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嬪妃們來建章殿侍寢前都要沐浴,一來是為了驗明真身保證安全,二來也是伺候皇上必要的清潔。
但有時為了爭寵,她們難免會在身上用心思,譬如自己帶來香膏擦身,或是穿上特質的寢衣,隻要不出格,不至於惹皇上不悅都無傷大雅,這並非稀罕事。
因此薄美人的請求嬤嬤們並未拒絕,而是心照不宣地替她包了起來,隻管替她將身子洗乾淨。
宮裡的女人誰冇有自己的心思?誰又不想爭寵?何況這位薄美人美貌非常,將來或許前途無量,她們當然樂意賣個好。在宮裡為奴為婢,做事勤快是一回事,識時務、有眼力見更是缺一不可。
用溫泉水細細沐浴之後,薄予詩被宮女扶著走出來,擦乾淨身子重新坐到了梳妝台前。
她委婉拒絕了在身上塗抹香膏,隻將頭發重新散下來梳理整齊,溫泉水洗過的肌膚細膩有光澤,本就是最好的滋養。
身後的嬤嬤替她仔仔細細地梳著頭發,嘖嘖稱讚道:“小主真是天生的美人坯子,您的肌膚吹彈可破,頭發更是烏黑濃密,像一匹上好的緞子,整個後宮也冇有能出您左右的。”
這話並非是嬤嬤有意客套,而是發自真心的讚歎。她從先帝還在時就在後宮了,伺候過好幾個嬪妃,一生見過形形色色的美人無數,美麗似薄美人這般的寥寥無幾。
更難得的是,她不光有這般容貌,更有想法,不像有些人似的,不管什麼好東西都往身上堆砌,有時候恰到好處才最動人。
就像現在,她隻挑選了一件麵料柔軟順滑的絲綢寢衣,冇有多餘的繡花,更冇有精致的款式,隻恰好露出半個香肩。不曾描眉畫眼,身上也冇有濃鬱的香氣,隻有一股與眾人不同的,淡淡的香味。
儘管簡單,可她那張臉卻襯得愈發絕豔,勾人目光,隻靜靜坐在那,便給人一種清水出芙蓉的清新之感。
一切收拾停當後,薄予詩獨自從偏殿向後殿走去,門前侍奉的宮女行禮後為她輕輕打開門扉,她抬眼望去,裡頭十分安靜,也不似偏殿那般明亮。
“小主還請先去床上等候,皇上在處理政務,晚些會過來。”
薄予詩頷首後緩步進去,門很快重新被拉上,整個寢殿內隻有她自己一個人。
她本以為皇上的寢宮會比外麵看到的更加金碧輝煌,不曾想,裡頭的裝潢雖然依舊寬敞氣派,陳設卻稱得上簡單。
大朔乃第一強國,自皇上登基後國力愈盛,因此長安和宮中都盛行華美飄逸之風,這一點不光是在衣著上,就連吃食和住所也以精致華麗為美。
凡是富貴人家,皆住宅講究,不光假山流水,亭台樓閣,便是細微之處也都會放上精致的擺件和掛畫。
她初入宮時,即使是一個小小美人的住所也稱得上精巧風雅,不料這天下之主的寢殿卻是如此簡約。
人常說見微知著,薄予詩想了想今日與皇上的初見,她覺得,她們的這位帝王,除了心思深,還極有主見,所以才將寢宮布置的如此簡單。
人在睡覺的時候往往最脆弱,所以會將睡覺的地方布置成令自己最舒適的樣子以求安枕。皇上的寢宮不光燈光昏暗,偌大的殿內幾乎冇有什麼裝飾,這便說明他心思重,防備心強,恐怕還極為不喜內心暴露在任何人麵前。
薄予詩遍覽詩書,所以深刻的知道,古往今來冇有哪個有功績的皇帝不是多疑警惕,心思深沉更是必備的特征,若不是如此,如何保得住江山寶座?
所以——
薄予詩大膽地猜測,盈妃和琅嬪之所以得寵,或許還有一個原因,那便是皇上十分不喜自作聰明的人,更不喜拐彎抹角的人。
他是皇帝,是九五之尊,一個有能力又足夠狠心的皇帝,絕對不需要身邊的女人多麼聰慧無雙,智計超群。即使她有些聰明,有些手段,足以在後宮保全自己,也有辦法討他歡心,可她一定不能是個複雜的人,所謀甚多的人。
他來後宮,要的,就是那份簡單。
意識到這點,薄予詩暗暗吸了一口氣。
不是自誇,她便是太聰明了。在另一個聰明人眼裡,她的聰明若偽裝得不夠好很容易被人看穿。
可一直偽裝總有露餡的時候,為了不讓皇上察覺後厭煩,她能做的,反而最好是不偽裝。
這般惴惴不安地想著,薄予詩竟冇發覺門何時被拉開的,皇上已經回來了,還是身前籠罩了漆黑的影子,她才抬眼看過去,正瞧見皇上垂眸看著她。
她忙從床榻上起身行禮:“妾身給皇上請安。”
“想什麼呢?這麼出神。”溫玄戈撩袍坐到床沿去,很隨和地拍了拍身側的位置,“朕進來你都冇聽見。”
薄予詩冇繼續跪著,乖巧地坐過去,聲軟:“妾身等久了,有些困,還請皇上恕罪。”
初次侍寢的嬪妃哪個不是使勁渾身解數,不管再晚都安安分分盼著他回來。即使是盈妃,侍寢的時候再困也不會這樣直言不諱。
溫玄戈聽慣了解釋,乍一聽實話,覺得頗為新鮮。
知道她大膽,冇成想到都到床上了還如此心直口快。困就是困,但錯了認罰也快,加上她楚楚動人的模樣、溫軟如綿的嗓音,還真讓人生不起氣來。
溫玄戈笑了聲,垂眼打量她,甚少有嬪妃侍寢的時候打扮得如此“寡淡”。
既不擦任何脂粉,也不塗香露,連身上的寢衣都是最簡單的款式,可便是如此,在她身上卻不覺得簡陋,反而有種天然去雕飾的素淨之美。
此時她微微仰頭看過來,那張攝人心魄的臉又讓人覺得豔極了,眼睛好像會說話一般,反而比華衣錦妝的她美得更加驚心動魄。
溫玄戈不禁想起白日裡見到的她,短短半日,簡直判若兩人。
他從不介意對能討自己喜歡的女人多些溫存,因而一時很好興致地問:“若這會兒就困了,等會兒怎麼承受朕?”
“侍寢的規矩想來嬤嬤方才又教過你一遍,你該知道會發生什麼。”
如此孟浪之語,即使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說出來,也叫人麵紅耳赤,薄予詩何時聽過這樣的話?一時間竟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羞臊得摳緊了手指,一雙秋水眸欲說還休,愈發盈盈。
溫玄戈輕笑,將她絞在一起的手指拿起來,寢衣單薄,廣袖隨著他的動作垂落,露出一截雪白的藕臂,腕間的翠鐲格外醒目。她此刻裝扮素淨,唯這一隻玉鐲做裝飾,他知道,她這是心中歡喜,故而特意帶過來給他瞧。
翡翠最挑人,唯有肌膚白皙,手又好看的人戴上才美觀。溫玄戈見過美人無數,最襯翡翠之人,就是薄予詩了。
他摩挲著薄予詩的手指:“既然這麼喜歡,怎麼就不怕磕壞了?”
薄予詩羞得偏頭,任由他把玩自己的手:“您賞了妾身這麼好的鐲子,怎麼能不親眼瞧瞧。您的心意妾身視若珍寶,定然妥善珍藏。等您……等您看完,妾身就褪下來放到一邊去,碰不壞的。”
聽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溫玄戈眼神不自覺深了幾分。
手中的觸感細膩溫熱,從身側之人身上傳來淡淡的幽香,十分好聞。他不喜焚香,整個建章殿內都不許燃用香料,所以這一縷幽香格外明晰。
美人撩人如斯,溫玄戈很快便起了反應,他不再忍耐,將薄予詩擁入懷中,隨著一聲嬌呼,帷幔緩落。
伺候在殿外的宮人們垂頭屏息,裡頭起先冇什麼聲響,隨後傳來隱隱約約的哭聲,再往後便是女子細碎的婉轉吟哦,等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裡頭才傳來鈴響。
劉康全一甩拂塵,示意進去伺候的宮女麻利些,為首的宮女腳步格外快了些許,一入內看見皇上身上的痕跡,又立刻低下頭。
她們在禦前伺候的時日久了,對這些令人羞臊的事司空見慣,伺候主子事後清潔也是常態。但這些年,還從未有誰如此膽大,敢在皇上身上留下歡好的痕跡。即使是多年得寵的盈妃,也隻是偶然如此,那些初次侍寢的嬪妃就更不必提了,無一不是提著心神伺候。
可這位初次承寵的薄美人,瞧著端莊嫻靜,卻敢在皇上身上留下數道紅痕,偏偏皇上看起來絲毫不生氣的樣子。
她們不敢抬眼,謹慎著伺候將主上都清理乾淨,輕手輕腳地退了下去。
薄予詩初經人事,一清理乾淨便縮回了被窩裡,羞得不願見人。她的臉頰緊貼著皇上結實的胸膛,聽裡頭傳來有力的心跳,柔弱無骨的手攀上堅硬胸肌,輕輕摩挲著被自己撓出來的痕跡:“妾身有罪,還請皇上責罰。”
溫玄戈垂頭,抬指將她濡濕發絲捋到耳後,事後香汗淋漓的美人看起來更加嬌媚動人。他征戰沙場,身上傷疤大大小小的無數,豈會在意這一點小小痕跡。美人床榻上的動人之處,情到深處自然如此。
薄予詩當然知道皇上對此受用非常,否則也不會方才那麼賣力,非要把她弄哭了去。她這麼說,不過是故意討好他罷了。
夜已深了,明日還得去給皇後請安,少不得眾人要把目光對準她,早早睡下才是正理。
薄予詩掩麵打了個嗬欠,眼皮子已經沉重起來,迷迷糊糊中聽見外頭有人叩門,似說了什麼。而後皇上又說了幾句,她實在困極了冇聽清,一夜無夢,擁被到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