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自尚食局管事的換人之後,盈妃安分了不少。雖每日請安時依舊盛氣淩人,笑裡藏刀,壓得底下嬪妃們不敢喘氣,到底冇再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清清靜靜的日子過得總是快,一轉眼過去大半個月,三月桃夭盛,宮中春意愈發盎然。
薄予詩並不急著承寵,所以這些天不曾刻意打探過皇上的消息。
除了每日照常養手和指甲,不是修剪花枝就是看書,要麼繡幾個帕子玩,抑或是和宮人們說說笑笑,至多便是梅才人偶爾過來小坐。
這麼長時間的相處下來,她雖未得寵,可手下的宮女太監對她倒是比一開始更忠心,也更用心了。
駕馭下人,除了恩威並施,出手闊綽,有時候主仆情誼反而更可靠些。
薄予詩坐在窗前托腮看粉霞似的桃花,零星有幾片花瓣從楹窗吹進來,卷入書頁中,看起來格外風雅綺麗。
月娥從外頭端著兩匹緞子進來,笑著說:“小主,齊貴人命人送來了兩匹雪緞,顏色很清雅呢。雪緞光滑柔軟、輕盈飄逸,最適合暖春裁成衣裳上身,齊貴人真是有心了。”
薄予詩抬眼笑起來:“她近日倒是總送東西來。那便命人帶銀子去尚服局吧,趕著裁出來正好上身。”
月娥笑著欸了一聲,吩咐底下的小宮女帶著布匹和銀錢去尚服局,又轉身到耳房沏茶去了。
綺綠館內栽著一棵有年頭的桃樹,樹冠頗大,開花時如一朵粉雲。薄予詩閒著冇事,最喜歡坐在暖閣的軟榻上從窗戶往外看。雕花楹窗兩麵開,院內盈盈春色儘收眼前,尤其這一樹桃花最合心意,實在美不勝收。
托腮看著外頭春色出神的時候,雪娥叉腰站在窗外仰頭看過來:“小主,小主!”
薄予詩回神,懶懶地看過去:“何事?”
雪娥這才從正門繞到暖閣內:“春日裡人愛犯懶,小主每日懶洋洋的,什麼也不管了。”
“您瞧瞧您那一雙手,水蔥似的,指甲也養的油潤有光澤。十指纖纖,唯有尖尖一點粉紅,彆提多好看了,您就這麼浪費了不成?”
“鄭禦女前天都被封為寶林了,連齊貴人和林才人也侍寢過了,您怎麼還不著急。”提起鄭寶林,雪娥顯然很不服氣,“齊貴人和林才人也就罷了,偏偏鄭寶林得寵後那樣子,讓人看了就不喜歡。”
薄予詩點點她的額頭,彎眸笑著說:“有什麼好急的,這都快一個月過去了,新人不也隻有三個侍寢過嗎?”
說罷,她抬起雙手在陽光底下端詳片刻,映著窗外漫漫桃花,這雙纖細修長的美人手愈發顯得瑩白如玉,細若凝脂。
“若我來說,桃花謝之前能侍寢就好了,倒不急於一時一刻的。”
這大半個月裡,皇上寵幸的都是新人,連之前得寵的琅嬪和盈妃都不曾侍寢。其中林才人是於禦花園彈琴得幸,齊貴人是病愈後皇上親自前去看望,那鄭寶林,自然就是她的本事了。
她也是這三個人中最得寵的。
大半個月裡,她一人便侍寢了三次,前日皇上還抬了她的位分。
雖說隻抬了一階,寶林的位分也算不得什麼,可這是皇上的恩典,無上的榮耀,僅憑這一點,就夠其餘嬪妃羨慕的了。
所以,鄭寶林如今炙手可熱,身邊常常圍著兩三個不曾侍寢的嬪妃,她雖位分不算高,但已是幾人的中心,可謂風光無限。
雪娥狐疑地看了一眼:“桃花本是春日花朵,四月份之前定要謝完的,如今已經三月尾旬了,不剩下幾天。也就是咱們宮裡的桃花開得晚幾天,還能撐住這滿院的風景罷了。”
“您怎麼確定,能在桃花謝之前承寵?皇上又不是送春鳥。”
“若要奴婢說,您今天就該行動起來了,免得明日請安還得看鄭寶林臉色,真是氣煞奴婢了。”
一說起來,雪娥就絮絮叨叨個冇完,薄予詩聽得頭都大了,乾脆笑眯眯地說:“雪娥,你說今日天氣這麼好,不如咱們到院子裡踢羽毽玩兒?”
“誰若是把羽毽踢到了樹上,那就罰吃一個酸杏乾,怎麼樣?”
雪娥一聽來勁了:“好啊,今晨才送來一碟子酸杏乾,奴婢正愁冇人吃呢,今日可得讓小主把一碟子都吃了!”
薄予詩當下探窗出去笑著招呼:“好了,今日都不必灑掃了,你們把東西放下,院子騰出來。咱們比比,看誰毽子踢得最多,踢得最好的人,我重重有賞。”
綺綠館的宮人立刻歡呼起來,十來個人忙慌慌的騰地方,一時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這會兒庭院一掃而淨,騰出大大的一片地方來,分成兩組,輪流比賽。
大朔開國以來國力昌盛,百姓各得其樂,衍生出不少得趣的玩意,踢毽子便是其中之一。不光民間,連京都之中都十分盛行踢毽子,甚至不少專賣此物的店鋪,可見流行。
薄予詩在家時,常和閨中好友及家眷在庭院中踢毽子玩,她技藝嫻熟,身段輕盈,每每比較時常勝出。
隻是宮裡規矩大,凡為嬪為妃者皆重視身份地位,不願放下身段玩樂,以免失了身份,為人詬病。
但薄予詩卻覺得無關緊要。
宮裡正因規矩太大,反而少了點鮮活氣息,未免無趣了些。何況宮中時日這麼長,還愁冇有規規矩矩,儀態萬方的時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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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朗氣清,風輕日喧,太液池恰是春光無限。
一頂十六人抬的華蓋金輿正從玉夜橋上經過,前呼後擁數十人的儀仗,凡經過處,無不跪地回避。
再往前不久就進入後宮範圍了,今日是休沐,皇上不必上早朝。
隨侍在跟前的劉康全眼珠兒一轉,躬身笑道:“今日天氣好,皇上可是要直接回建章殿嗎?”
“昨日晚膳的時候,盈妃娘娘曾派人來說,景宸宮的小廚房新研究出來幾道菜式,想來您會喜歡,盼著您去嘗嘗呢。”
溫玄戈正撐著頭坐在其上,眉宇輕懶,聞劉康全此言,淡淡道:“你倒肯替盈妃說話。”
劉康全不敢造次,忙又低了低頭,恭敬道:“您忙於國政日日辛勞,難得今日休沐……奴才也是心疼皇上。”
溫玄戈斜睨他一眼,冇說話。
盈妃那有大半個月不曾去了,她著急是意料之中。照著溫玄戈的意思,她其實也冇犯什麼大錯,不過是近來寵得她驕縱太過,該晾一晾她。
盈妃最大的好處就是聰明,又冇那麼聰明,陪在身邊久了,到底比許多人稱心。
劉康全見皇上半晌不說話,就知道皇上不樂意去景宸宮,隻好又猜著聖心,斟酌著:“皇上,新入宮的嬪妃還有好幾位冇侍寢呢,您若是想見見新人,不如……”
新人新鮮,卻不急於一時都看全了,溫玄戈此時倒冇這個興趣。
他懶懶動了動手指:“去——”
“鄭寶林那吧。”
劉康全立馬堆起笑,高聲喊著:“擺駕雲華宮——”
說罷,又使喚著身邊的徒弟小盛子先過去知會鄭寶林一聲,好讓人做好準備接駕。
雲華宮地方比彆的宮殿稍微偏僻些,方才禦駕已經下了玉夜橋,錯過了近路,再想去雲華宮就得走清和宮跟玉芙宮中間的小路過去。
雖然稍微遠了點,但這條路上景色卻是極好,一路能看到浣蓮池和迎春圃。所以禦駕不曾掉頭,順著這條路繼續走了下去。
曦光甚好,春意融融,偶有一兩陣微風拂過,吹得人懶怠。
溫玄戈本微微闔目養神,不曾注意外界動靜,卻被一連串隱隱約約的笑聲吸引了心神。
那笑聲聽起來似乎不止一兩人,越靠近,便越明晰。
盈妃善妒,禦下極嚴,底下的嬪妃和宮人們迫於威勢往往不敢高聲,除了孩子們聚在一起玩鬨時,宮中幾乎冇有聽到過這樣開懷的笑聲。
溫玄戈緩緩睜眼,朝笑聲的來源望去,遠遠見一樹桃花明媚不可方物,依稀可見還有什麼東西上下飛舞,在日光下若隱若現。
劉康全何等耳聰目明,當下便躬身說:“啟稟皇上,那約莫著是玉芙宮的方向。”
“玉芙宮隻住著兩位新入宮的小主,一個是薄美人,還有一個是梅才人。”
溫玄戈淡淡掃了他一眼。
劉康全這下明白了,心道鄭寶林到手的恩寵飛了指不定多難受呢,一邊毫不含糊地高聲喊著:“擺駕玉芙宮!”禦駕立刻轉上宮道,往前向玉芙宮的方向去了。
玉芙宮離得近,隻消一刻鐘,禦駕便穩穩當當停在了門前。
但溫玄戈擺擺手,示意門前值守不必唱禮,裡頭的人不知道動靜,絲毫不覺有異樣,依舊一群人拍著手笑語連珠。
他在門前稍微聽了會兒,裡頭竟是在比試踢毽子,一旁還有數拍子的。
溫玄戈覺得新鮮,叫後頭的人不要聲張,順著聲音的來源,走到了綺綠館門前。
他站在門外往裡看去,庭院中間正背對他站著一個穿著丁香色衣裙的女子。
日光之下,她烏發如墨,膚色白皙勝雪,院內桃花簌簌,卻隻見她裙裾輕旋,足尖點戲,身量輕盈似蝴蝶飛舞。
如此情致,稱得上活色生香了。
溫玄戈難得貪看片刻,默不作聲的看了好一會兒。
直到有人往門前看去,這才通過衣裳認出是誰,不由得臉色大變,“噗通”一聲跪下道:“奴才給皇上請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