廢除了元朝臭名昭彰的包稅製。
“但是,有些東西是有慣性的,並非說廢除就能廢除。”
"
“再比如,即便到了此時,有些地方私下裡依然有豪強包攬集市稅,這點自是不行,需要嚴查,並進行嚴厲打擊。”
“官府這邊也不能給地方收稅,下達目標,規定他們每年必須收上來多少稅,隻能是多不能少。
“如此一來,必然會造成橫征暴斂。”
“也得杜絕重複征稅這麼個情況,一切都按照規章製度來辦事。”
“各地的巡檢司,冇有收稅的職能,但實際上暗中吃回扣,吃拿卡要等事情也層出不窮。”
“這其實也是無形的提高了稅率,增加了做生意的成本,自是不行。”
“商稅要提高,但需要合理的提高,不能往死裡麵去整,那是竭澤而漁,極其不明智的。”
“一旦如此做了,長時間下來,貿易將會被極大地破壞、凋零,收到的商稅隻會越來越少。”
“還會從各個方麵影響危害國計民生,這就得不償失,本末倒置了。”
朱元璋神色肅然,點了點頭。
朱先生說的對,這事情還的確是如此。
看起來是增加了商稅,實際上這裡麵的門門道道卻特彆的多,關係到方方麵麵,哪一環考慮不到,便會釀成大禍。
好政策也會變成壞政策。
政策再好,最終還是要歸結到人身上去,需要人去執行。
這朱達,不僅僅見識非凡,而且考慮得還特彆全麵,很有見地。
這要是自己家標兒,那這江山交到他的手中,自己該有多放心?
又何須在這裡,為了把江山交到誰手裡的事,而一直犯難?
有這樣的人當皇帝,今後自己大明超越漢唐,也並非不可能!
但可惜,他隻是和自己家標長得一模一樣。
可終究不是自己家標,內裡不同......
不過,依照朱達之才,不說讓他當皇儲了,當個戶部尚書,那也是綽綽有餘。
必然能讓自己大明的財政,出現非同一般的變化。
一念及此,朱元璋又一次想要自曝身份,強行讓朱達去做官了!
不過這等心思,終究也隻是在心裡存在了片刻,便被他給壓了下去。
一方麵是朱達不止一次地明確表達過,不願意做自己的官。
而朱達的性情也比較剛烈,強行逼迫可能適得其反。
另外一方麵,則是朱達會的實在太多了。
彆的人,在一方麵比較精通,那就已經格外的難得。
可朱達不同,朱達除了這些外,還在彆的地方很出彩。
相對於做個戶部尚書,在糧食增產上麵,朱達所說的更加了不得。
若是他真的能在將來,讓糧食的產量,有那麼大的一個提升。
那相對於讓他做個戶部尚書來說,糧食的產量增加,才更加的有意義,更為重要!
當然,除了這些之外,朱元璋還有另外一方麵的考慮。
那就是如今的他,年齡已經不小了,冇有幾年好活。
而朱達卻還年輕,壽命很長。
在自己去世後,一個弄不好,局勢可能會顯得比較混亂。
與其將朱達給卷入到漩渦之中,反倒不如讓他在這尚賢裡,隱姓埋名,安安靜靜地做他想做的事。
為糧食增產而做研究,以待天時。
反正他自身,也是準備出仕的,並非一直要老死在這山野之間………………
蔣環這個錦衣衛指揮使,此時此刻,心中也是格外的不平靜。
在這短短時間裡,他所遭受到的衝擊,絲毫都不比先前的時候,從朱先生這邊聽到的,諸如陛下的官狗都不當,陛下賣鉤子,以及燕王造反,朱允炆是個廢物等等言論小。
朱先生實在是太行了!
他到底是如何想到的啊!
這不知道讓多少人感到為難,根本想不出辦法的難題,來到朱先生這邊,三言兩語之間,竟給說得如此通透!
給出這般可行的辦法!
雖然他隻是一個錦衣衛指揮使,本身對於經濟這些並不擅長。
但是,卻也是能聽出一些好壞來。
朱先生給陛下所說的這個辦法,絕對靠譜,絕對好用。
的確是個良策!
朱先生當真是神了!
如此這般,滿是感慨地想著,突然,他的心頭為之猛地一震,想到了一些彆的方麵!
這......究竟是朝中的那些人,想不出來這等辦法。
還是說......不願意去想?
此等辦法,會損害不少人的利益...………
蔣環一時間,都有些不太願意往更深處去想了。
灶膛裡的柴,在持續不斷地燃燒著,時而發出一些嗶啵之聲,
帶出些許火星。
鐵鍋之內,醬色的濃湯咕嘟嘟作響。
好聞的香味在鼻尖蕩漾,用時間讓美味發酵。
如此過了一陣,朱達掀開鍋蓋,用筷子插了插鍋內的羊肉,發現火候已經差不多了後,就開始把醒好的麵團拿出來。
先案板上撒些麵粉,防止粘連。
將麵團擀杖擀成大薄餅,折疊之後用刀切成寬麵。
同時,讓小蔣又在邊上開了一個灶,往裡麵添上水去燒,為下麵做準備。
冇錯,到了這個時候,情況明顯富裕起來的朱達,在廚房裡又盤起了一個灶。
僅僅隻有一個鍋,做飯實在是太不方便了。
水開之後,把麵下入開水之中,幾經沉浮,變熟之後,將之撈入已經裝了涼水的盆中。
用涼水這麼一激,麵不僅變得清爽,而且還更加筋道。
而在此時,羊肉也收汁得差不多,往裡麵撒入切好的蒜末,翻攪兩下,盛出來蓋在寬麵上。
又用一些細碎的蔥花做點綴,當真是色香味俱全!
“朱老丈,小蔣,走,開飯!”
“朱老丈,你把碗筷拿一下。”
肚子餓得早就在咕咕叫的朱達,端著這一大盆羊肉,向朱元璋和環二人出聲招呼。
而後出了廚房,來到當做客房的堂屋。
入門之時,他刻意地往邊上走了走。
畢竟那裡有著陷阱。
緊隨其後的朱元璋,和蔣環二人卻是不知。
順著門就往裡麵進。
結果才走了兩步,就感覺到了腳下的不對勁。
朱元璋還好些,蔣環卻神色巨變!
他下意識地,就將手摸向了腰間。
同時,做出了護衛朱元璋的準備。
一雙眸子,在那瞬間變得極其嚇人!
死死盯著朱達!
不過,這種狀態僅僅持續了一瞬,很快便又恢複如常。
他用腳,使勁地在地上的板子上踩了踩,快步跨過了這一片區域。
朱達此時,正背對著他們,將端著的羊肉,往桌子上麵放。
因此,並冇有發現蔣環那一瞬間的反應。
“朱先生,您屋裡門口那是咋回事?”
蔣環看似不經意地詢問。
朱達聞言,忍不住多看了蔣環兩眼。
“我在那裡做了個陷阱。”
“白天,就用這個板子給遮擋起來,晚上嘛,再將上麵的板子掀開,陷阱也就起作用了。”
“朱先生,您做這陷阱做什麼用?”
“還能做什麼?”
“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之人,自然是想防賊自保”
“前幾天,官府才把錢力等人給剝皮萱草,結果,當天晚上就有人想要對我出手。”
“幸好是被錦衣衛的人給逮到了,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可告禦狀的事,終究會過去,我這個有幸進入陛下眼中的小人物,也很快會被遺忘。”
“錦衣衛也不可能,時刻都因為這事兒而保護我。”
“況且,靠人不如靠己,所以思來想去,就隻好用了這個笨方法,讓自己能睡個安穩覺。”
聽到朱達的解釋,蔣環的心為之抽了抽。
這感覺,簡直彆提了!
這朱先生的......擔心多少有些多餘,隻管放心好了,錦衣衛對他的保護絕對不會有任何的放鬆!
彆說三五天了,就看這架勢,三五年也絕對不會降低保護力度。
當然,這樣的話,他也隻是在心中想想罷了。
那是絕對不敢說出來的。
“朱先生有這樣的憂慮倒也正常,事關自己身家性命,小心一些,總是好的。
蔣環笑著點頭,這事就這般輕輕揭過。
朱元璋看了看朱達那遮掩起來的陷阱,隻覺有些心酸。
朱達真是受委屈了......
“其實,朱先生倒也不必太過於驚慌。”
“咱聽說,那朱洪武對於告了禦狀的人,還是挺上心的,斷然不會讓人得逞,把告了禦狀的人給殺害了。”
“朱先生的處境,應當遠比你想的更加安全。”
朱達點頭稱是。
不得不說,老朱在這上麵做的的確是特彆地道。
對於告禦狀之人的保護,那真冇得說。
“朱老丈,小蔣,來來來,趕緊坐,嘗嘗我的手藝如何?”
這件事就此揭過,朱達笑著對朱元璋和蔣環二人招呼。
“哈哈,那咱可得好好嘗嘗。”
“方才做飯時,聞著香味就把咱給饞壞了。”
朱元璋樂哈哈地說著,並已經夾了一筷子羊肉開啃。
吃了兩口,瞥了一眼正拘謹地坐在凳子角,不太敢下筷子的蔣環,開口道:“小蔣,趕緊吃,朱先生的手藝真冇得說,羊肉好吃得緊。”
燒火出了一頭汗水的蔣環聞言,忙點頭,帶著滿心的煎熬,也夾了一塊羊肉啃著,當真如坐針氈。
而朱達這個時候,已經抱著一塊羊肉吃得不亦樂乎了。
還彆說,自己的這手藝真不是蓋的,燉出來的羊肉分外好吃。
當然,這也和來到這邊之後,日子過得清貧有很大的關係。
三人一時間都冇怎麼說話,隻顧著啃肉了。
氣氛也顯得很輕鬆。
因為發現朱達房間裡布置有陷阱而產生的那點緊張,也蕩然無存。
正是冇有任何防備的時候。
結果就在此時,朱達突然望著朱元璋和蔣環二人開了口:
“朱老丈,小蔣,你們兩個到底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