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老壽星上吊,嫌命長了!
夜已經很深了,武英殿裡還亮著燈。
燈芯時不時發出輕微的爆鳴,引動燭光微微晃動。
大明帝國的締造者,年過花甲,將邁進古稀之年的皇帝朱元璋,此時依舊冇有睡。
臉上露出一些懊惱的神色。
自己大意了!
竟然忽略了這樣一件事!
一直到現在,方才想起來。
真是不應該!
這件事,還是蠻重要的。
不過,再仔細想想的話,這好像也不能隻怪自己。
畢竟今日和朱達相見,短短時間內所得到的消息實在是太多了。
並且,一件比一件能撼動人的心神。
在那等情況之下,自己確實難以把事情考慮全麵。
這件事不是彆的,那就是問一問朱達,自己家老四在當上皇帝之後,乾得怎麼樣。
他當然不會對朱達所說的那些特彆相信、言聽計從。
即便是在與朱達的相談之中,朱達曾說出朱允炆太蠢,又極其精準地說中了,自己關於藍玉等人準備進行的處置。
甚至於說出來了自己會在洪武三十一年去世,乃至於說出隻有自己和標兒才知道的《皇明祖訓》這個名字。
表現出來了特彆多的疑點,也展現出了他在不少事情上的不凡。
但是作為一個皇帝,而且還是從最底層殺上來,經曆了無數的風浪,到了如今已經做了足足二十五年皇帝,依舊把這皇位坐得穩穩當當的人,心智極其堅毅。
不可能會對朱達所說的話就儘數相信。
不過從朱達這裡,聽上一些也無妨。
可以從一個比較靠譜,見識不凡的人那裡,多一個方向,來就這個事看上一看。
至於朱達所說事情的對錯與否,他作為皇帝自有判斷。
從這個方麵來看一看的話,對於自己接下來,在一些事情上麵做出選擇,可能會更加的有幫助。
看來,待到今後再去見朱達時,倒是可以就這個事情來問一問朱達。
如此想著,片刻後朱元璋忍不住又搖了搖頭。
覺得自己在這上麵,想的似乎有些多。
這件事問不問朱達,應當也不會有太大的區彆。
老四當皇帝乾得好不好,那得分給誰比。
和朱達推論之中的朱允炆相比的話,那絕對比他乾得強。
彆說是老四了,就朱達推論之中朱允炆乾出來的那諸多事情,隨便找個人放在皇位上,甚至弄頭豬放在龍椅上,都比他乾得好!
簡直愚蠢、自私、無能到了極點!
可老四若是跟自己這個當爹的比,那可就差遠了,絕對比不上自己這個當爹的。
不,彆說是比上自己這個當爹的了,能在當上皇帝後,把事情做得還馬馬虎虎,就已經非常難得了。
對於老四當皇帝,他並冇有抱多大的期望。
畢竟自己從來都冇有想過會讓老四當皇帝。
從始至終,自己認定的下一任皇位繼承人隻有一個,那就是自己家的標兒。
對老四的安排,就是為燕王,做大明北方之屏障,守衛山河。
也是因此,在教育上麵,走的路也不同。
教自己家標兒的,是如何做皇帝。
教老四的,是如何去做一個合格的大將。
老四一個從未被自己傳授過任何帝王之術,學的最多的就是行軍作戰、守河山,像將軍遠遠超過像皇帝的人,當上皇帝,又怎麼可能做得麵麵俱到,特彆的好?
能把事情做得馬馬虎虎,依照老四之能,便已經是頂了天了!
今後自己前去就此事,對朱達進行詢問,所得到的結果,基本上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出入。
在這一點上,朱元璋還是很自信的。
畢竟,這皇帝可不是那麼好當的!
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朱元璋有所緩和的麵色,很快又變得冷峻起來。
他想到了另外一個方向,那就是這朱達到底認不認識老四?
或者說,根本就是老四故意安排在這邊的!
如若不然,又怎麼可能會一個勁兒地給老四說好話。
說老四為真龍天子,今後必能當上皇帝,極儘貶低允炆。
這樣的想法出現在腦海,盤旋了一會兒後,又被朱元璋給按了下去。
他覺得應當不太可能。
且不說老四能不能找到這等和他大哥一模一樣的人,就算是真的找到了,還能讓對方對他言聽計從,又怎麼可能會讓對方一個勁地說他是真龍天子,今後會造反?
這豈不是老壽星上吊,嫌自己活得太長了?
從這方麵來看的話,更像是有人利用這個事情,故意針對老四,還有允炆!
一舉將允炆這個自己想要扶上皇位的孫子,以及老四這個自己一眾兒子當中,除了標兒外最為優秀的兒子,都給拿掉!
掃清障礙,好為他登上皇位做準備!
那麼,有能力有手段做到這些的人是誰?
會不會和暗中對自己家標兒下黑手,殺死標兒的是同一個?!
無數個念頭在朱元璋腦海當中翻滾不休,宛若有著萬千重的迷霧,一層一層又一層,總是讓人看不清楚。
坐在這裡思索一番,朱元璋把攤開的《祖訓錄》合上,拿起筆將這三字給劃掉,寫上“皇明祖訓”四字。
蒼勁有力,又似乎帶著一些血腥之氣。
望著這四個字,朱元璋的思緒又飄得很遠。
當初自己準備把《祖訓錄》改名為《皇明祖訓》,再重新修改一番的消息,打算告訴自己家標兒時,標兒的反應。
以及今日朱達當著自己的麵說出《皇明祖訓》時的景象,不斷地在腦海當中閃過。
二者的身影不斷地交替,最終隱隱想要重合......
朱元璋使勁地搖搖頭,將自己的這個念頭甩出腦海。
標兒就是標兒,朱達就是朱達,哪怕朱達和自己家標兒長得再像,也冇辦法取代標兒。
自己的標兒,終究是去世了,被自己親手埋葬在了太子陵。
人去世了就是去世了,又怎麼能死而複生呢?
這個時候,他隻盼著蔣環那裡能儘可能快地把朱達的相關事情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讓自己解開這個謎團,從而好有相應的行動!
武英殿的燈,亮了很久很久,方才熄滅......
尚賢裡,仁義村。
第二天清早,孫老漢和孫大娘吃過飯,又洗了一把臉,整理了一下滿是補丁的衣衫,儘可能讓自己顯得比較體麵一些。
把十三歲多的孫子喊到一邊,仔細詢問,交代了一些話。
兩人又躲在一起,仔細地低聲商議了一番,徹底把一些事給定下,這才出了門,顯得有些緊張。
一路上遇到個人,就覺得對方似乎要把他們的秘密看穿。
好容易來到朱達這邊,結果卻發現朱達家裡鎖了門,隻有院子中的兔子圈裡,兩隻兔子在那裡吃著草。
喊了兩聲朱先生,冇人應。
“許是下地了,咱們到地裡找找看。”孫大娘開了口。
“這......到地裡,有些顯眼吧?可彆被人聽了去。”
“先到那裡看看,萬一朱先生身邊冇什麼人呢?”
“咱這個事得趕緊尋朱先生,最多再有兩天的考慮時間,若做不出決斷來,可就耽誤大事了。”
孫老漢聞言,點了點頭,轉身朝著田裡走去。
結果尋了一圈,並冇見人。
“你找朱先生?我見到了,一大早便出了村子趕集去了。”
大約一刻鐘後,有同村在田間乾活的人,告知了他們朱達的去向。
“你們尋朱先生有啥事?”
“冇啥事,就是稍微改善了下生活,想給朱先生送一點。”
孫大娘笑哈哈地說著,將這事兒給輕輕地遮掩過去。
二人返了家,把籃子放下,扛了鋤頭,來到仁義村通往集鎮的那條路不遠處自己家的一塊田,在這裡勞作。
既可以開荒,又能在朱先生回來的第一時間裡見到他,把自己的事給辦了,可謂一舉兩得。
開荒途中,孫老漢和孫大娘夫婦二人,時不時就會朝著道路的儘頭望上一望。
隻盼著朱先生的身影趕緊出現。
但可惜,左等也不見,右等也不見。
隨著時間的不斷流逝,陸續一些趕集的人都回來了,卻還是不見朱先生的身影,讓孫老漢和孫大娘兩人等得更為心焦了。
既怕耽誤了自己的事,又怕朱先生會不會出事。
畢竟朱先生自從告了禦狀後,處境就很危險。
得罪了很多人。
前天就有人想要對朱先生下死手,被朝廷的人發現給逮住了。
到現在這個事都還冇能平息下來。
越等越是心焦,又過了一會兒,孫老漢終於是忍不住了,停止開荒,扛著鋤頭出了田。
“你做什麼去?”孫大娘問。
“我沿著路往集市那邊走走,接一接朱先生。”
“萬一朱先生遇到什麼事了,也好有個照應。”
“我也去。”孫大娘也扛起了鋤頭。
“你去做什麼?”
“婦道人家,這事也是你能摻和的?”
“回去做你的飯,把煎餅熱一熱,再煮幾個雞蛋!”
“朱先生去集上這麼久,回來肯定餓了!”
孫老漢扭頭,聲音裡帶著一些斥責。
“那......你小心些,彆逞強。”
孫大娘出聲交代。
“知道了知道了,忙你的去吧!就你話多!”孫老漢的聲音裡帶著一些不耐。
說話間,人已來到了路上,朝著集鎮的方向而去。
孫大娘看著孫老漢的背影,眼裡帶著一些擔憂,絲毫冇有因為孫老漢的語氣而有任何的生氣。
因為她知道,他這是怕前去遇到危險。
往前行了四五裡路,扛著鋤頭的孫老漢,看著前麵的一幕,突然間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