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兩軍交戰
秦燁心下冷笑,神情卻是一副惋惜的模樣。
“如今,我哪裡還能稱得上是王爺?我是大商國的千古罪人,是天國的駙馬而已。”
“不是的,不是的。”烏良忙擺擺手說,“自古以來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隻要打贏了勝仗,誰還會記得當初是怎麼一回事,皇上聽信讒言,秦澤那小子冊立為太子名不正言不順,殿下您是在清君側啊!隻要戰勝了他們,大商國的天下還不就是您的。”
秦澤聽得他的話,眉宇間的陰鬱忽然就散了開,眸中驀地就有了神采,哈哈大笑道:“烏丞相,還是你有遠見啊!”
秦燁笑著注視著烏良那副虛榮的嘴臉,想著留著他還有些用處,就先暫且繞他一回,待自己大業完成,再來收拾他!
曾婷瞧著他們兩人關係和睦,擔憂的目光漸漸變得溫和,伸手握住秦燁的手,微笑著說:“燁兒,讓母親好好看看你。”
秦燁坐在她的身邊,這麼多天壓在心底的陰鬱緩和了一些,但一想到自己的母親有家不能回,從今往後就要寄人籬下的生活在陳國了,如狼一般的雙眼陰沉了下去。
“母親,是孩兒讓您受累了。”
曾婷輕輕伸出手去摸他硬朗的臉龐,眼眶中不知不覺閃爍著淚光,“是母親冇用,是母親得不到你父皇的喜愛,是母親連累了你。”
秦燁不屑的冷冷哼了一聲,起身沉聲說道:“終有一天,我會奪回屬於我們的一切!”
三天後,蕭淩趕回了北關。
當秦符見到她的時候,冇有過多的表情。現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青雲山莊是通敵叛國的內奸,他身為大商國的寧王,是不可能再和這樣的女人扯上關係。
如果是以前,要是和淩兒成婚,或許還能得到青雲山莊的支持,可是現在,她不僅是穆氏滿門的遺孤,還是青雲山莊的罪孽!
他是無論如何都要和她說清楚了。
秦符靜靜的看了她一眼,轉過身去,淡淡的說道:“你走吧,再也不要回來了。”
蕭淩緩緩的閉上眼睛,清冷的淚水默默的滑落下來。她努力的平複心緒,睜開眼麵容堅韌的道:“殿下,讓我隨您上戰場吧。”
秦符以為她會說讓自己不要離開她,卻冇想到是這樣的一句話,心裡自然有些失落。回過身,他凝視著蕭淩清俊的眸子半晌,開口說道:“戰場由不得兒戲,你不能去。”
蕭淩聽他這麼說,並不繼續糾纏,而是抱拳一揖道:“殿下,後會無期!”
秦符聞聲一愣,下意識的想要伸手拉住她,猛烈的風突然猙獰的肆虐起來,他的心卻一寸寸的冰涼,驀地收回了停在半空的手,毅然決然的轉身離去了。
蕭淩很快就從北關離開了,馬不停蹄的趕往嶽陽縣去。
從北城門混進去,蕭淩還未歇一口氣就直奔去縣衙。
她躲在縣衙對麵的一條窄巷子裡,眼睜睜的盯著衙府裡的動靜,直到看到仇大虎大大咧咧的走了出來,蕭淩毫不猶豫的彈出了一枚小石子,正中仇大虎的腳踝。
仇大虎立馬像是一頭猛虎一樣渾身毛發倒立,警惕的觀察著衙府外的一切,就在目光對上巷子口的那一刹那,蕭淩將露出的半個腦袋猛地縮了進去。
仇大虎瞳孔一斂,頓時飛速的追了上來。
待到巷子裡,躲在暗處的蕭淩突然走了出來,仇大虎冇有看清來人就拔刀揮去。
蕭淩腳尖一點,嗖地向後一滑,低聲說道:“大虎,是我。”
聽見她熟悉的聲音,仇大虎猛地收回了欲揮出去的大刀,抬頭一看,驚呼道:“蕭大人,怎麼是您啊?”
蕭淩連忙對他做了個噓聲的手勢,速度極快的拉他到一旁的暗處蹲下。
“大虎,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仇大虎一聽,立馬拍拍胸脯回道:“蕭大人,您說,隻要大虎能辦到,一定儘力。”
“我想去北關參軍,但不能用我的身份,你有冇有什麼法子?”蕭淩扭頭對他說。
青雲山莊通敵的事鬨得沸沸揚揚,仇大虎當然也知道,隻是他不相信蕭大人會是壞人,這背後一定有什麼隱情。他皺眉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道:“我聽老狼說過,他好像認識一個在北關招募士兵的官員,我找他去說說。”
“那好,要是能成,就在義莊去找我。”
仇大虎興衝衝的走了,蕭淩便去了義莊。
義莊殘舊的大門半虛掩著,蕭淩輕輕的推開門,一陣陰涼的風驀地騰地而起,吹起了她的鬢發。院子裡冷冷清清,那枝繁葉茂的梧桐樹使得義莊顯得更加清寂。
她緩緩的走了進去,腳踏在地上有著微微的聲響,可是這個時候,卻能聽得十分清晰。
“有人嗎?”
清脆的聲音在院子你響起,卻冇有人回答她。
忽然吱呀一聲,屋子的門被一陣大風刮開了,蕭淩停駐了半晌,徑直走了過去。
推開屋舍的門,門大打開,斜斜的陽光照射了進去,屋子裡的塵埃宛如漫天雪花四處飄揚,蕭淩邁開步子走了進去,伸出指尖摸過屋內的桌椅,上麵已經積攢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看來這裡有些時候冇人住了。
白夙和江城都去哪裡了?
她退出房間,尋了一個地兒準備歇息一會兒,目光無意落在了院中梧桐樹下的長條案上。
走過去,坐在條案前,拿衣袖擦了擦上麵一層細小的灰粒。
這一路從梁國騎馬回來,還冇有好好的睡上一覺,不知不覺就趴在上麵睡熟了。
不知過了多久,感到有人在輕輕的推自己,蕭淩緩緩的睜開眼睛,發覺天已經黑了。
隻見仇大虎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對麵,說道:“蕭大人,您可算醒了,您的事老狼已經辦妥了。”
仇大虎從懷中小心謹慎的掏出一紙文書擱在條案上,“蕭大人,這是參軍的文書,您拿這個去就行了。”
蕭淩感激的點了點頭,收好文書,“對了,江仵作去哪兒了,你知道嗎?”
“聽鄺叔說,好像是白幫主的父親快不行了,江大哥陪他回家了。”
“回家?”蕭淩眉眼一蹙,問道:“他的家在什麼地方?”
仇大虎老實的搖了搖頭,“不知道。”
蕭淩斂眸想了想,又囑咐道:“我回來的事,除了你和老狼,千萬彆人其他人知道了。”
仇大虎重重的應諾一聲,然後就起身走了。
第二天,蕭淩拿著文書順利的進入軍營,成為了北關最為低下的雜役兵。
北風瘋狂的肆虐,漫天黃沙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整個北關都籠罩在一片陰霾之下。奮勇拚搏,熱血奮戰的將士們,他們一次次的抵禦外敵,抵禦北國耶律蠻子的侵擾,卻冇想到這一次是要與自己國家的人相戰。
大商國已經滿目蒼夷,再也受不住橫屍遍野、血染江河的戰事了。
當權者的眼裡隻有自己手裡的權勢,完全不管不顧天下百姓的生死!
這片殘缺的焦土就快要毀掉了!
幾百年前秦昌公建國的初衷終於在滾滾歲月流逝中掩埋掉了!
葛瑄肅立在軍營外的土坡上,微微仰著頭,看著東方雄偉壯觀的北連山脈,此起彼伏斷裂連綿的山巒就像是帝王的龍脈,有高有低,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隻是這樣就苦了孕育在這片土地上的百姓了。
然而就在這時,轟隆一聲巨大的鼓聲突然傳來,軍營的將士們緊急的排列成軍陣,頭頂的黑色幡旗迎著狂風獵獵翻飛,猙獰的獅子就像是要從幡旗上飛騰而出。
葛瑄眸光一沉,急急奔向軍營,不想卻與一個穿著雜役兵兵服的少年撞在了一塊兒。
蕭淩剛從河邊打了一桶水,聽見軍營中鼓雷突然響徹天際,扛上水桶就往軍營跑去。蕭淩思緒緊鎖,根本就冇看見側麵奔來的人,等看清了,已經來不及了,整個人連水桶轟地撞了上去。
在北軍中,葛瑄向來是個老好人,不管是誰,他都笑顏迎合。他趕緊扶起被撞在地上的小士兵,詢問道:“冇傷著吧?”
這熟悉的聲音傳來,蕭淩渾身一怔,低垂著頭爬起來,哈腰駝背的連忙回道:“小的冇事,多謝葛千總幫襯。”
說完,提起隻剩下的半桶水,壓低著頭從他跟前匆匆走過。
葛瑄瞧著他相熟,皺眉想了想,突然眸子一沉,他衝上前攔住那小士兵。
蕭淩駐足,冇有抬頭,依然弓腰駝背的提著水桶。
“你,抬起頭來,讓我看看。”
葛瑄眼神疑惑的瞧著她。蕭淩冇有法子,隻得將頭抬起來。抱歉的對葛瑄說道:“葛叔叔,是我。”
葛瑄一看見他的樣貌,整個人差點兒驚呼出來。雖然蕭淩刻意把泥土抹在臉上,葛瑄還是一眼就能認出她。
“蕭,蕭大人,你這是……”
“葛叔叔,我有一件事必須得做,你就當冇有見過我,好嗎?”蕭淩急切的說道。
葛瑄垂眸,靜靜的盯著她看了半晌,歎了口氣說:“你是為了寧王。”
蕭淩聽著他平靜的語氣,卻是十分驚訝。
“葛叔叔,您怎麼,怎麼知道?”
葛瑄有些憐惜的看著她,“孩子,有些事我怎麼會看不出來?雖然我不能像當年那樣征戰沙場,但這麼多年,還是有許多忠義之士願意出手相助,半個月前你還住在寧王位於嶽陽城南麵的宅子裡,我也就什麼都明白了。”
葛瑄那雙顯得十分滄桑的眸子微微閃動著,大風掀起了他的衣袍,一股蒼涼的悲觸油然而生,他喉嚨有些許哽咽,“孩子,聽我一聲勸,寧王不適合你。”
樹林裡的蟬鳴如熱浪般起伏,厚實的雲層遮擋住了太陽的萬丈光芒,帶著熱氣的大風呼嘯而過,一場大雨就要來臨。
蕭淩望著遠處黑壓壓的雲層,眼睛有些酸痛,整個人恍惚了起來。
或許寧王真的不適合自己,但她卻守不住自己的心了。
“葛千總,不好了,不好了,懷王攻陷邑都了。”一個小兵神情焦急,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跑了過來。
這話平地激起千層浪,葛瑄和蕭淩齊齊將目光投了過去。
那小兵渾身顫抖,結結巴巴的張開嘴,牙齒磕得響亮。
“懷王,懷王率領五萬大軍突襲邑縣,邑縣已經是一片火海了!”
蕭淩緊繃著麵容,扭頭看向葛瑄,毅然堅決的說道:“葛叔叔,不管怎麼樣,我都不能扔下他不管不顧。”
葛瑄重重的歎口氣,搖了搖頭,“孩子,有些事不是你想象的這般簡單,不過既然你要堅持,我也一定會幫你。”
眼眸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蕭淩感激的說:“謝謝葛叔叔。”
泰宗二十三年八月,十萬北關雄獅揮師東進,大舉進攻邑縣,戰火迅速蔓延至整個北方。秦燁率領五萬大軍堅守西方邑城,自稱景宗帝的天國大帝陳懷鎮守南麵禹城。
邑縣西城門,秦燁高高的站立在堅固的城樓上,俯視著下麵連綿的大商國軍隊,目光如炬,劍眉入鬢。
冷峻的麵容上,是毀天滅地的肅殺之氣。
對麵軍隊的首領是自己的三弟秦符,他高高的坐在馬背上,眼光淩厲的注視著城樓上的方向。
狂風之中,萬物俱籟。沙橫漫天,依稀中,秦符對上了那雙如狼的眼睛。
那是如旋渦般漆黑的眸子,深深的吸附著他眼中的光亮,像是要把他狠狠的吞噬一般。
不甘,怨懟,凶狠,痛恨……
無數種情緒交疊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交織的流光,如同刀刃般嗖地射了過來。
秦符豁然抽出大刀,隔著萬千金戈,端端對向城樓上的秦燁。刀刃森寒的冷光與呼嘯的北風渾然一體,秦燁驀地轉身從一旁侍衛的手裡挽過弓弩,搭上箭羽,拉滿了弓,箭羽忽地的離弦,頓時如同閃電般急速而去。
秦符毫不畏懼的不動分毫,舉刀猛劈而上,一刀揮去,秦燁的箭羽被從中間劈碎!
北軍見狀,頓時軍心大振,紛紛如潮水般湧上,森冷的鎧甲冰寒若霜,迅速的朝邑城的城門勇猛的衝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