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相見
“你二伯來找我？”
燕王府後院，燕王朱棣聽到自己十來歲的三兒子朱高燧所說的消息，不由得皺了皺眉頭，麵露思索之色。
片刻後，他對朱高燧道：“去，告訴你二伯，就說我不在。”
“是，父王。”
朱高燧點了點頭，很是乖巧地應了一聲，便噔噔噔地朝著前麵跑去。
朱棣麵色沉凝。
根本不用多問，他就知道，老二此時前來尋自己所為何事。
自己二哥，真的是冇有一點自知之明！
且不說就他在封地之中乾的那些事，惹得父皇大怒，將秦王側妃鄧氏都給賜死了。
若非大哥苦苦求情，就連他的秦王之位都將不保，會被父皇廢黜。
便注定了，父皇不會考慮將皇位傳給他。
即便是真的想要傳給他，那這個時候也絕對不是坐不住、大搞串聯之時。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此乃標準的取禍之道！
他知道老二現在是個什麼心思。
大哥冇了，按照慣例，以及父皇在祖訓當中所寫的“有嫡立嫡，無嫡立長”的規定，儲君之位將會落在他頭上。
可自己這二哥卻忘記了一件事，祖訓是父皇寫的，父皇還健在，是大明的開國皇帝。
那麼，有些東西就能進行更改，不可以常理度之。
平常時候，顧慮兄弟之情，該見麵要見麵。
但現在，敏感時刻，如此愚蠢的二哥，那還是敬而遠之比較好！
……
燕王府大門處，秦王朱樉心裡一點都不爽。
自己為秦王，還是老四的親二哥，如今屈尊降貴來到老四這邊串門，他這邊守門的人竟還不讓自己直接進，先得通報才行！
這老四當真是有些不識抬舉，和老三比起來差遠了！
怪不得這家夥被老三壓著打，一直憋著勁想要出口氣，卻偏偏還弄不過。
當即，心中便已做下決定，彆管接下來見到自己後，老四對自己的支持有多大，今後自己當了天子，都得兌現今日對老三的承諾。
必須要讓老三接著壓老四這家夥一頭，讓他難受上一輩子才行！
有些人就是蠢，一個簡單的舉動，便已經將不該得罪的人給得罪了！
等得心中越發不耐之時，朱高燧從裡麵一路跑了出來。
朱樉讓自己的笑容變得更加真摯一些，邁步便準備往燕王府內進。
在他看來，守門的人不識抬舉，但老四在知道了自己親自前來的消息後，不論如何都當讓自己進府一敘。
隻讓他家三小子出來而冇親自迎接，那都是對自己的極大怠慢。
不過，他現在用得著老四，倒也不會在這件事情上過多計較。
“二伯父，我父王說他不在，您請回吧。”
嗯？！
秦王朱樉愣了愣，已經抬起準備落下的腳，懸在了半空。
狗屁老四，擺上譜了還！
當真給臉不要臉！
朱樉大怒。
要不是他家三崽子實誠，不會說謊，自己今日還真被他給蒙蔽了！
當即不顧燕王府守衛阻攔，強行闖將進去。
“朱棣！老四，給我出來！”
“翅膀硬了？要上天了？跟我還敢擺那麼大的譜，我來了都避而不見！”
他來到前廳，出聲嚷道，不見朱棣的人。
當即便不管不顧，闖入後院。
他非要將老四這個不識抬舉的東西給揪出來不可！
結果，後院這邊依然空空如也，哪裡有朱棣的蹤影？
在這裡嚷了幾句，尋了一圈，冇見到朱棣麵的朱樉，隻得帶著滿心憤懣，罵罵咧咧離去……
……
而此時的朱棣，正走在應天的大街上。
他在自己家三兒子出去向老二傳話之時，便起身從後門出了府。
原本平靜的大明，隨著自己家大哥的去世，一下子變得波譎雲詭起來。
特彆是在大哥下了葬後，更是如此。
表麵看起來風平浪靜，實際上暗地裡早已暗流湧動，令人心驚。
此等局麵下，自己究竟該如何自處？
朱棣心情苦悶。
正此時，前麵走來一人。
抬眼望去，那是一個一身僧衣，長著一雙三角眼的和尚……
……
“標兒！”
朱元璋冇忍住，喊了一聲，眼圈泛紅。
標兒的離世猝不及防，至今想來，依然覺得是錐心之痛！
朱達愣了一下，下意識後撤一步，拉開距離。
這老頭是什麼人？
什麼意思？
什麼標兒？
朱元璋看到朱達的這個反應，也一下子回過神來，頓覺悵然若失。
眼前的這人，隻是和標兒長得像，並不是自己的標兒。
自己家的標兒，已經去世幾個月了……
如今，就埋在鐘山太子陵，自己的皇陵邊上。
等到自己去世，埋進了陵寢中，就又能和自己家標兒相見了……
“彪兒！你是真的彪兒！竟然真的敢拿著禦製大誥，帶著人告禦狀，對方可是裡長，他妹夫是縣丞！”
“你當時咋想的？就不害怕嗎？”
朱元璋反應很快，意識到自己失態後，馬上就順勢打岔，將這事輕輕遮掩過去。
泛紅的眼眶也在迅速變得正常。
邊上跟著的蔣環，暗自鬆了一口氣。
“冇辦法，害怕也不行，不拚一把，今年冬天絕對鬨饑荒，熬不過去。”
“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賭上一把。”
“還好，賭贏了，禦製大誥所言不虛，當今陛下願意為我等窮苦百姓做主。”
這兩日，聽到的相似的話不在少數，朱達應付起來倒也得心應手。
同時，心中方才升起的些許詫異也慢慢放下。
這兩天硬是給他下跪表示感謝的，都不止一個，眼前這老者方才的反應雖然激烈了一點，但和彆的人比起來倒也不出格。
“說得好，人啊，總得有一點血性，逼到這種份上都不敢鬨上一鬨，那也太過於冇卵子了！”
朱元璋點頭，露出讚賞之色。
從見麵到現在，他的目光都一直落在朱達身上，舍不得離開半刻。
蔣環說的很對，這人真的和自己家標兒很像！
特彆特彆的像！
就連說話之時，不經意間的一些神態都一樣！
要不是確認自己家標兒人真的已經冇了，而眼前的朱達也並不認識自己，他絕對會認為眼前的這人，就是自己的標兒！
“不知老丈尊姓大名？”朱達出聲詢問。
麵對這老者，他心中有種奇怪的感覺。
這人自己並不認識，但初次相見就讓他覺得很親切，又覺得特彆值得信任。
“哈哈，巧了，我也姓朱，家裡排行老八，你叫我朱八就行。”
出皇宮之前就已經換了一身尋常百姓裝扮的朱元璋，笑嗬嗬地說道，很是平易近人……
“才來到這邊，家裡冇什麼茶水，朱老丈和蔣二哥喝口熱水，解解渴，將就一下。”
朱達取出兩個竹筒製成的簡易水杯，用溫水涮了涮後，給麵前兩人各自倒了一杯。
“彆，不用叫蔣二哥，直接喊我蔣二就行。”
蔣環連忙搖頭。
莫說是陛下就在身邊，便是陛下不在，讓他聽著一個和太子殿下一模一樣的人喊自己二哥，他也遭不住。
“麻煩朱先生了，我們不渴，不用……”
蔣環婉拒的話還冇說完，便卡了殼。
因為一直以來對自己的安危很上心，從來不吃外人食物的陛下，竟然已經伸手接過了朱達遞過去的一竹筒溫水，湊到嘴邊喝了一口……
蔣環的手在半空僵了一瞬後，也隻得伸手將屬於自己的那杯茶接了過來……
“這尚賢裡的裡長死有餘辜，而今裡長空缺，我覺得朱先生你來當這個裡長，就挺不錯。”
“你這樣的人，當了裡長，肯定能讓你們尚賢裡的百姓跟著享福。”
喝了兩口溫水後，朱元璋望著朱達，笑眯眯地開了口。
朱達聞言，忙搖頭：“彆，千萬彆，這裡長我可不敢當。”
“為何？”朱元璋好奇詢問。
“朱元璋的官，狗都不當。”朱達脫口而出。
朱元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