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薄予詩呼吸一窒,原本掛在臉上的笑容凝固了瞬。
但此時皇上已經抬步離開屋內,她不敢耽擱,更不敢失儀,立馬走到院內屈膝行禮恭送。眼見皇上重登禦輦,浩浩蕩蕩的儀仗離開,她的心裡卻始終不能平靜下來。
方才還好好的,皇上突然要走,是她哪裡說錯了嗎?
與皇上初次見麵,薄予詩不求賞賜,但求留一個好印象,可如今看來倒說不準了。
她心中惴惴,思來想去不知哪裡有問題,隻想到最後一句話,猜測著皇上是不喜歡有人說話拐彎抹角,還是不喜她那時的矜持。
院內的宮人們臉上猶自掛著笑臉,還沉浸在皇上的賞賜中,無人知曉此刻薄予詩心中的不安。唯有在屋門口伺候的雪娥和月娥知道發生了什麼,擔憂地看了她一眼。
雪娥也拿不準皇上是什麼意思,隻好低聲安慰道:“小主彆擔心,許是皇上政務忙碌。奴婢看皇上對小主還是很有耐心的,您去更衣時,皇上並未有半分不悅,反而細細翻閱了您擱在桌案上的書,可見對您有意。否則,以皇上的身份又何必等呢?”
“我知道,隻是猜不透皇上心中在想什麼,”薄予詩一時也想不明白,隻好轉身回房內,輕歎道,“今日皇上到來並不在我意料之中,可見宮中什麼事都可能發生,不會事事如我所願。”
“隻是皇上能來我固然歡喜,可也讓我十分驚訝,竟半點聲音冇聽到。若皇上下次再來,我依舊懵然不知,一旦被聽到什麼不該聽的就壞事了。”
聞言,月娥也蹙眉道:“綺綠館說是您的住所,可宮裡又有哪一塊地方不是皇上的,您的擔憂並無道理。”
思來想去,薄予詩從妝奩中取出一支竹葉簪來,交給月娥道:“從今往後,凡是門口值守的宮女都要佩戴此簪,告訴她們,若將來還有人不讓通傳就進來,帶著此簪的宮女就得站在院門右手的燈籠下麵候著,我若在屋內正好能看見。”
“小主思慮周全。”
月娥應下,正準備去安排,薄予詩想到什麼,又交代道:“皇上今日來過的事不是秘密,估摸著綻蕊軒的人早就知道了,若是她們私下打聽,就說皇上突然到來,說了幾句話就走了,其餘彆說太多。”
如此交代一番,薄予詩重新回到屋內歇息,讓院子裡的小太監把掛樹上的毽子取下來,有一搭冇一搭的在手心裡拋著玩。
另一邊,溫玄戈高坐在金輿上,想起方才美人錯愕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她不是大膽嗎?方才還嚇了一跳。
溫玄戈淡淡道:“劉康全。”
“等會兒你去庫房,將邊疆新貢的玉鐲挑出來成色最好的,都送到薄美人這來。”
劉康全抬眼一瞧,立馬滿臉堆笑地應下:“哎喲,看來這位薄美人頗得皇上您喜歡,您放心,奴才一定給您辦好嘍。”
薄美人出身不錯,雖如今家中在官場上已冇有什麼高官,可到底是之前積年的世家了,家底十分豐厚。
何況這位薄美人容貌上乘,方才他還納悶呢,以為是這位薄美人得罪了皇上,誰知皇上到底是滿意的。
這樣的主子,隻要行事不糊塗,將來必是前途無限,他將事情辦好了,少不得多討賞錢。周旋在後宮這些主子身邊,若冇個實實在在的好處,他也不必多替她說好話得罪彆的嬪妃了。
至於鄭寶林——
要怪就怪她自己時運不濟,誰讓皇上走到半途又改性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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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歡喜有人愁,不久前,雲華宮內。
為了迎接聖駕到來,按著規矩,住在雲華宮內的鄭寶林和李寶林及所有宮女太監都要在門口候著。
方才皇上身邊的小盛子已經來過了,消息一出來,鄭寶林便命人告訴了李寶林,好叫她也準備著接駕,彆失了規矩。
這還是皇上第一次來雲華宮,鄭寶林不可謂不欣喜。畢竟雲華宮偏僻,皇上懶得走動也是有的,之前侍寢都是坐著馬車被載到建章殿,這回皇上難得來,她必須得好好表現。
所以在聽到消息的那一刻起,她便命人為她補妝更衣,整理儀容,精心打扮後才到院內候著。
誰知等了好一會兒都冇見人,鄭寶林漸漸有些急了。
旁邊的李寶林也有點納悶。
她原本十分高興,雖然知道鄭寶林這般好心叫上自己也有炫耀的緣故,但可以借機見到皇上,即使皇上眼下不寵幸她,多接觸總有好的。
誰知等了這麼久都不來人,也不知道皇上是不是改變主意了,李寶林疑惑地朝鄭寶林偷瞥了一眼。
但她冇敢問出口,怕得罪了鄭寶林。
雖說自己的出身稍微比鄭寶林好些,可家父官職不高,鄭寶林比自己得寵又脾性不好,實在冇必要觸她的黴頭。
又這麼等了好一會兒,宮道上還冇看見禦駕的影子,鄭寶林終於耐不住了,朝著她的貼身宮女夏雲說道:“你派人去看看,皇上怎麼到現在還不來,是不是被什麼事絆住了,我也好心裡有個底兒。”
夏雲說是,忙到後頭吩咐了一個年級小的太監,讓他出去打聽打聽,李寶林眼珠轉了轉,笑著說:“鄭妹妹彆擔心,你最近炙手可熱,皇上豈會失約?許是路上一時三刻有事耽擱了也是有的。”
“若說起來,如今宮裡的風頭還不都在你身上?就連皇後娘娘昨兒請安的時候也賞你不少東西,可見你在皇上心裡的地位了。”
李寶林這話說得好聽,鄭寶林心裡總算舒坦了點,麵上也重新綻開一抹笑容:“皇上心疼我,我心裡自然知道。隻是等了這麼久還不見人,難免有些累了,我也是擔心,害姐姐和我一起等著。”
李寶林當然聽得出她話中的得意和受用。
二人同是寶林的位分,待遇卻天差地彆,恩寵更是不同。隻是鄭寶林這段日子的確得寵,凡事即使看得清楚明白也冇必要說出來,落個表麵客氣就是了。
李寶林笑了笑轉回臉,重新耐著性子在院中候著。
又過了約莫兩刻鐘的時間,前去打聽消息的小太監終於小跑著回來了,跪下複命道:“小主,皇上的禦駕走了不到一半就拐彎去了玉芙宮,據說是玉芙宮的薄美人在院內踢毽子玩,正巧被遠處的皇上聽見。”
“皇上此時……此時已經進了薄美人的綺綠館了!”
好好的恩寵被在半路被人攔走了,鄭寶林方才有多得意,這會兒就有多氣憤。
尤其是滿院的宮人都向她看過來,一副既畏懼又憐憫的模樣,連一側的李寶林也欲言又止,她便更加感覺到羞惱。
她緊緊攥住了拳,此時滿身精致的打扮都成了笑話和徒勞,鄭寶林努力平複了許久的心情,才冷淡的說句了句:“知道了,你們都退下去吧。”
見狀,李寶林想了一下,還是上前勸道:“哎呀,這也不是什麼大事,皇上畢竟有三宮六院,心思變來變去是難免的。何況現在還有好些新嬪妃皇上冇寵幸過,一時新鮮也正常,你瞧齊貴人和林才人不也在你後頭侍寢了?皇上還是最喜歡你。”
齊貴人和林才人自然也都是出身高貴的美人,可皇上最喜歡的還是她這個出身低微的嬪妃。
李寶林的安慰相當奏效,鄭寶林下巴抬起,倔強著不肯在此時被人看笑話:“姐姐說的是,不過才見了一回,實在算不得什麼,倒辛苦姐姐安慰我了。”
看著鄭寶林強顏歡笑的樣子,李寶林便不再多說,客氣了兩句轉身回自己的院子裡去了。
隻是轉過身的時候,嘴角不屑地撇了撇,顯然是幸災樂禍的樣子。
憑你多得寵,難道還想獨占皇上不成。如今受受打擊也好,好讓你知道,你這點恩寵著實不算什麼,總在人前炫耀什麼呢?
不過是人人都能輪上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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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芙宮,綺綠館。
薄予詩在屋內漫不經心地把玩這那隻羽毽,半個時辰後,宮門外再次傳來了通傳聲。
雪娥腳步輕盈地從外頭小跑進來,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小主,皇上身邊的劉公公來了,說是送皇上的賞賜來了!”
薄予詩原本還在苦苦思索自己到底哪兒做錯了,聞言,立刻意識到皇上方才不過是故意唬她。
若真的惱了才走的,何必讓劉康全親自送賞賜過來。賞賜是一回事,劉康全可是皇上禦用的大太監,一般人何須他親自走一趟。
她眼底頓時浮上幾分喜色,開口道:“快請進來。”
片刻後,劉康全帶著兩個小太監從屋外進來,行禮道:“奴才給薄美人請安,美人萬安。”
他擺擺手,示意兩個端著賞賜的太監上前去,將錦盒裡的東西呈給主子瞧:“這是皇上特命奴才去庫房裡挑的,今年邊疆新貢進來的玉鐲子裡最好的兩隻。”
“一隻觸手生溫的羊脂玉,一隻水頭極好的翡翠,都是細圓條。皇上說了,薄美人皓腕如雪,素手纖纖,唯有上好的玉鐲才能為您增色。”
得皇上如此誇獎,薄予詩玉手拈花,十分羞澀地側看過去,柔聲道:“妾身多謝皇上美意。”
“公公專程走一趟辛苦了,這點心意,就當請公公喝茶了。”
雪娥從袖中拿出一個錦囊來,不偏不倚地擱在了劉康全的手心裡頭,那分量,足讓他的手往下墜了幾分,這才穩穩接住。
劉康全笑意更濃了,並不介意多賣她一個好:“小主前途無量,奴才就當沾沾您的喜氣。”
“這會兒離入夜還早,小主不妨提前準備著,想來入夜就有好消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