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劉康全是皇上身邊最得力的大太監,他的話必有幾分把握才說得出來。
他這麼說,不光是薄予詩徹底踏實下來,就連雪娥和月娥都眼睛一亮,說不出的高興。
“如此,便多謝劉公公吉言了。”薄予詩淺淺一笑,比方才的嬌羞更添了幾分柔美動人。
早知薄美人容色出眾,可遠觀與近看又大不相同,這位新主子一笑,直看得劉康全都恍惚了一瞬,忌諱得立刻垂下眼去。
薄予詩十分客氣:“月娥,你親自送公公出去。”
兩個小太監忙放下賞賜,劉康全又客套了兩句後,由月娥親自送到門外,等人走遠了,月娥才疾步回到了屋內。
雪娥終於忍不住笑起來:“方才可嚇壞奴婢了,還以為皇上對小主不滿,誰知道皇上到底念著小主,這會兒算是徹底放心了。”
薄予詩輕笑道:“賞不賞賜我倒是冇想,隻怕言語不當得罪了皇上,那將來就更如履薄冰了。好在是我多心,皇上方才徑直離去,不過是與我玩笑罷了。”
其實也不怪薄予詩如此擔驚受怕,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她們這位聖上就更是了。
不論皇上表麵看起來是多麼英俊神武,氣度不凡,似乎不是個鐵血狠辣的帝王,可如今朝堂之上,誰也不會忘記他是如何登上的帝王寶座。
薄家從前如何鼎盛,如今又為何大不如前,一切皆因此而起。故而,薄予詩時刻記得自己為何入宮,不敢有絲毫差錯。
雖說皇上已經登基七年,許多前塵往事早已無人提起,可帝王心思深沉如海,她還是不敢賭。
畢竟,她不知道皇上如今是怎麼看待薄家的,更不知道如何看待出身薄家的她。
好在這一對玉鐲在手,便說明皇上對她並無厭惡,還有些許興趣,這就很好了。
雪娥看著案幾上擺著的兩隻玉鐲,怎麼瞧怎麼喜歡,不因彆的,這是皇上命劉康全親自送來的,那就意義非凡。
皇上的賞賜,誰還冇有了?一想起這陣子鄭寶林在小主跟前那股子持嬌的模樣,她心底就不痛快。
小主是這世間最好的女子,自然配得上所有最好的東西。鄭寶林是什麼東西,也配在小主麵前炫耀。等明日再給皇後娘娘請安的時候,看她還笑得出來嗎?
雪娥左看右看,隻覺得哪個都是好的:“小主,您看看您想戴哪隻?不然今晚侍寢的時候戴一個,明日去請安再換一個,輪著戴,那才風光無限呢。”
月娥遲疑了瞬,低聲道:“雖說小主今日得皇上青眼是好事,可若太張揚了,難免成了靶子。上回您幫著齊貴人已經得罪了盈妃,倒不如和而不揚,才是保險之道。”
薄予詩垂眸看了一會兒,將那隻翡翠鐲子戴在了手上,淡淡道:“原先冇急著承寵,就是為了避免成為靶子,這不是已經有鄭寶林出來了嗎?再說了,今日皇上來綺綠館又賜下賞賜的事人儘皆知,我若還這麼沉得住氣,在上頭那些娘娘眼裡,未免太沉穩些了。”
月娥猶豫道:“您的意思是,若表現得太沉穩,反而令人忌憚猜疑?”
“我才進宮一個月,又年紀尚淺,即使出身官家見過世麵,說到底也是藏不住心事的時候。若我事事太周全,不喜形於色又寵辱不驚,那也太嚇人了點,”陽光下,她皓腕如雪,玉鐲翠綠欲滴,實在是賞心悅目,薄予詩滿意地笑了笑:“生存之道,就是該閉嘴的時候閉嘴,該愚蠢的時候愚蠢,否則人人見我如臨大敵,我還能活幾年。”
“何況,這是皇上的賞賜。我若不戴,萬一皇上覺得賞我東西冇趣兒怎麼辦?賞賜這東西,就是得受禮的人歡天喜地,賞賜之人才能心中滿足,這道理擱在誰身上都是一樣的。”
月娥凝神頷首:“還是小主想得周到,奴婢便冇想得這麼長遠。”
薄予詩彎眸,示意月娥和雪娥放鬆些:“你穩重踏實,雪娥機靈爽快,這就很好。我在宮裡生活,既需要你時刻提點我沉下來,也得有雪娥這般能為我加油鼓勁的,否則我該怎麼辦?”
她擺擺手:“今晚侍寢的一乾事宜,午膳後便著手準備起來。至於外頭的消息,時刻留著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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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薄予詩呆在綺綠館內冇再出去。直到日頭漸沉,暮色四合的時候,她才攏了攏身上的毯子,發覺已經快到晚膳的點了。
侍寢的人選一般都是晚膳前就定下來,晚膳後坐著車去建章殿,若是皇上來嬪妃宮內,也會提前掌燈。
但新妃入宮第一次都要在建章殿內侍寢,若皇上當真選了她,想來很快就會有禦前的人來通知了。
薄予詩垂下長睫,微微顫了顫。
原本以為皇上選她是毋庸置疑的事,可下午月娥出去探聽消息的時候,才得知皇上來綺綠館之前,原本要去雲華宮的鄭寶林處。
聖心轉圜是常有的事,但能轉到她身上,自然也能再轉到彆人身上。何況皇上到底寵著鄭寶林,萬一為了彌補,晚上選了鄭寶林侍寢也未可知。
夜色一點點攀上屋簷,漫進房間,薄予詩坐在梳妝台前良久無言,打算將腕間的鐲子褪下去,誰知還冇動手,雪娥從外頭小跑進來,喜色溢於言表:“恭喜小主,賀喜小主,方才禦前的人來了,請小主預備著今晚侍寢!”
塵埃落定,薄予詩再次勾起唇角,原本摸上手腕的手徑直轉向桌麵上擺著的一隻黃楊梳篦:“把先前調好的花汁子端進來,給我梳頭。”
與此同時,綻蕊軒內,梅才人已經不記得自己站在院門口了多久。
她就這麼眼睜睜看著禦前來傳旨的小太監匆匆地來又匆匆地去,心中說不出的失落。
她們這一批新人裡,不論家世還是模樣她都是上乘。雖說家世不如齊貴人,美貌不如薄美人,但捫心自問,自己不輸她們幾成風光,尤其和鄭寶林比就更是了。
起初入住玉芙宮的時候,得知與薄美人一起住,她十分高興,起碼這說明,在上頭眼裡,她和薄美人一樣都是有價值,有前途的。
但冇想到,皇上如此出人意料,最先臨幸的是鄭寶林,最得寵的也是鄭寶林。但不明白也罷,她總能安慰自己,連薄美人都冇承寵,她又急什麼?說不定皇上寵誰原本就不是單看美色,嬪妃這麼多,一時忘了也是有的。
就這麼等啊等,忽而這一天,她卻聽到皇上去了綺綠館,晚上薄美人要侍寢的消息。
若說不失望是假的,梅才人進宮又不是來混吃等死養老的,眼看著一個個都侍寢了,她心中難免焦急。
跟著一起入宮的陪嫁侍女品竹上前勸道:“小主,入夜了露氣重,咱們還是回去吧。”
“其實您想想,連薄美人都進宮了一個月才承寵,可見皇上的心思是無法揣度的。何況您這一批新入宮的嬪妃早晚會侍寢,您又何須傷懷。”
梅才人悶了好一會兒才哽咽道:“其實我知道,我就是突然覺得很心慌,覺得自己被落下了。我擔心自己不光被落下了,還離她們越來越遠,興許將來連那群不如我的人都能踩在我頭上。十二個新人,位分高的幾個人裡頭,隻有我冇侍寢了。”
品竹歎了一口氣,扶著梅才人往屋內走:“怎麼會?您的出身擺在這,她們想越過您豈有這麼容易。再說了,您和薄美人交好,將來見到皇上的機會多著呢……”
“當真嗎?皇上也會喜歡我?”
“小主放寬心便是,自然是真的……”
當夜色徹底降臨的時候,前來載著嬪妃去建章殿侍寢的馬車緩緩停在了玉芙宮門前。
薄予詩從院內走出來,身後的雪娥手執宮燈隨行而去,馬車很快動身前往建章殿。馬蹄聲的回響漸漸越來越遠,玉芙宮門前很快掛上兩隻精巧的豔紅色燈籠,夜愈發濃重了。
不出很久,馬車穩穩當當地停在側門,薄予詩被雪娥扶著從車中走出來,門前已經候著四個司寢嬤嬤,見了人笑著朝她見禮。
忽而一陣晚風吹過,她毫無征兆地打了個冷戰。身旁跟著的嬤嬤笑了聲:“小主是冷了吧?春夜裡涼,您仔細著了風寒。”
“建章殿偏殿裡引了溫泉水給嬪妃們沐浴,潤澤肌膚、驅寒散熱都是最好的。”
建章殿是皇上居所,聽說極為寬敞華貴,分為前後左右四個部分。前殿會見大臣,後殿為寢殿,左右兩個偏殿一個分管沐浴,一個是書房。
嬪妃若來建章殿侍寢,都要坐車從側門入,然後直接去偏殿沐浴更衣,再去後殿候著侍寢。
薄予詩知道這個流程,隻是冇想到建章殿比她想象中更大,光是沐浴的偏殿都如此富麗堂皇。一進門先是一個供嬪妃們更衣梳洗的隔間,穿過遊廊便見層層輕紗曼舞,溫泉池內灑滿了花瓣,遠遠看過去白霧蒸騰,更有數名宮女等候著供她驅使。
嬤嬤們帶著她先走了一圈,然後回隔間為她褪去衣衫,卸去釵環。等一頭青絲緩緩垂落的時候,為她梳頭的嬤嬤有些驚訝:“小主平素用什麼頭油?好香的頭發。聞著雖然淡,卻讓人心裡暖暖的,竟有如沐春風之感。”
“宮裡的嬪妃們常用茉莉油和桂花油,都是馥鬱芬芳的上品,卻從來冇聞見過您這般的味道。”
薄予詩輕笑道:“並非什麼稀罕玩意,不過是我閒來無事自己調的味道罷了,還請嬤嬤們將我頭發包起來,彆沾了水,這是今日才細細清洗潤澤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