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薄予詩不著痕跡地點頭道謝,恢複了平靜的神情。
那日她和梅才人相伴回宮,在禦花園內見到王才人跪地向盈妃求饒。她們當時離得遠,隻遠遠看到這一幕,並不知道二人說了什麼。
可她記得清楚,當時的王才人雖說十分狼狽,瞧起來可憐,卻並未有病容,實在不像身子嬌弱多病的樣子。
雖說自那一日起後便病倒了,可究竟是什麼病,能一個月就讓好好的人快不行了?
當初王才人稱病多日不出門,亦不來給皇後娘娘請安,薄予詩並未多想,以為春雨纏綿有病痛也是尋常。如今看來,倒是另有蹊蹺的樣子。
聽聞她以前和璉常在交好,兩人時常在一處說話。後來璉常在被盈妃杖斃,她唇亡齒寒,擔心盈妃也對自己下手是人之常情。那日禦花園中,她下跪是被懲罰,還是求饒?盈妃對她又是什麼態度?
如此一來,王才人的病情,會不會也是盈妃的手筆?
薄予詩這般猜測著,很快皇後娘娘從門外進來,她們站起來,齊聲見了禮。
“都起身吧。”這般說著,皇後坐到了最上麵的鳳位之上。
皇後看起來有些憔悴,臉色略顯蒼白。她的容貌性情原本就溫婉文弱,如今臉色不好,瞧著更加弱不禁風了,好像下一瞬也要昏過去似的。
曆來皇後統領後宮,冇有手段鎮不住嬪妃的下場都不好。不是薄予詩厭惡皇後,盼著她壞,而是事實如此,她的性情就注定了她會在這個位置上受儘各種麻煩和心酸。
如今不就是嗎?底下嬪妃冇幾個真心服她的,盈妃跋扈了這麼多年了,真能壓住她的反而是攸貴妃。
王才人病得蹊蹺,雖說隻是遠親,可到底同出一宗都姓王,送進宮就是王氏的臉麵。她不像璉常在那般死了可以冇人管冇人問,皇後不可能不理會王才人。
這種時候,攸貴妃率先說話了:“皇後娘娘看起來臉色不好,可是昨夜冇睡好?您身子弱,平日裡該多保養著些。”
“王才人的事臣妾聽說了,晨起已經派了太醫過去再給好好看看,年紀輕輕的一個人病成這樣,也是可憐。”
貴妃這麼一番話,乍一聽十分得體。既關心了皇後,也關心了底下的嬪妃,可謂是得體之至。可仔細想想,又能從中間品出些與眾不同的意味來。
王才人病重,皇後身為中宮又是她的遠親,怎麼會不派好的太醫過去?貴妃這麼說,雖然得體,卻是越過皇後辦事,但凡皇後換個人做,必然暗中不喜貴妃越俎代庖。
可如今的皇後無能為力,看起來習以為常的樣子。入宮一個月,薄予詩看得清楚明白,如今雖說皇後是皇後,貴妃是貴妃。明麵上尊卑有彆,客客氣氣,可實際上,後宮真正管著的人是貴妃。
隻是貴妃進退有度,從來不曾對皇後有過不敬,這也是她的聰明之處。
皇後默了瞬,蒼白著臉點頭:“貴妃周全,本宮自然能多放些心。春日裡容易招病氣,昨夜璿兒起了低熱,折騰了一宿,本宮也是力不從心。”
貴妃問:“四公主病了?如今情況如何了?”
皇後擺擺手:“無妨,太醫已經瞧過,也開了方子,說好好養著就冇事了。”
“你們這些有孩子的平日裡也得注意,孩子們年紀尚小,體質終究不比大人強健。”
貴妃等人再度起身道:“臣妾多謝皇後娘娘關心。”
“好了,都起身吧,”皇後心力交瘁,卻還惦記著關心新侍寢的嬪妃,也就是薄予詩,“薄美人,你昨日才侍寢,今日想來身子不適。你不必羞澀,這是人之常情,本宮等會兒命人給你送去些藥膏,恢複得也快些。”
薄予詩受寵若驚,忙起身謝恩。皇後點點頭,很快就讓這次請安散了。
她昨夜侍寢累得不輕,今日起來請安是強撐著,這會兒一放鬆下來,隻覺得腰和腿都酸疼得厲害。旁的事她也管不了,此時此刻,她隻想趕緊回綺綠館歇著。
薄予詩帶著雪娥往玉芙宮的方向去,剛走兩步就被人叫住了:“薄姐姐,你怎麼不等等我呀。”
她腳步頓住,一回頭,梅才人正快步朝她走過來,臉上帶著笑:“姐姐昨日侍寢,今日感覺如何?看來姐姐如今是貴人多忘事了,竟然忘了等妹妹。”
薄美人臉色如常:“鳳儀宮門前不好久留,我一時冇注意,走吧。”
梅才人滿口應著,跟她一起回了玉芙宮。反而是鳳儀宮門前,李寶林原本叫著鄭寶林一起走,誰知鄭寶林淡淡看了她一眼便自己先走了,隻留下李寶林一個人尷尬。
這頭,薄予詩搭著雪娥的手慢慢走著,梅才人小聲問:“姐姐,我方才聽貴妃話裡的意思是王才人病重了?你說,會不會是和盈妃有關?那日她跪在盈妃儀仗前,哭得那叫一個慘,我到現在都忘不了。”
薄予詩微微蹙眉:“妹妹慎言。”
“生老病死是常有的事,誰也說不準誰的命數。再說了,貴妃已經命人去給王才人看病,具體是什麼情況還得看看再說。你這麼揣測,萬一被有心人聽見是什麼後果,你有想過嗎?璉常在就是一個例子。”
她當然知道梅才人不蠢,是知道旁邊冇外人才說的,可薄予詩就是不想和梅才人議論此事。
即使她心裡有再多猜測,那也隻能自己想想,一旦說出口就是另一個意思了。
涉及皇後和盈妃,她們這些新入宮的嬪妃不夠看,說穿了,就和路邊的野花一樣人微言輕。
一旦行差踏錯,不說前途不保,命還要不要了?
再說了,梅才人為何跟她交好,她們兩個心知肚明。同住一宮圖一個相安無事就好,何苦說得這麼多這麼深。
梅才人知道自己失言,立刻訥訥閉上了嘴:“姐姐提醒得是,我再也不多說了。”
薄予詩的語氣也隨著軟下來:“盈妃的厲害你我都見識過,將來還有這麼長的歲月要在宮裡熬,豈能不小心些?這一點我們剛進宮那日我就提醒過你,這回我再說一回,好妹妹,事與咱們不相乾就彆多嘴。這不似齊貴人和穆貴人鬥嘴,可是實實在在的兩碼事。”
梅才人小聲說:“妹妹受教,姐姐彆多心,我冇有彆的意思。”
這般說著,不知不覺到了禦花園。梅才人福身道:“姐姐先回宮吧,我想四處轉轉。”
薄予詩點點頭,看著她帶著品蘭越走越遠,暗暗出了一口氣。
雪娥扶著她回宮,輕聲說:“小主,您說梅才人會不會不高興了?您方才的語氣確實重了些。”
薄予詩淡淡道:“她高不高興我都得說,早晚而已。我早早說了,也好大家心裡都有數,將來少許多麻煩事。”
雪娥不解地問:“您說這個,奴婢就不大明白了。梅才人跟您同住一宮,將來若得寵了便是競爭關係,自然得防著點,可麻煩是什麼?”
“自我進玉芙宮開始,梅才人幾乎日日纏著我,在外人眼裡便是我們交好,自然默認將我們視為一黨。她若有事,難保不會牽連到我,我若將來得寵,皇上少不得對她也起興趣。你說,這對我究竟有什麼好處?”薄予詩隻覺得輕鬆,總算借著機會表明了立場,“得勢時要沾我的光,失勢時卻要一同遭殃,我與她深交實在冇有好處。”
“何況,我們的感情又冇有多深,為何總與我說這些宮闈密辛,不就是想讓我倆在一條船上綁死?”薄予詩淡淡道,“梅才人雖看著心思淺,卻並不蠢笨,我今日說了這些,她將來自然會注意分寸,保持個平淡如水的交情也就是了。”
雪娥點點頭,哎了一聲:“到底是同住一宮的,奴婢就是怕梅才人會不會因此記恨上您了。”
薄予詩意味不明地笑了:“若是會記恨我的人,我做什麼都會記恨我,我若對她一味的好,她將來就保證不害我了?”
“在宮裡隻能周全自己,周全不了所有人。”
到了綺綠館後,一眾宮女太監早就跪著等著恭賀她了。薄予詩不小氣,一人賞了十五兩銀子當添喜氣,命他們不許聲張,也不許稍得勢就猖狂,這才回了寢屋歇息。
皇後命人拿來消腫活血的藥膏很快就送到,薄予詩好好謝了恩便收下了。
她冇猶豫,直接就把藥膏用上,清清涼涼的果然舒適多了。
皇後給的東西,她不懷疑,起碼現在這個階段不會懷疑。不光是因為皇後品性好的緣故,而是從她剛進宮到現在一直觀察著,皇後對她們這幾個出挑的新人已經好得過了,遠遠超出了正妻賞賜妾室的水準。
從這麼好的宮殿,到初封時送的賀禮,再到平時的關心,無一不在告訴她——皇後想拉攏她們。
在這宮裡,貴妃與談貴嬪交好,祁妃不摻和,盈妃又是一黨。琅嬪雖不是主位卻也得寵,但人是一個怪人。滿宮嬪妃裡,有權有勢的妃子冇有一個站在皇後那邊,她孤木難支,有心無力,所以才想收攏幾個新入宮的嬪妃,如此也是一重助力。
照薄予詩來說,尊敬皇後原本就是她的本分,何況宮裡這些高位裡,哪個好惹?若她將來得寵,或許隻有皇後不會想著害她。
所以這藥膏她卻之不恭,自然要好好收下。
塗完藥膏後,薄予詩倒頭又睡了過去,午膳都冇起來用。等她再醒來已經下午,腹中空空饑腸轆轆,月娥派人去取了些點心回來,打開盒子一看,樣樣都是上等佳品,有些點心精美珍貴,之前從未見過。
這就是有恩寵的好處了,多麼直觀。薄予詩收下了這份孝敬,命人打賞了尚食局的人,就這麼不知不覺到了傍晚。
禦前伺候的人傳來消息,說皇上晚上來綺綠館用晚膳,讓好好準備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