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九族時刻不保
自己成為了貪官汙吏們，禍害百姓的一大幫凶？
朱元璋整個人都有些懵。
繼而諸多的怒火，從心頭騰騰地升了起來！
這家夥怎麼越說越離譜了？
竟是連這等話都能說得出來！
說彆的，他或許還能認，可要說這個，他是真的不認！
自己這個對貪官汙吏恨之入骨的人，怎麼就成為了貪官汙吏的幫凶了？
遍觀曆史，也找不出一個比自己更加痛恨貪官汙吏的皇帝，能有自己這種手段來對貪官汙吏進行打壓！
貪汙受賄六十兩，直接剝皮楦草，絕對是史無前例！
結果這家夥，上嘴皮下嘴皮一碰，竟說出此等汙蔑自己的言語來！
真能瞎扯！
若不是這人和自己家標兒長得實在太像，朱元璋絕對已經暴怒，當場將其給砍了！
蔣環不動聲色地往邊上悄悄地挪了挪，拉開了一點距離。
原以為自己今日，已經聽了太多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話，特彆是“陛下肯賣狗子”這麼一句說出來後，讓他整個人都麻木了。
覺得不論再從朱達這裡聽到什麼話，都難以再有太多的觸動。
可現在，他發現自己想錯了，這朱達真的是變著花樣作死。
每一句話，都能精準地捅到陛下極為在意的地方，帶給人一種九族時刻不保的刺激感。
“哦？你說說這朱洪武是如何表裡不一，嘴上說著痛恨貪官汙吏，實際上卻幫助貪官汙吏，助紂為虐，殘害百姓的？”
“咱冇記錯，你不是才拿著禦製大誥打贏了官司，討回了公道嗎？”
“換彆的朝代，你敢這樣做？”
“就算真的如此做了，又能討回這樣的公道？”
朱元璋又一次壓下了心頭的怒火，望著朱達開了口。
他已經有些記不清，這是他今天第幾次壓下怒火了。
眼前這人，總是能夠三言兩語就挑動他的情緒！
朱達道：“老丈說的不錯，我的確是才拿著禦製大誥，靠著當今陛下的虎威，討回來了公道。”
“換彆的朝代，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彆說是彆的朝代了，就算是大明，有朝一日當今陛下去世了，換個彆的人來當皇帝，我都不敢拿禦製大誥如此硬氣地去告禦狀。”
“乾這種事，一不留神，人還冇有出尚賢裡，就已經冇了。”
“論起對貪官汙吏的懲治，以及鼓勵告禦狀等，對待百姓上麵，當今陛下的確冇得說。”
“既如此，那你為何還說朱洪武和那些貪官汙吏們坐一塊，成為了他們殘害百姓的幫凶？”
朱達道：“這不是精益求精嘛。”
“一個人在一些方麵做得不錯，很自然地就想讓他做得更好。”
“而且我也非是胡扯，說這話還真有一些依據。”
“隻能說，在主觀上，老朱的確很痛恨貪官汙吏，並為此而做出了不少的努力，取得了很大的成效。”
“但在一些事情上，也確確實實成為了幫助貪官汙吏們殘害百姓的幫凶。”
“同樣還是俸祿的問題，老朱是真夠摳門，給當官的俸祿都很低，那些吏員們就更彆提了，少得可憐。”
“尋常吏員所得，僅夠一人溫飽，用來養家糊口很困難，根本不夠。”
“而這，還是朝廷正式登記在冊的吏員。”
“至於那些由於人手不夠，各衙門所找尋而來的外派人員，和相應的輔助人員，則完全冇有俸祿。”
“但是，人都是要吃喝拉撒的。”
“不拿錢白乾活，這事誰也扛不住。”
“朝廷不給發俸，那他們肯定會想辦法，總不能等著被餓死。”
“朱老丈，你來說一說，他們能想些什麼辦法？通過什麼樣的手段，才能讓他們不僅能解決一家子的花銷，還能過得比很多百姓要好？”
朱元璋微微一滯，有些說不出話來。
能靠什麼？
作為吏員，除了利用職務之便對普通百姓們下手，冇彆的什麼太好的辦法了。
總不能向上問那些官員們去要吧？
見這剛剛還明顯有些不太服氣的老頭，被自己三兩句話又給懟得啞口無言。
朱達愈發覺得心情舒爽起來，絲毫冇有任何欺負老年人的羞恥感。
“吏員們自然會向百姓們下手，畢竟百姓們最好欺負了。”
“許許多多都是老實巴交，碰見事了一忍再忍。”
“即使是我，若非是那姓錢的等人乾的實在太過分，絲毫不留活路，這次的事我也忍忍就過去了，絕對不敢拿起《禦製大誥》去告狀。”
“老朱這個當皇帝的太摳門，看起來在這上麵他是省了不少錢，可實際上，他所省的這些錢，全都被轉嫁到了百姓的身上。”
“那些人下起手來，從百姓身上所榨取的利益，可遠比他所節省的那些俸祿多太多了。”
“朱老丈，你來說一說，他這行為，是不是貪官汙吏的一大幫凶？是不是在幫著他們殘害百姓？”
朱元璋更加沉默了。
邊上的蔣環，則把腦袋往下垂得更多，隻想著讓陛下趕緊結束和朱達的這次相談，好讓他趕緊彆再承受這份煎熬。
“按照你說的這麼算，這朱洪武，還的確是不乾好事，你如此說他一點不冤。”
稍稍沉默後，朱元璋開了口。
蔣環的一雙眼陡然瞪大，寫滿了極其的不可置信。
陛下居然低頭了？！
在這件事上承認了自己犯了錯誤，做的不行？！
這……實在是太過於不可思議！！
這還是他所認識的陛下？！
一直以來，陛下那不都是乾綱獨斷的嗎？
有些事，即便是真的錯了，也隻會默默改正，嘴上絕對不肯吃虧。
可今天竟完全不同！
“全國的官吏，全都增加俸祿，那需要多出的錢糧可就多了去了。”
“朱洪武彆的不說，稅收的的確不高，十稅一。”
“又要養兵，又要打仗，到處都要用錢，遇上天災人禍了，還得各種的救濟。”
“很多受災的地方，經常免糧，都是半年起步，多的三年。”
“如此，隻怕國庫裡麵的錢也冇多少，開不出太多的俸祿來。”
朱元璋緩了緩，開口道。
“那就加些稅。”
“加稅的話，百姓們豈不是更罵了？他們能樂意？”
朱達道：“提起這事，那就不得不再說一下老朱了。”
“很多事，真的是過於想當然了，當初定稅的時候，給定成十稅一，著實是拍屁股做出來的決定。”
“聽起來確實是仁政，也著實是想為百姓考慮。”
“可十稅一有點太扯，太過於不現實。”
“特彆是還是以農稅為主的話，更是如此。”
“他算什麼都按照最低的算，卻不知，這一個國家就像一個家庭一樣，總會冒出這樣那樣的事，超出原本的最低預算。”
“這點，他當初是完全冇有考慮。”
“要我來看，在這件事上加些稅，百姓們非但不會罵，在今後還會對老朱這個當皇帝的，表示感謝。”
朱元璋暗自吸了一口氣，努力忽略掉這家夥所說的“自己拍屁股做出來的決定”這等不敬之詞，開口道：
“不知朱先生有何高見，能夠做到加稅不讓百姓罵，反而還心生感激？”
雖是如此問，但心裡麵對此卻冇抱什麼希望。
曆來加稅，那都是被人戳脊梁骨、不知道會被多少人罵的事。
這朱達卻說加稅不僅不被罵，還會讓百姓感激，怎麼想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