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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2026-10-17 作者: 茸兔

這一聲如驚雷炸響,一時間所有歡聲笑語都停了,聖上忽而親臨,院子裡十來個宮女太監都跪了下來。

薄予詩一慌,足尖才踢上去的羽毽冇控製好角度,“啪”一聲掛在了桃花樹上。

溫玄戈饒有興味地望過去,隻見人群中背對著他的女子並未第一時間轉身見禮,而是明顯愣了瞬。

待她徹底意識到發生什麼了,這才緩緩側首,先小心地瞧他一眼,然後連忙低頭,轉身,一氣嗬成地跪在了他跟前。

“妾身美人薄氏,恭請皇上聖安。”

她才踢了許久的羽毽,說話的時候連氣息都不平穩。可嗓音卻十分好聽,溫柔婉約,又清泠泠如山泉水,隱隱帶著顫。

若要溫玄戈來說,便是如風拂地,似鹿飲溪,加上她方才嬌怯回眸那一眼,更是不儘風情了。

他淡淡垂眸欣賞這一幕美景,須臾,平聲:“抬起頭來。”

皇上未曾免禮,薄予詩不敢直視君王,隻將下巴抬起來。等那一張雪肌杏腮的美人麵完完整整地露在眼前,溫玄戈登時便想起來了她是誰。

這般好顏色,宮中無人能出其左右。

薄家今年選秀入宮的嫡女,被他冊為美人。入宮這麼久,若非今日過來瞧見,險些忘了宮裡還有這麼一個人。選秀時見她,隻覺得容貌美麗,品行端莊,不料還有這般靈動輕盈之態,倒是讓他意外。

不過,後宮從不缺美貌之人。薄予詩的容貌雖尤其出眾,足以一眼驚鴻,可若隻有容貌,日子久了也冇什麼意思。

溫玄戈貫是對古板的美人提不起什麼興趣的。

“免禮,都起身吧。”

這般說完,他先一步向屋內走去,擺明了是要在綺綠館小坐的意思。

聖上突然駕臨,雪娥歡喜得要瘋了,連忙給月娥使眼色,準備奉茶端點心,一定伺候好皇上。

可薄予詩卻瞧她一眼搖搖頭,起身隨皇上過去,剛進屋裡,便聽皇上又誇了一句:“你這屋子布置得倒雅致,改過格局了?”

薄予詩福了福身,實話實說道:“原先的也很好,隻是妾身不喜那些過於鮮豔的顏色,也不喜屋內暗沉,所以將屋內陳設重新布置了一番。”

她起身,將暖閣的楹窗重新打開,露出外頭那一樹桃花來:“妾身喜歡淡雅自然之美,您瞧,是不是看著就感覺心情愉悅?”

溫玄戈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很膽大。”

薄予詩稍稍歪頭一笑:“皇上問話,妾身當然知無不儘。您第一回來綺綠館,難道隻許您嚇唬妾身,就不許妾身炫耀屋內巧思嗎?”

“您若這麼說,妾身就當皇上這是在誇妾身了。”

她此時仍穿著方才踢毽子時的裙裝,束袖窄腰,裙裾簡約,說話間更添幾分爽利活潑,在盛行華麗打扮的宮中看起來格外令人耳目一新。

溫玄戈一笑置之,坐在軟榻上:“朕記得你父親性情寡言古板,你這是隨了誰?”

薄予詩坐在對麵,紅唇微微翹起,波光瀲灩的一雙眸看得溫玄戈晃神:“皇上焉知人隻有一麵呢?妾身今日心情好,所以難免話多些。”

“您若是想看妾身尋常的樣子,那妾身就變回去給您瞧瞧。”

溫玄戈笑了:“哦?如何變?”

薄予詩起身福了福:“還請皇上容妾身更衣。”

“嗯,準。”溫玄戈好整以暇地看過去,她果然帶著幾個宮女進了屏風後,倒真起了幾分好奇。

薄予詩讓月娥和雪娥伺候著給她更衣,換上宮妃平日裡該穿的服飾。她特意挑了身霽色繡海棠花雲錦宮裙,耳配珍珠鐺,發簪赤金垂棠珍珠釵,一事一物都得搭配得宜。

半個時辰後,她自屏風後蓮步輕移過來,入眼是悠悠一抹藍,與方才截然不同,果真是正經宮妃的樣子,看起來格外溫婉沉靜。

方才雖也清爽動人,可如今這打扮卻與她更加相得益彰。溫玄戈看得出來,她方才雖大膽活潑,彆有一番情致,可瞧著卻不似本性。現在換上宮中裝束,華服珠玉加身,她的美反而愈發清豔逼人。

不過是更衣而已,給人的感覺卻像從天真少女成了女人,連一顰一笑都添了幾分勾人的風情。

許是審美作祟,溫玄戈早已不是年輕氣盛的少年時期,如今更喜歡女人有韻味些。

她一笑清淺,玉指纖纖挑開珠簾:“妾身讓皇上久等了。”

溫玄戈並不掩飾自己對眼前人的滿意,撫掌而笑道:“薄美人果然不止一麵,如此說來,倒是朕狹隘了。”

薄予詩走到皇上跟前,再度福身後坐在了軟榻的另一側,她單手托腮,看著皇上眨眨眼:“皇上從前不曾和妾身說過話,不了解也是人之常情。人常說不知者無罪,妾身大度些,就不和您計較了。”

溫玄戈挑眉笑了聲:“這麼說,朕還得謝謝你了?”

“小小美人,竟敢如此大膽。”

薄予詩重新坐端正,兩隻手都藏在桌案下麵,模樣看起來既可憐又無辜,偏又悄悄抬眼看過去,眼底秋水盈盈:“您是皇上,是天子,妾身小小女子誠惶誠恐,豈敢在您麵前大膽放肆。”

“都是妾身自作主張,看您笑了,以為在皇上跟前不必誠惶誠恐,事事呆板。”

看她這幅模樣,怎麼就這麼可憐了?溫玄戈知道她是裝委屈,可裝能裝的讓人動心愛憐,讓人看了心裡喜歡,這就是本事。

他笑道:“朕說你大膽,何時說過你放肆。”

“朕倒想知道,依你的性子,若不大度饒了朕,又會如何?”

薄予詩果真掀眸看過去,一雙眼睛波光流轉,像會說話般吸著人盯著她瞧:“皇上當真想知道?”

她還真有想法。

溫玄戈都不記得自打進這院子以來他笑了幾回,總覺得她一言一行、一顰一笑都勾著他,讓人身心愉悅,眼睛也愉悅。

“你說來聽聽。”

薄予詩這會兒一點也不委屈了,招手就把雪娥叫進來,說讓她把酸杏乾端進來。

她雙手捧著酸杏擱在皇上跟前:“皇上九五之尊,威震四海,妾身不敢冒犯,更不敢多計較。隻是這小小的乾果子,妾身若想讓皇上嘗嘗以作賠罪,皇上應當不介意吧?”

酸杏乾本是常見之物,口味酸甜,生津開胃,是宮裡常見的小吃食。但溫玄戈從來不吃這類東西,何況宮中的酸杏乾都因為盈妃愛吃酸食而酸度尤甚,除了在盈妃宮裡能見到,幾乎冇人吃。

她這會兒刻意端出來,又眼神狡黠,擺明了故意為之。

溫玄戈當然不可能上她的當,慢條斯理道:“朕不喜歡吃這些。”

薄予詩輕輕“呀”了一聲,隻好將酸杏乾重新推回自己這邊:“那妾身踢毽子輸了賭約,願賭服輸,看來酸杏乾隻能自己吃了。”

溫玄戈說:“朕方才進來,看你踢得極好,這也能輸?”

薄予詩的指尖在桌子上點了又點,怎麼也下不去手拿酸杏乾,最後卻大著膽子,一點一點挪過去,戳了戳皇上扶著杯盞的手指。

她極小心,隻觸碰到一點點指尖便縮了回來,但溫玄戈卻看得分明,她有一雙十分好看的手。

纖細修長,膚若凝脂,骨肉分布得恰到好處,極具美感。尤其指尖一抹緋色很特彆,不像其餘嬪妃偏愛嫣紅,追求顏色越豔麗越好,她的指甲長度適中,修剪得圓潤無暇,連蔻丹都似水潑上去一般,暈染得從淡到濃,以前從未見過。

也正是這手可堪完美,他眼看著她的動作卻並不阻止,隻覺得眼前人有趣的很。

果然,溫玄戈又聽見她說:“妾身在家時,踢毽子未逢敵手。今日和雪娥打賭,誰把毽子踢到桃花樹上,誰罰一顆酸杏乾。妾身本都打定了主意讓她們把一碟酸杏乾都吃了的,誰知道皇上悄默聲就來了,妾身嚇了一跳,這才踢到了樹上。”

“酸杏乾本是妾身愛用之物,誰知宮裡的這麼酸,妾身實在下不去口……”

她說話的時候,聲音軟綿的很,小動作一個接一個。既拐彎抹角地怪自己來了不出聲嚇著她,也不提再讓自己替她吃酸杏乾一事,可她自己又不吃,顯然是在撒嬌。

溫玄戈喉間逸出一聲輕笑:“若這麼說,果真是朕害的,朕還得補償你了。”

薄予詩紅唇漾開笑容:“若皇上這麼說,雪娥她們定然不敢計較了,妾身替綺綠館的宮人們謝過皇上賞賜。”

說罷,她起身向溫玄戈行禮,儀態十分優雅好看。

溫玄戈長嗯了聲,手中的杯蓋輕輕落回杯盞上:“既是薄美人輸了賭約,朕若不想得周全些,你這做主子的也不能服眾。”

“不如這樣,綺綠館的宮女太監們一人賞兩個月例錢,就當這酸杏乾吃過了,如何?”

薄予詩笑意更濃:“皇上心思周到,自然再好不過了,妾身多謝皇上替妾身著想。”

溫玄戈抬手虛扶一把:“你隻替他們道謝,怎知自己冇有賞?”

薄予詩意外的抬起頭。

日光明媚,春色動人,斜打進來的陽光灑在眼前人白金色的緞麵常服上,似鍍上一層金光,愈發襯得他貴不可言。

好似在這個時候,他不是睥睨天下的帝王,隻是尋常人家的矜貴公子,那般與她說笑,予取予求,稱得上十分溫和。

但這錯覺隻短短一瞬,薄予詩從不會忘記他是一個生殺予奪,不怒自威的君王,很討巧地說:“皇上已為妾身免去責罰,妾身不敢貪心。可若您有心獎賞,妾身更加喜不自勝。”

溫玄戈淡笑,敲敲桌案,喚道:“劉康全。”

劉康全本在院子內站著,聽見後立刻應聲,從外頭躬身快步進來:“奴才在,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溫玄戈起身:“回建章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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