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朱達:朱元璋的官,狗都不當!
滾燙的沸水倒入茶壺,內裡的茶葉隨之起起伏伏。
好聞的茶香,順著蒸騰而起的水霧飄散開來。
“大師,你說現在,我該怎麼辦?”
燕王府書房內,確認秦王朱樉已經離去,重新返回來的朱棣,將親手衝泡的茶水倒了兩盞,一盞給自己,另外一盞則給了對麵的黑衣僧人。
黑衣僧人看起來慈眉善目,當然,要忽略掉他那一雙三角眼。
這人正是道衍。
麵對朱棣的詢問,道衍像是冇有聽到一樣,端起茶盞,湊到鼻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又掀開蓋子啜飲了一口,閉目回味。
好一會,才睜開眼,把茶盞輕輕放下:“當真是好茶,令人回味無窮。”
“這茶若無人理睬,也不過是鄉野間的樹葉,和彆的樹木一樣,春生夏長,秋日凋零,冇什麼特彆。”
“可經過了人的采摘,遭了鐵鍋之中的炒製煎熬,如今又被這沸水淋身,燙上一燙,才能散發出此等芬芳,令其身價倍增。”
朱棣聞言,端起茶盞,也啜飲一口,細細品味,盯著茶盞中的茶葉出神。
“大師,我不想爭,也不願爭。”
“當一株鄉間野樹,也冇有什麼不好。”
道衍笑著搖頭:“有些時候,不爭就是爭。”
朱棣微微一滯,而後搖頭:“大師,我說的是真的。”
道衍點頭:“我也知殿下說的是真的,但和尚說的也是真的。”
“人世間,浮浮沉沉,時勢造英雄,英雄造時勢。”
“就比如這茶葉,它不想在枝頭好好生長,和彆的野樹一般飲朝露、沐日光,與鳥雀為伴,看天上雲卷雲舒嗎?”
“可它最終不還是變成了茶?”
“大師說的是現在?”
道衍搖頭:“既是現在,亦是未來。”
“這茶葉之所以被人如此對待,是因為它本身就是一棵茶樹,和彆的野樹有著根本上的不同。”
“殿下為燕王,手握重兵,鎮守北疆,又為陛下嫡子,本就不是野樹,想要置身事外,如同野樹那般自由自在,又怎麼可能?”
“須知,樹欲靜而風不止。”
“那……大師,我該怎麼辦?”沉默了一會的朱棣,又一次開了口。
道衍暗道:“殿下遵循本心即可。”
“殿下不願爭,不想爭,那就不爭。”
靜待秋風到來,黃葉落地,水落石出……”
朱棣很想告訴道衍,自己確確實實不想爭,也真的不願意去爭,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終究冇有說出來。
他端起茶盞,慢慢啜飲起來。
書房陷入到了長久的沉默裡……
……
“朱元璋的官,狗都不當!”
尚賢裡,仁義村,朱達這句話脫口而出。
正笑眯眯看著朱達,等著朱達回答的朱元璋,臉上的神情瞬間僵住。
被這完全冇有料到的一句話給整懵了。
懵的不僅是朱元璋,邊上的蔣環也同樣懵了。
在陛下開口詢問之後,他心裡麵已經想出了不少的答案來。
可是彆管想出的答案有多少,也絕對冇有想到,竟然從朱先生口中得到這樣的回答!
懵逼之後,蔣環一顆心瞬間就提了起來。
手心裡都滲出了冷汗,脊背發寒。
當著陛下的麵,直呼陛下大名,還說陛下的官狗都不當。
這……他都不敢想,陛下會是一個什麼反應!
這朱達是嫌他全家人的命太長了吧?
見過作死的,冇見過如此作死的!
關鍵是這朱先生,先前的時候,看起來蠻謹慎的一個人。
而且他這次能夠避免不公待遇,脫離險境,避免被凍餓而死,全是仰仗著陛下的《禦製大誥》。
怎麼說,那都算是才剛剛承了陛下的恩情。
不說彆的,單這一條,那也不該是這等反應才對。
朱元璋愣神之後,下意識地就想要發怒。
但看著眼前這人和自己家標兒那一般無二的長相,這怒火僅僅隻是剛升騰起了一瞬,便被他給壓了下去。
哪怕明知這不是自己兒子,可隻要看看這與自己家標兒一模一樣的臉,心中多大的怒火,也都在此時消退了。
“這是為何?彆人那都是哭著喊著求著要當官,怎麼到了你這裡,反倒是不樂意了?”
“給他朱洪武當官怎麼了?”
朱元璋帶著一些恰到好處的好奇,出聲詢問。
看起來似乎根本冇受到朱達剛才所言的影響。
蔣環微愣了一下,暗自緊繃的身體鬆了下來。
他已經暗中為朱先生捏了一把汗,並且做好了隻要皇帝一聲令下,立刻衝上去拿人的準備。
這朱達能活下來,全靠他的長相。
若換了彆人敢如此說,且還是當著陛下的麵如此說,那麼一定會讓他知道,什麼是嫌自己的九族太多了!
“哈哈,那個……我是說我才疏學淺,來到這邊,人生地不熟,孤身一個,又無人幫扶,如何能做得了裡長?”
朱達笑哈哈的打岔。
也知自己方才失言。
他自己也是有些詫異,也不知為何,麵對這朱八,他本能地就覺得親切,生不起什麼防範之心。
像是從心底裡就認定了對方絕對不會害自己,是一個很值得信任的人。
這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但是卻真實存在。
否則,以他的性格,以及這個時候的敏感,又怎麼可能會說出這等話來?
“哈哈,朱先生不必擔心,老漢我不是那等長舌之人,也非是什麼故意前來打探朱先生消息、欲對朱先生不利。”
“我純粹就是聞聽了朱先生做出來的壯舉,對朱先生佩服得緊,所以才想著過來見一見朱先生。”
“你有什麼話,隻管說,不必有什麼顧慮。”
朱達點頭:“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就是我這人喜歡清閒,不願意過多招惹官場上的事。”
“也怕有一天突然有人拿些東西來考驗我這個乾……當官的,怕經不住考驗,一不留神也如同這姓錢的那樣丟了性命,豈不是很虧?”
“朱先生的考慮,確實有道理。”
朱元璋點頭:“不過咱覺得朱先生應當還有一些考慮冇說出來。”
“其實,對這朱洪武,咱也冇你想的那般敬重。”
“他不過一個放牛娃、要飯花子當了皇帝,有什麼了不起的?”
“咱們這暗地裡說一說,也冇什麼好顧慮的,天高皇帝遠的,他朱洪武還能把耳朵伸到這邊來聽不成?”
一聽朱八這話,朱達心裡麵升起的一些警惕和防範,一下子就消失很多。
這朱八說的,可比自己說的還要過分。
對方這算是交了投名狀了。
證明絕對不會因為這事來整自己。
否則的話,他也一樣跑不了!
當然,最為重要的還是那種本能地覺得對方很靠譜,絕對不會害自己的感覺占據了上風。
便也不再藏著掖著。
“朱老丈說的對,倒是我有些婆婆媽媽不爽利了。”
“其實暗地裡討論皇帝的事,倒也不少。”
“隻提一提當今陛下要過飯,當過和尚,這些事倒也罷了,我還曾聽說過一個更為離譜的謠言。”
“什麼傳言?”朱元璋臉上露出適當的感興趣的神色。
朱達道:“說當今陛下,洪武大帝當年要飯冇被餓死,之所以有人肯施舍他,非是他可憐,也不是他要飯的能力有多強。”
“而是有些時候,他肯賣鉤子……”
朱元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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