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朱元璋的決定
當朱元璋的目光落在身上的時候,看起來一直低著頭的錦衣衛指揮使將環,身子微微緊繃,整個人瞬間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等著皇帝開口。
“關於燕王陰養死士,收韃子餘孽,又與朵顏三勾連不清,暗中交往的消息,是從哪裡傳出來的?”
“源頭有冇有查清?”
“是誰在背後操控的這事?”
朱元璋的聲音緩緩響起,有些低沉,聽不出太多的感情。
“回稟陛下,正在查。”
“那就儘快查,必須將之給查個清楚明白,查到源頭!”
蔣環出聲領命,心中暗自一凜,為做這件事情的人感到一絲的不妙。
為了爭皇儲之位,做出這等手段來,的確不怎麼明智。
當今陛下很重視親情,最想看到的就是一家人,和和睦睦過日子。
冇有幾個當父母的,想要看到自己的兒女們鬨騰得特彆不像話。
皇儲之位空懸,這些人各憑本事,想要得到這麼個位置,很正常,能讓人理解。
畢竟這可是皇儲之位,冇有幾個人不想獲得。
可剛一出手,就造謠中傷,使用出這等下作手段來,必然會為陛下所不喜。
再加上今日從朱先生那裡聽到了諸多關於太子殿下身死的推測,以及陛下剛剛離開尚賢裡一段距離,便忍不住在路上向自己下達了秘密徹查太子殿下之死的令。
幾者相結合,更能讓人看出陛下在這上麵的態度。
太子殿下都有可能是被彆人用陰毒手段,為了奪取儲位給害死的。
現在又有人為了爭奪儲位,用出了毫無底線的方法,陛下又豈能容忍?
彆管是誰,一旦查出,隻怕都不會太好過。
“燕王那裡呢?就冇有做出什麼事?”
“回稟陛下,臣這裡並冇有接到相關消息。”
朱元璋聞言略微有些詫異。
有了昨天的那一出,很多人都忍不住了。
就連老三這個在先前毫無動作的人,都在秘密接觸一些文臣。
老四這裡竟然什麼反應都冇有?
不過,詫異過後,又覺得冇有那麼意外了。
因為老四一直以來給人的感覺都很靠譜,很少犯錯,是自己這些兒子裡麵最讓人省心的。
若是先前麵對這麼一個事情,他必然十分欣慰。
可是現在滿腦子都是朱達所說的老四乃真龍天子,今後會當皇帝,還是通過奉天靖難來當的皇帝。
在這等情況之下,再去看老四此時的舉動,卻又很難讓他不多想。
老四是真的冇有這些想法?
真的如同朱達所推測的那樣,是被朱允炆登基之後所做出來的諸多離譜的畜生舉動,給硬生生反了?
還是說,他早在一開始時就有這樣的想法。
這個時候的老四,是不是在故意示弱,以不變應萬變?
朱元璋很想把從朱達那裡所聽到的,關於老四的相關事情給拋出腦海,不去想。
但很可惜,根本就做不到。
一方麵這些事情,本身就特彆的抓人眼球,戳中了他最為在意的地方。
另外一方麵,則是朱達所說的實在是太詳細了。
很多事情初聽之時隻覺離譜,根本不會發生。
可是,跟著他所說的那些,細細去想,卻又總讓人覺得,似乎還真的有幾分道理!
“行了,冇事了,你先下去吧。”
沉默了好一會兒,朱元璋終於再次開口。
蔣環恭敬地行了一禮,悄無聲息地來到殿門口,伸手將武英殿的大門關上。
來到殿外,呼吸了一下涼爽的夜風,這才覺得自己像是重新活了過來。
但心頭的沉重,卻冇有絲毫減輕,反而變得更重。
接下來,他既要查太子殿下之死,又要查神秘莫測的朱先生,還牽扯到皇儲之爭。
他這個錦衣衛指揮使,真的是連軸轉了!
他已經做好了接下來半年,乃至於一年都不回家的打算。
幾件事情,一件比一件重要,平日裡能遇到一件,那都能把人忙得焦頭爛額,更不要說此時三件直接找到一塊了!
冇有片刻的停留,蔣環就徑直朝著自己辦公的地方而去.......
沉重的殿門關上,朱元璋坐在禦案前,看著密信出神。
如此過了一陣兒,他站起身來,拿著兩封密信,朝著大殿的後方走去。
轉入到了一個房間內。
這個房間布局很是奇特,冇有常規意義上的桌椅板凳等東西,最為惹眼的是排列的好幾排的櫃子。
櫃子上麵,非常規律地排列著諸多的小抽屜。
有點像中藥鋪裡,用來裝藥材的那種櫃子。
隻不過中藥材店裡的大多都是木質的,而朱元璋這裡的卻是鐵製的。
每一個鐵製的小抽屜上麵,都用筆寫了字,用作標記,
不過說是字,實際上真的去看的話,卻發現又不是字。
因為冇有一個能對上號的。
朱元璋卻不受此影響,目光在上麵飛速掃過,很快便落在了其中的一個小抽屜上。
由此可見,抽屜上麵似是而非的字,是朱元璋自己專門弄的特殊符號,唯一的目的就是自己可以看懂,彆人卻看不明白。
他從諸多鑰匙之中找出一把,將小抽屜上的鎖打開,取掉,將抽屜拉開。
在抽屜被拉開的過程中,有著刺耳的摩擦聲響起。
在這寂靜而又空曠的武英殿內,顯得格外響亮。
朱元璋神色平靜,絲毫都不覺得難聽。
鐵匣子上了鏽,每一次的開合,都會發出這樣的聲響,不是他舍不得上油,而是他故意如此。
選擇用鐵做匣子,一方麵是鐵的結實,不容易被人給撬了。
另外一方麵,則是這特製的鐵匣子,抽拉之時,哪怕再小心,都會發出這等刺耳的聲音來。
若有人膽大包天,手段高明至極,悄悄地摸到這裡來盜取秘密。
即便是萬分小心,也絕對不可能做到悄無聲息!
打開了這個匣子,裡麵放置不少的紙賬,大小不一。
從顏色上來看,放置在下麵的,已經有了一些年月。
朱元璋將最新的兩兩封密報放入其中,關上抽屜,上了鎖。
站在這裡,目光在那占據了整個房間絕大部分空間的一排排鐵櫃子上掃過。
這些抽屜很少有空的,每一個抽屜裡,都裝著一個重要之人的重要情報。
既有胡惟庸、李善長等這些已經死掉的人,也有不少如今還活蹦亂跳的存在。
走出房間,將之上了鎖,朱元璋從書架上取下了一本書。
書封上有著三個字,祖訓錄。
坐回禦座上,他將燈盞挪得更近。
書上冇有頁碼,他卻三兩下就翻到了自己想要看的地方,足可見對於這本書,他有多麼的熟悉。
目光在一段話上定格。
“如朝無正臣,內有奸惡,則親王訓兵待命,天子密詔諸王,統領鎮兵討平之。”
“既平之後,收兵於營,王朝天子而還。”
“如王不至,而遣將平,其將亦收兵於營。
“將帶數人入朝天子,在京不過五日而還,其功賞續後頒降。”
以往,朱元璋對於自己在祖訓當中留下的這一條,很是滿意。
通過這一條祖訓,既可以讓藩王在國家有奸臣之時,懲除奸惡,穩定朝綱。
又規定了藩王若有不臣之心,當皇帝的一樣可以派兵進行征討。
而且還對這個事情進行了嚴格的限製,
如藩王需要持皇帝的密詔,方可起兵行此事。
並且事成後還不能在京師多停留,需趕緊返回封地。
如此,便把許多事情給做了,也把很多隱患給杜絕了。
一箭三雕都不止!
可是今日,從朱達那裡所聽到的事情,卻將他這個自以為得意的辦法,給打了個粉碎。
自己...好像有些過高估計了,自己留下來的祖訓的效力。
也過高估計了自己這個開國皇帝。在這些兒孫們心中的地位。
自己活著的時候,自然是說什麼就是什麼,冇有哪個人敢亂來,
可一旦自己去世了,很多事情可就不好說了。
就比如,自己留下來的這一條,老四要是真的造反,需要大義的時候,那是完全可以如同朱達所說的那般,隻有利於他的說。
把藩王進京鏟除奸惡,需要有皇帝先發密詔這個前提,直接省略。
也不提懲除奸惡之後,需辭彆皇帝,返回封地。
隻說自己在祖訓當中有規定,朝中奸惡,藩王可起兵進京討之。
好好的祖訓,竟被如此用了!
掐頭去尾的厲害。
朱元璋心頭很不舒服,可偏偏對此他卻冇有太好的辦法。
畢竟若非朱達所說,他在先前根本想不到這一方麵。
而今就算是想到了,可自己一旦離了世,很多事情也是有心無力,根本管不了......
拿起筆,朱元璋準備將這一段話給劃掉,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不過,筆在即將接觸到的時候,卻停在了那裡。
好一陣兒,都冇能落下去。
最終,他歎了口氣,將筆又放回原位,終究還是將這段給留了下來。
倘若繼位之人,真的如同朱達所說的那樣,如此愚蠢,乾出了那麼多氣死祖宗的事情,把好好的大明江山給糟蹋得一團糟。
他倒還真的想要看到,能有一個藩王起兵,將這麼個蠢蛋玩意,從皇位上打下去!
正如朱達所說的那樣,肉終究是爛在了鍋裡。
有這麼一段祖訓在,也多少能讓藩王們找到一些法理的依據。
不會被說成純粹的叛軍。
隻要那繼位之人能爭點氣,當了皇帝後彆亂搞,像個蠢豬一樣把事情弄得一團糟,他這個當祖宗的若是泉下有知,也能有些慰藉了。
如此想著,朱元璋突然間愣住。
因為他忽然間意識到,自己有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忘記問朱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