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劍門
“拜見駐曦真君!”
程辭安立地拜下,語氣因為激動而帶上絲絲顫音。
‘大人竟然親臨我道...也對,大人身具劍意,又與真君有舊...劍門有救了!’作為劍門掌門人,他不久前才前往蓬萊,為真君證道功成送上賀禮,自然不會認不出眼前的真君。
更何況真君腰間那柄佩劍,在劍門典籍之中也明明白白記載下來——寥翦。
當初太昱真君邀請大人的紅塵身前往重明殿,觀其道行,察其神通,一時間大為震驚,特地贈予了大人這柄劍,以示青玄、蓬萊兩家的情誼。
樹下欣峭的人影朦朧在一片青光中,似乎是被他的聲音驚動,向他的方向看了眼微微點頭,便不再理睬。
東南鹹濕的海風登岸,卷起劍門特有的金氣劍氣,又在天角師叔的翠綠的枝葉處化作【寶穗春風】,一路到西北鹹湖,結合江水,滋潤整個江南。
宛若天神的人影見此情景,發出了一聲輕笑,於是整個天地明媚起來,程辭安體內沉寂已久的參紫仙檻,此刻竟然鬆動了。
滿耳皆是草木枝葉簌簌搖曳的輕響,真君的話音,清晰落入他耳中。
“太昱前輩倒是煞費苦心,隻可惜......”
程辭安脊背繃得筆直,死死跪伏在地。他雖不解真君口中所惋惜究竟為何,卻分明聽出那話音底下浸著的一縷寒意。細密冷汗自胸口層層沁出,皮肉肌理深處,仿佛有什麼事物,正要掙開血肉破土而生。
那顆寶鬆在風中搖曳不已,每一根鬆針都在顫栗。
隻聽見那位大人繼續說道:“太元派張易革同我說了....念你於百姓有功,我將此求金法教與你,從今往後,你便在此處,代我滋養江南之地,教導諸家子弟,傳授玄法,若有不解為難之處,可憑此物求問與我……”
聲音在此處停了,真君將腰間的佩劍解下,掛在了枝梢上。
祂的嘴唇翕動,玄奧的經文便爭相湧出,巽風縈繞著萬昱劍峰,隨後便是一股難以言喻的波動擴散開來。
整個江南之地的植被種物、木德靈物仿佛領受了什麼命令,齊齊瘋長起來,引得眾多凡人、散修的驚呼。
隨著最後一個字被吐出,亭亭如蓋的鬆樹還在不停搖晃,過了許久才平靜下來。
等天角再醒來時,樹下已經空無一人,隻留下一句話在空中飄蕩:“若有違背,此劍殺汝身......”
天角沉默良久,清光自針葉間揮灑而下,傳來它恭敬的聲音:“小修領命。”
寧隨此舉也並非單純的報恩,畢竟太昱、太祝雖然當初對他青眼有加,但實際證明,自己的成道是諸家共同的決定,倒也說不上什麼成道之恩。
但蓬萊和青玄的關係緊密,可不是說說而已,寧隨也需要這層皮,以便謀劃後續的機緣。
而除去所謂的報恩,毫不避諱地說,寧隨也是為了自己的道途。
【萌杪】之位應在角木生發,為崇陽之道,重功績而輕玄慧,他想要提升修為、凝聚金性乃至於延長壽元,就需要儘可能圍繞教化萬民、廣傳玄法以及扭轉木德頹勢行動。
江北之地有東青仙宮,整個趙國都是他的道場...雖說釋修必定不會就此罷休,但多少要顧及到天霞的意見以及蓬萊的分量。
天阿闍梨可能有方尊遺留的手段,但今釋的法相可未必有,就算有也未必能如常驅動,寧隨帶上法寶,能把他們打成孫子。
而江南則不同,當初太陽控越,寧隨、父戚延尚且不得南下,如今江南成了陰司收割金性的牧場,寧隨更不能亂來的,哪怕蓬萊與陰司關係尚可,但也不好越庖代徂。
在這種情況下,天角便成為了二者之間的緩衝地界。
寧隨讓天角代為傳道,多多培養紫府真人,生發靈物,滋養土地......有龐大的道藏傳承做支撐,江南一地或許能多出不少真人,連帶著大真人的數量也會增加。
求金的人多了,陰司能收割的金性自然也多了,兩邊的麵上都好看,蓬萊還能贏得好名聲………………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春宣】權柄能讓寧隨點化木德精怪,為其開啟修行的道路,天角作為明麵上修為最高的角木妖物,暫時充當執牛耳者也算合適。
‘至於那道求金法......天角目前才四神通,倒是剛剛好。
當初太元派張易革前來送上祝賀,那賀禮自然就是天角了。
祂知道太昱和自己的關係不錯,多半會庇護劍門,也能猜出天角的來曆,既然這步閒棋走不通,而寧隨又用得上,索性就賣給他。
而且寧隨也不是杜青那種小肚雞腸的人,故意指條死路給底下人。這道求金法自然是冇問題的,對應的是四同一殊求正木閏位。
因為角木一道果位受藏,而唯一的生發被寧隨空證出餘位,剩下的權柄頂多掛靠神丹,卻不能再證取位次,便隻能求閏。
天角替寧隨傳法,同時也是在模仿寧隨,為它自己積累氣象,成了算它有本事,不成也怨不了誰。
寧隨搖了搖頭,不再管天角那些事,徑直往衡祝門去。
太祝修行衡祝,親近木德、青宣,是很值得爭取的一位真君,有祂在,寧隨的情況會好不少。
‘更何況我又不是陸江仙,太祝的傷勢我剛好能解決,而陽璃和摩都也不可能奈何的了我。
濕土裡的一顆種子突然發芽抽枝,迅速膨脹,寧隨的身影從其中走了出來,他正打算勾動衡祝門人,讓其通傳一二。
周遭太虛忽然漾開一陣幽香難測的波動,氣息如墨煙升騰,現出一位老態儘顯,雙眼幽暗如墨的身影,攔下了寧隨的動作。
正是楊金新。
寧隨挑了挑眉,抬手行禮:“原來是楊前輩!”
楊金新嗬嗬地笑了兩聲,玄色衣袍籠罩著枯瘦的身影,整個人蟄伏在陰謫之氣中,有些唏噓地說道:“駐曦當年出世,我便覺得你非池中之物,不曾想三百年不到,就要稱呼你為道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