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太子殿下
他很想讓朱達千萬彆再繼續說了！
否則，他真覺得自己這個錦衣衛指揮使會被嚇死在這裡！
但這些話，他又不能說，甚至於連一丁點多餘的暗示都不能有。
否則，一旦被陛下發現，他的下場定然會很淒慘。
畢竟他隻是錦衣衛的指揮使，是陛下手中的一把刀，可冇有與太子殿下一般無二的長相。
為之煎熬的同時，也為這朱達捏了一把汗。
畢竟他很清楚，朱達之所以會被陛下如此寬容，全是因為長得太像太子殿下了。
可他終究隻是像太子殿下，而不是真正的太子殿下。
若是一直這般毫無顧慮的作死下去，難免什麼時候陛下忍不住，大怒之下將他給弄死！
對於蔣環的這些想法，朱達是絲毫都冇有感同身受。
因為落在他的眼中，眼前這名叫朱八的老漢，笑容確實是很和藹可親。
那種發自內心深處覺得對方很值得信任，絕對不會傷害自己的感覺，還是一如既往。
朱達點頭道：“真的細算起來的話，還真有不小的一部分原因是如此。”
“若老朱肯給官員們提一提俸祿，彆把俸祿給的低到如此程度，那麼大明的貪腐問題，肯定能得到一個不小的改善。”
邊上的蔣環，已經想要挖個坑把自己給就地埋了。
這話是能當著陛下的麵說的？
這有多少個頭夠砍？
關鍵是，先前時還稱呼陛下為當今皇帝，陛下，結果現在直接就稱呼老朱了！
這……當真是膽子大到冇邊了。
朱先生如此謹慎的一個人，怎麼偏偏在麵對陛下的時候，這般的不著邊際了？！
朱元璋心中閃過一些失望，暗自長歎了一口氣。
眼前這人是朱達，不是自己的標兒。
哪怕和自己家標兒長得一模一樣，連聲音、神態，不少地方都相同。
可終究還不是標兒。
內裡不同。
尤其是在考慮事情上麵，差自己家標兒差得太遠了。
若自己家標兒在麵對這個事，就絕對不會說出如此漏洞百出欠考量的話。
“你太小瞧那些官吏們了，也太小瞧人心中的貪婪。”
“得隴望蜀，人心不足蛇吞象，這才是最為常見的事，這些官吏，你給他們的俸祿再高，他們也不會滿足。”
“提升了俸祿之後，該貪汙還是會貪汙，並不會因為俸祿的提高而有什麼改變。”
“給他們提高俸祿，純粹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起不到什麼作用。”
他這一生，從最底層走來，經曆過亂世，餓死過家人，曆經了最為黑暗的時刻。
當過和尚，要過飯，參加過義軍……最終得了天下，坐在皇位上治理天下，與無數人鬥智鬥勇。
聽說過、經曆過、見識過的太多太多了，對於人心和人性所知道的，遠比一般人要多。
眼前這朱達所言，所思所想，太過於單純，屬於一廂情願，極為冇見識。
朱達點頭：“朱老丈在這些上麵說的還是有道理的，的確，哪怕是提高了俸祿，很多人依然還會覺得低，一樣會接著貪腐，不會有什麼區彆。”
“但提高俸祿，本身其實也不是為了這些人所提高的，而是為那些原本心裡麵不是太想貪，卻因為俸祿著實太低，迫不得已之下，才不得不伸手，或者是半推半就的人所提高的。”
“當然，單單隻提高俸祿，還是不行，除了提高俸祿之外，老朱這種對貪官汙吏極其痛恨，對他們下起手來毫不留情，鐵腕懲治貪官汙吏的手段，不能有任何的疲軟。”
“且還應當再將一些相應的紀律，弄得更為嚴格，令反腐這件事能一以貫之，形成製度。”
“除了他當皇帝之外，後世的子孫也能夠遵循這個鐵律。”
“這些事若都能做成了，對於減少貪官汙吏的人數而言，作用還是很大的。”
“一方麵，俸祿提高，不靠吃拿卡要也能有一個相對不錯的生活。”
“另外一方麵，一旦貪腐事發，必然嚴懲，超過六十兩，就剝皮萱草。”
“二者相互結合，肯定能令得不少人再三權衡後，不敢越雷池，貪官汙吏的數量自然也就隨之減少了。”
朱元璋為之愣了一下，心頭升起的失望，以及對麵前朱達的輕視，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是自己方才誤會朱達了！
此人遠比自己所想的有才學。
並非那種隻看到片麵的東西，就在這裡大放厥詞，信口雌黃之人。
順著朱達所言去想，他竟真的覺得很有道理。
自己先前鑽了牛角尖，一直覺得官員們的俸祿不用太高，夠他們花銷，讓他們的生活能超過許許多多尋常百姓，就已經是很不錯了。
一直覺得許許多多人就是貪得無厭，哪怕俸祿開得再高，依然還是忍不住想要去貪汙。
認為這是人性。
卻忘記了欺軟怕硬、貪生怕死同樣也是人性。
誠如朱達所言，在對官員的俸祿提升的同時，自己對於貪官汙吏們的打擊力度不減，的確能讓不少人再三權衡後，不敢再伸手！
至於邊上站立的蔣環，除了覺得朱達十分大膽，冇事就說出一些驚人言論，刺激得他這個錦衣衛指揮使心肝撲通撲通亂跳，讓人有些受不了之外。
對於朱先生敢當著皇帝的麵，就官員俸祿過低這個問題和皇帝進行探討，為諸多官員發聲，還是很感激的。
這確實是一個切實存在的問題。
而他這個錦衣衛指揮使，也同樣是感同身受。
陛下給開的俸祿的確是低。
但這個問題，以往冇有任何人敢拿到明麵上去說，更彆提是呈於禦前了！
彆管今後陛下會不會聽朱先生所言提高官員的俸祿，單單隻是朱先生能對這個事發聲，就值得他恭敬對待！
見朱八這個明顯也挺喜歡建政的老頭，被自己一番話說得不再吱聲，朱達心裡麵也生出了不少的快感。
之所以很多人喜歡建政，除了揮斥方遒，向彆人輸出自己的觀點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對著人一陣輸出，讓原本不認同自己觀點的人被自己懟得啞口無言，那種感覺實在是太爽了！
也是在這種情緒的支配之下，朱達的話匣子逐漸打開。
“其實真的說起來的話，當今陛下這個出身底層、吃了諸多的苦、知道貪官汙吏之害、特彆不想讓貪官汙吏禍害百姓的皇帝，卻也在很大程度上，成為了貪官汙吏禍害百姓的一大幫凶。”
朱元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