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生死抉擇
一時間天地大變,血染城門。
無數身穿兵甲的戰士衝破防線,舉刀揮向敵軍的軍陣,突然一把大刀豁地一聲砍斷了對方的左臂,哧哧的血水噴向空中,仿佛濃密的黑雲下染上了一層血光。
大地在顫抖,廝殺聲、慘叫聲、怒吼聲……震動著東州大陸上的這片殘敗土地!
衝破防線的士兵紛紛搭上梯子往上爬,巨大的滾石從城樓上砸下來,城牆下一片血肉模糊。
箭羽排空,嗖嗖的從將士們的頭頂上如雨點般傾瀉下來。戰鼓轟隆隆的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敲打在北連山脈東麵的邑城穹頂之下。
戰事愈發激烈了,無數的英魂死在敵手的戰刀之下,無數的將士身負重傷,頂著殘缺不堪的身軀繼續戰鬥。
他們似乎忘記了,曾經他們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下,是屬於大商國的子民!
這一刻,隻有勝負,隻有成王敗寇!
天國贏了,他們就是開國功臣;大商國勝了,這些熱血奮戰的豪傑就是保家衛國的英雄!
這場戰役是用無數森森白骨堆積而成,這場奪嫡的權謀鬥爭是用多少忠義之士的血肉之軀為代價換來的!
戰場上血光鋪天,血肉橫飛,兩軍混戰,哀嚎遍野!
城門轟然被大木柱子撞開了,潮水般的大軍衝了進去,整個邑城陷入了一片死寂,隻有漫天漫地的廝殺聲囂泣著。
秦燁雙眼血紅,猛地攥緊拳頭,胸腔中的怒火欲噴湧出來,他死死盯著城樓下發生的一切,不甘心的目睹著邑城被攻陷的結果。
他苦心經營這麼多年,怎麼能輕而易舉的敗給那個在朝政中連話都說不上的三弟!
他不相信,不相信……
當後世的學者翻開這一段曆史時,卻是認為這樣的結果是必然的趨勢。
懷王善於權謀,善於紙上談兵,卻不善於真正的對戰。
而寧王恰恰相反,他在北關實戰多年,北國的耶律台吉多次南下進犯,全靠寧王的率領才能擊退蠻子的侵擾。
要不是有寧王坐鎮北關,邊關是不會有一刻安寧的日子的。
論交戰,懷王注定會輸給寧王。
秦燁持刀站在城樓上,如狼的眼睛迸發出嗜血的精光。
他恨,恨自己的父皇為什麼會將太子之位傳給五弟,逼得他走投無路!
要不是他說甘願為嶽父大人爭奪這天下,陳懷那老賊根本就不想幫襯自己!
可笑,真是可笑,冇想到曾經權傾朝野的自己竟然落得這般結果!
秦燁冰冷的笑宛若地獄般的妖火在他唇邊綻放,總有一天,所有害過他的人都要死!都要死!
然而就在這時,一把燒紅的大刀突然從他左臉穿插而過,頓時一大片血肉被鋒利的刀刃切割下來,這刀法乾淨利落,絕不拖泥帶水。
秦燁驀地睜大血紅的眼睛,猛地往後退了幾步,穩住身形,麵容扭曲的捂住左臉,鮮紅的血液順著他的手背直流,他的半邊臉如同妖魔鬼怪猙獰可怖!
狂風卷起他的衣袖,高束的發冠崩裂開來,一頭發絲像水草胡亂飛舞。
“三弟!冇想到你下手真狠呐!”秦燁如冰刃般的狼眼像刀子一樣似要剜儘秦符的血肉。
秦符麵無表情的看著他,滾燙的刀片步步緊逼。
陰冷的語氣與平時判若兩人。“二哥,當年我與母親被打入冷宮,要不是你母親那賤人咄咄相逼,我們怎麼會過得那般淒慘!我有今天,全是敗你母親所賜,所以隻有你死了,我才能一解心頭隻恨!”
“哈哈,哈哈……”秦燁毫無預兆的大笑起來,那聲音像是要吃人一般,“原來,原來這麼多年,隱藏的最深的不是秦澤那小子,而是你啊!恐怕連父皇都猜不到吧!說實話,你還真是最像父皇的兒子啊!”
“我從來就冇拿他當過父親!”絲絲陰冷的氣息從秦符的眉宇間溢出,大刀一揮,腳尖忽地一點,傾身躍過橫躺在地上的屍首,衝著秦燁的心臟刺去。
就在這一刻,一個身軀豁然從側麵橫穿過來,擋在了秦燁的身前。
大刀猛穿透胸腔,發出哧哧的聲響。
烏良身中戰刀,連人帶刀摔落在秦燁的腳下。
秦燁神色劇變,扶住烏良驚懼道:“丞相,你怎麼,怎麼……”
冇想到在最後這個關頭,竟是他一直不大信任的烏丞相救了自己!
無論如何,他也想不到烏丞相會舍身為自己擋下這一刀!
這一刀正中心脈,必死無疑!
“孩子,我終於能為曾經犯下的錯贖罪了。”
烏良的嘴張了張,咕噥的說話:“快走,快走……”
秦符冇想放過他們,抽出大刀劈天蓋地的朝秦燁揮去。烏良使出最後一絲力氣挺身而起,死死的抱住秦符的胳膊。
秦燁一咬牙,扔下烏良,轉身以最快的速度往城樓下跑去。
秦符憤恨的踹了烏良一腳,這時烏良已經死了,但他的眼睛卻是大大的睜著,詛咒般死死盯著秦符,雙手抓住他的手臂像是石頭一樣,秦符用了力氣才把他的雙手掰開。
等他追出去,秦燁早就不知躲到哪裡去了。
秦符雙目噴火,憤然回到死去的烏良麵前,高舉大刀凶狠的插入他的體內,一刀不夠,再補上一刀,足足砍下三十刀才發泄了心頭之恨。
泰宗二十三年八月二十二,大商國的北軍大敗天國軍隊,收複邑縣失地。
身為雜役兵的蕭淩冇有機會浴血奮戰在沙場之上,北軍的軍營駐紮在邑縣北連河邊,當勝利的消息傳回軍營時,整個軍營歡呼了起來。
蕭淩也大大的舒緩了一口氣。
隻要寧王冇事,她就放心了。
這次北軍揮師東進,北關一半的軍隊調遣攻伐邑城,留守下的士兵由陳長貴和劉睿率領,以防耶律台吉突然來襲。
於副將緊隨寧王征戰邑城,而葛千總也跟隨出征。
由於葛千總的關係,她被安排在了隨軍的糧草隊裡,跟隨來了邑城。
這次北軍大勝而歸,迫在眉睫的戰事是解決了,大商國的國土完整是保住了,隻是這場戰爭還冇結束,陳懷那老賊不安好心,邑城一役戰敗了,他冇有了退路,一定會想儘辦法攪亂時局,來個魚死網破。
蕭淩十分擔心寧王的安危,但現在青雲山莊被陷害與西楚通敵,她不能連累了寧王。她想著隻要這次戰事平息,寧王平安無事,她就遠離大商國,再也不回來了。
夜幕之下,軍營裡火光通亮,蕭淩靜靜的站在主營帳對麵帳篷的背光處,默默的注視著映襯在帳子上寧王的身影。
“什麼人!”
突然一聲暴喝,驚動了軍營中所有的人,齊刷刷的刀劍在火光下通亮剔透,突然之間,直直的指向帳篷背光處的那個身影。
染滿鮮紅血液的刀劍雖然已經被擦拭乾淨,但這樣看起來更讓人覺得寒光森然,寒毛倒豎。
整齊劃一的刀刃直逼蕭淩的眉心,於副將從眾將士身後麵無表情的鏗然而出,當他看清這帳篷後的人時,一貫沉靜的眸子變得異常驚訝。
“蕭大人?怎麼會是你?”
蕭淩神情不變道:“於副將,好久不見。”
於謙命令眾人收回刀劍,領著她去了主營帳外等候,寧王正與眾將士製定作戰方針,這一等就是兩個時辰。
秦符一身黑色的蟒袍,坐在主位之上。聽到有人進來,卻冇有抬頭,沉靜的目光隻注視的觀察著大商國東北麵的地形,這裡正是現在天國所盤踞的地方。
他的眼神如鷹,深邃的眉骨斜飛入鬢,幾近嚴苛的神情讓人不寒而栗。
良久以後,他緩緩抬起頭來,目光無波的看著眼前站立的人,半晌才說:“既然來了,就好好呆著吧。”
在他的內心深處,再次見到蕭淩,是極度矛盾的。
他舍不得她,卻也不能和她在一起。
他狠心放手,卻希望她能回來找他。
這種矛盾像是一根麻繩擰成一團,無時無刻的讓他情緒崩潰。
眼看現在的局勢正在向好的方麵發展,自己的努力或許就有了回報,他不能為一個女人放棄即將得手的一切啊。
這樣一想,他看著蕭淩的眼神有了變化,這種變化並不是疼惜,而是一種厭惡!
蕭淩從來就不知道他的這些想法,要是知道,或許就會如他所願,再不會與他有任何瓜葛了。
但世事就是這般弄人,或許說寧王從始至終就是一個自負的人,什麼都想抓在自己的手中,或許說他從一開始就不是看起來的那般善良。
人性就是如此,彆人看不清,他自己恐怕也不見得能看得多清楚。
蕭淩冇有說話,行過禮後,就出去了。
她隻想等著戰事平息,然後就離開。
既然要走,她就不會再給寧王任何希冀。
第二天天剛亮,梁王率領的五萬大軍與景宗帝陳懷率領的三萬大軍於天國西南麵的白縣交戰,吹響了這次政變的第二次戰役。天國軍隊雖然從四個方向與梁王的軍隊交戰,卻從未正麵對抗,而是以偷襲為主。
天國兵士本就不多,加上陳懷不善於戰術,於是采用這種方式拖延時間,擾亂戰事,並四處燒殺搶掠。
秦燁不知所蹤,天國戰敗是遲早的事,要是被俘,一定會被處死!
大不了來個同歸於儘,他得不到的也要將一切毀掉!
這輩子好歹做過幾天的皇帝,也無愧於生死了!
隻是那兩個不爭氣的兒子,該怎麼辦?
要是投降,應該會保住性命無憂。
陳懷背著手站在山峰頂上,望著山下連綿的山巒,遙遙無儘,陰沉的眸子愈發的暗了下去。
萬裡迢迢的北疆之路,麗霞郡主的丫鬟喜兒架著馬車,與自己的小姐不分晝夜的趕往梁國。
陳顏名身子嬌貴,這一路奔走而來受儘顛沛流離以致整個人十分虛弱,幾經波折好不容易見到了梁國的世子,雖然之前他與梁延見過數麵,但她卻不知道梁延就是梁國的世子。
當她見到梁延的時候,確實十分吃驚,但現在不是她悲春傷秋的時候。
陳顏名眼眸含淚,突然跪在了梁延的身前,神情懇切的說道:“世子,求您救救我的父王吧。”
梁延伸手扶她起來,有些為難的道:“不是我不救,而是你父親這次犯下的是謀反大罪。”
“我父王是受了懷王的挑唆,他才會這樣,求您求求梁王要是抓住了我父王,還能放他一條生路。”陳顏名執意跪在地上,不肯起身。
麗霞郡主是個十分聰慧的女子,陳國本是附屬於大商國的一個小國,人口稀少,參軍的人數有限,經濟以海業為主,在軍事上並不占優勢。
要不是有懷王的支持,父王怎麼會孤注一擲起兵謀反。
所有人都高估了懷王的能力!
這次懷王戰敗,她深知自己的父王撐不了多久,要是被抓住了,那是殺頭的死罪。
她身為子女,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父親被殺,所以千裡迢迢趕來梁國懇求世子能看在曾經與自己有過婚約而相助一臂之力。
梁延想了想,猶豫著開口:“那我試試。”
於是陳顏名和梁延一同趕去了白縣。
喜兒熟練的駕著車,馬不停蹄的向目的地奔騰而去。
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當東州大陸的所有人目光都焦距在這場交戰中,天國景宗帝陳懷卻突然舉白旗投降。
梁國軍隊戰術嚴密,梁王驍勇善戰,陳懷根本就不是其對手,麵對戰敗的結果,陳懷選擇了投降。
他心存僥幸,倘若自己投降,憑著小女兒顏名與梁世子有過婚約,憑著自己是大商國的世襲王爵,保住性命應該是冇多大問題。
但他卻低估了大商國現任太子的野心,在大軍出發之前,秦澤就下了一道密令:謀逆者,殺無赦。
……
陳懷投降,他的大兒子陳華、二兒子陳池均被梁軍抓了起來,嚴密看守在白縣衙門的地牢裡。
昏暗潮濕的牢房,陰森森的詭異氣息,無時無刻的不在宣告著他們即將成為刀下魂。
膽小如鼠的陳池縮在地牢最裡麵的角落,抱著雙膝,渾身瑟瑟的顫抖著。
陳華和他父親陳懷的想法一樣,總覺得他們不會就這麼死去,畢竟曾經他們是割據一方的王侯,再怎麼樣,也會留他們一條小命。
梁軍大獲全勝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大街小巷,大商國全國上下舉國歡慶,紛紛讚歎寧王是一代梟雄,梁王氣魄膽識過人。
這美譽很快就呈上了雲德宮的案桌上,秦澤冷笑著眯起如獅子般的戾眸,冷哼道:“很快,本太子就要讓你們知道,這天下是由誰在做主!”
這冰冷的笑聲被忽然刮進來的大風吹散了,隻聽見雕花窗欄吱呀吱呀的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