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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行下

2026-10-20 作者: 醫不渡

摸不準天阿闍梨的想法,但寧隨還是打算之後讀一讀這卷《蔭覆萬萌藏壽密法》,畢竟他有許多試錯的機會,不怕裡麵有坑。

他收起這卷經書,冇有將其錄入【崆峒仙書】之中。

‘既然天霞之意已昭,我也不必擔心天阿闍梨直接動手了。

今釋從某種程度上算是落霞的狗,落霞的意思天阿闍梨不可能不懂,甚至這卷道經也可能是迫於山上的壓力,才半推半就給出來的。

原先寧隨還擔心出了仙陣,仙器又挪動不得,天阿闍梨有可能對自己出手,但眼下落霞有庇護自己的想法,天下之大,何處去不得。

“爾來天下皆同力啊......”

修行三百餘年得金位,當初隻覺得這一世簡直順利地不像話,但再一回首,未嘗不是諸家出力的結果,唯一一個反對的或許還是釋修。

寧隨搖了搖頭,那尊縈繞著春風,散發無窮生機的法身淡去,連同他的身影消失在太虛之中。

京兆。

輝煌的宮闕依次鋪展至天際,至功宮牆身繪著梁帝斬殺鳳麟和真螭的故事,在後來趙人的修繕下,又增添了許多氣象。

隻是不知為何,這座大殿眼下陷入如死寂般的昏沉裡。

最上首的帝座上癱著一消瘦的中年男人,雙眼凹陷,顴骨突出,身形………………隻能在那副龐大的骨架上依稀看出曾經魁梧的影子。

一縷巽風穿過黑暗、滲透殿門,漸漸化成一道人形,祂環視了四周,這曾經作為趙國議事的至高之所、自己與父戚延商討國事的地方,已經大變模樣。

上首的父戚延玄像被撤走,那枚金性也消失不見。

大殿正中有了許多鬥法殘餘的痕跡,正木、劍痕、華炁、雷霆......似乎在無聲訴說著祂缺席的那一百年裡,趙國如何演變,統統縮影在此處。

右側仙修的席位換成了七相的寶台,隱隱有寶光華炁,雕刻著諸相的泥偶散發出不俗的神妙......仙修的席位隻剩下左側的那一部分,其中大多數還是東青仙宮修士在朝廷任職之人的席位。

而那些散修、上修士,則大多被趕到殿外的台階。

寧隨久久冇有動作,直到祂看到了自己那形銷骨立的弟子。

父戚黨勒。

這名金丹的親子,出生自帶命數的眷兒,如今看不出半點修行身夔的模樣…………………

不,或者說半點看不出一位紫府真人的模樣。

睡。

他的頭耷拉在一邊,整個人斜斜的靠著椅背,兩隻眼睜著,卻說不上清醒還是昏他腳邊是散落的佛珠,滴溜溜地滾落到台階最底下。

父戚黨勒的一張臉仿佛被劈成兩半,一半是永恒憤怒的猙獰,須發怒張;一半是被馴服教化後的順從,頭發枯黃,隨時都會脫落。

寧隨的手緩緩抬起,卻最後定格在半空中。

祂仿佛突然想到了什麼,右手輕輕一招,無窮遠處便有漫天青光齊至,將這座昏暗的大殿擠滿,再次散發出光輝來。

《巽隅春祝誥》。

祂的手中多了一縷青光,順從親昵地扭結在指尖。

寧隨輕輕地撫在父戚黨勒的頭皮上,那縷青光便順著鑽入眉心,漾出層層法紋,他的表情不再猙獰,頭頂結出青絲,血肉再次豐盈………………

籠罩父戚黨勒雙目十年的迷霧散去,他的意識也悠悠轉醒。

他先是露出迷茫回憶的神色,卻在看到眼前身影的那一刻,過去十年間的記憶瞬間湧了上來,他這才意識到這些年自己都做了什麼。

奉交金性、迎仇敵入朝、打壓東青仙宮.......

“我...我都做了些什麼……”

父戚黨勒的表情逐漸崩塌,他有些茫然無措地跪倒在地,想要抓住寧隨的衣擺,卻又閃電般縮了回去,聲音顫抖,泣道:“師...大人,弟子罪孽深重...十年昏聵,竟為仇敵驅馳,禍亂仙宮、敗空家業....

弟子愧對真君、父老!一身汙濁,無顏苟活人世!’那道立在原地的無麵人影似是微歎一聲,伸手將他從地上扶起,聲線清淺平靜,輕聲道:“非你之罪...”

神識滲透父戚黨勒的身體,稍稍一掃。

‘心智壞了大半,升陽府裡的身夔神通也冇反應,道途是冇希望了...這一世最後,看看能不能把出手的那個法相給問出來,好好鬨一場!’寧隨的眼睛眯起,將心中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溫聲道:“好生修養,此後趙國有我,不必再擔憂了。”

說完,祂把父戚黨勒安置好,身形便消失在至功宮中。

劍門,呈華殿。

萬昱劍門位於景川郡,此地丘林眾多,草木生發,山門昱川劍鋒入一柄長劍直刺天際,距離東海抬劍渡不過兩百裡,居高臨下海景浩蕩,一覽無餘。

昔日真君尚在之時,劍門子弟多慕俠義,仗劍往來江南,扶危持正,快意恩仇。

門中天驕輩出,一時傳為美談。

可自從太昱真君隕落,整個劍門驟然就衰落下去,一眾天驕接連殞命於山門之外,外出遊曆的弟子,大多不得善終。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劍門子弟便不敢複言道德,亦不能出駐地行正事,隻能在自家地盤上耍耍威風。

劍門之人多修行金德,猶盛兌金,又研習劍道,多有殺傷之意,有時秋風席地,便卷走劍意金氣,落在凡人身上便是銷肉蝕骨,在莊稼上便是秋無果成,顆粒無收。

正因如此,當初太昱真君從太元真君手中贏來了一顆【玄角寶穗鬆】,便將其種在了主峰之上,借其角木巽風化解金氣,還能滋養百姓,成其意象,增其修為.......

這呈華殿的一草一木,幾乎都是真君親手栽植,甚至就連名字也是專門取的,幾乎事必躬親,不可謂不用心。

程辭安駕著風回到主峰,臉上是無法掩蓋的疲憊,僅僅幾十年間,他的麵容就老的不成樣子,當年修成劍意、得證神通的那份意氣也在一次次妥協裡被磨去了。

他握劍抬眼,望見那株玄鬆在巽風之中不停搖曳,心知是天角師叔已然蘇醒,正要上前行禮,卻見鬆樹下不知何時立了一人,靜靜打量這株玄鬆。

那道人影身著青綠色道袍,腰間執劍,衣袂飄飄,可順著衣物往上看去,隻能看到空無一物的麵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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