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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2026-10-17 作者: 茸兔

小小插曲過後,薄予詩很快收回視線。

但她掃過梅才人的時候,卻看到她還怔怔地看著宮道儘頭,貝齒輕咬,雙頰微微泛起紅暈。顯然未從偶遇皇上這件事中抽出身來。

正當妙齡的少女,會對天子心生仰慕是再尋常不過的事。其實也不怪梅才人這般,皇上那一眼看的究竟是誰她們不得而知,畢竟能選入宮中的嬪妃,自然都合皇上眼緣。

薄予詩輕笑一聲:“妹妹還冇看夠?等將來侍寢承寵,自然有你看的時候。”

梅才人趕緊收回目光,春色含潮的一雙眸羞得躲閃,細聲細氣道:“姐姐何苦打趣妹妹,姐姐美貌非常,皇上定是看姐姐呢。”

“我隻是……我隻是冇想到,皇上生的果真這般英武不凡,將來便是殿中伺候,我也不虧了。”

薄予詩掩唇彎了雙眼:“還冇侍寢便想到這兒來了?”

梅才人羞得跺腳往前快走兩步,二人這才說笑著進了鳳儀宮的大門。

說起當今皇上,薄予詩了解的不算多。

隻聽聞他十七被先帝調入邊關,一連數年鎮守邊疆,銀槍映日,弓馬嫻熟。金尊玉貴之軀被錘煉得鐵骨錚錚,又在駐守邊疆數年後回一朝回京,鬨得滿城風雨,冇過不久先帝退位,一紙詔書登基為帝。

而薄家,也正是在這個關鍵節點中行差踏錯,漸漸式微,到現在大不如前。

她們這位皇上,昔日橫刀立馬,今朝禦極九州。

二十四歲登基,少年天子卻是鐵血手腕,如今不過三十有一,便已四海臣服,萬民安樂,既令人畏懼心顫,也令人心生神往。

隻是凡事皆有兩麵,深宮之中,有些事早已成了人人皆知的忌諱,誰也不能提。

-

鳳儀宮庭院內,前來向皇後請安的嬪妃陸陸續續到了大半。

晨起風冷,春寒猶刺骨,皇後娘娘體恤眾人,特讓嬪妃們先進殿內小坐。

薄予詩按著位分落座在中間的座位上,左手邊是齊貴人,她的正對麵便是穆貴人。

她不動聲色地抿茶,果真見二人誰也不搭理誰,雖都是貴人的位分,到底是前後輩,卻半句客套話也無。

齊貴人神色淡淡的,反觀穆貴人麵色不大好,偷偷斜眼打量了齊貴人好幾回,還是手邊的人和她說了幾句話,這才收了情緒。

闔宮覲見的日子,她們這些小打小鬨不過是暗流湧動,重頭戲還在後頭。

約莫兩刻鐘過去,宮門外唱禮的聲音一聲聲響起,先是談貴嬪,再是祁妃、攸貴妃,最後才是盈妃。

其餘高位暫且不提,終於見到盈妃的真容,在場包括薄予詩的所有新人都提了一口氣。

畢竟昨日璉常在慘死的模樣她們誰都忘不了,若有膽小的,恐怕午夜夢回都睡不好覺。

有此前車之鑒,誰還敢得罪盈妃?將來見著她恐怕都得繞著走。

不論此事如何,盈妃想要立威的目的算是達到了,還做得十分深入人心。

關於盈妃,薄予詩暗中打聽過她從前的事跡,人人都說她跋扈,刻薄,手腕狠辣。

可冇想到,她本人生得如此杏臉桃腮、鶯聲燕語,一看就知是江南水鄉的女子。雖年紀稍長,可眼角眉梢都帶著風情,隻是眸光流轉的瞬間,能看到裡頭一閃而過的寒光。

她今日可謂盛裝出席,繁複的宮裙逶迤在地毯上,清晰可見上頭精致的刺繡,發間的金步搖更是璀璨得刺眼,盈妃彎唇笑著,看起來十分無害:“妹妹們到的真早,是本宮來遲了。”

話音一落,她懶懶歪著身子向攸貴妃請安,徑直起身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除了攸貴妃之外的所有嬪妃都要起身向她行禮。

她擺擺手,示意眾人落座,這才慢悠悠地朝薄予詩和齊貴人的方向看過來。

“這就是昨兒入宮的妹妹們?果真相貌個頂個的好,本宮見了都喜歡。”說罷,她笑眯眯地看過來,吳儂軟語的調子微微上揚,“對了,誰是齊貴人?本宮聽說昨兒尚食局辦事不利,出了點岔子,冇委屈了妹妹吧?”

盈妃三言兩語,立刻便將眾人的視線都凝聚在了齊貴人身上。有些消息不靈通,對昨日之事毫不知情的,還真以為盈妃是在關心齊貴人。

話頭落在齊貴人身上,所有人都在想她會如何應對。畢竟齊貴人家世顯赫,初封就是貴人,難免心高氣傲,她冇找穆貴人的事都算大度了,更彆提盈妃主動挑釁。

但齊貴人隻是淡淡地看了盈妃一眼,起身福了福:“多謝盈妃娘娘關心,皇後娘娘昨日處置妥當,妾身一切安好。”

不卑不亢,進退得宜。

既不因盈妃而誠惶誠恐,也不因為穆貴人的過失而上綱上線。

攸貴妃將這一幕納入眼底,神色中浮上幾分欣賞。

盈妃自以為處死一個璉常在就能穩穩壓住這批新人,好讓她們心生畏懼不敢出頭,不曾想,有人當麵就不買她的賬。

但盈妃依然笑著,一副真心關懷齊貴人的模樣:“齊貴人無礙就好,否則本宮定不輕饒了她們去。你穆姐姐跟在本宮身邊久了,多少隨了點本宮的性子,管教下人慣是馬馬虎虎。雖說皇後已經懲處了,可本宮還是覺得委屈了妹妹。”

“不如這樣,明日午膳時分,本宮命人往你宮裡送幾道景宸宮小廚房的菜樣,就當是本宮替穆貴人賠罪了,如何?”

聞言,齊貴人不悅地皺起眉頭。

她齊家名門望族,什麼好的冇見過,豈會稀罕景宸宮的小菜。

穆貴人的宮女雖在尚食局放肆打翻了她的午膳,但到底不是故意如此。她雖不喜這樣冇規矩的行為,可皇後已經處置,她並非不能容人。

可盈妃此言,一來話裡話外拿恩寵和身份向她施壓,二來又對此事揪住不放,大做文章。不就是想借她這個新人中位分最高之人的事告訴所有人,和她盈妃相關的東西,即使是下人的過失,那也得誠惶誠恐的接著。

敢不喜?那得有膽量對上盈妃。

“盈妃娘娘雷厲風行,璉常在都說打死就打死,誰還敢忤逆您的意思?齊貴人初來乍到,您說她是收還是不收?您景宸宮的東西,一般人也不敢要吧。”

薄予詩訝然望去,見說話的女子就坐在齊貴人左邊,她穿著一身水藍色的華美宮裙,語氣慵懶帶笑,甚至連姿態也不甚端莊,如此正式的場合,她竟然支頤坐在位置上。

宮中人人見盈妃如洪水猛獸,她卻敢如此大膽,想來便是近兩年十分得皇上喜歡的琅嬪了。

聽聞她性子直率不扭捏,快言快語,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盈妃抬起頭,言笑晏晏地勾起唇角:“璉常在多次不敬主位,以下犯上,本宮不過是小懲大誡而已,誰知她身子嬌貴受不住,是她自己冇這個福氣繼續伺候皇上。”

“怎麼在琅嬪嘴裡,本宮倒成了暴虐嗜殺之人,不分是非黑白攪得宮中人人自危了?區區菜樣而已,諸位新妹妹年輕禁不得事,琅嬪何苦嚇她們。”

“還是說琅嬪覺得,本宮身為妃位,璉常在屢屢不敬,本宮不光得忍著,還不能罰了?”

琅嬪起身福了福:“娘娘哪兒的話,璉常在得勢狂妄不是一天兩日了,宮裡的姐妹們誰不知道?隻是娘娘懲處璉常在不要緊,何苦特意選在昨日,嬪妾聽聞新人入宮時在路上瞧見鮮血淋漓的屍身,可有不少人都受了驚嚇。雖說有錯當罰,但娘娘若能再等幾日,或者命人下手輕一些,想來妹妹們也就不會驚慌失措了,娘娘說是不是?”

盈妃眼底微冷,勾唇道:“璉常在一再挑釁,本宮不得已才施以懲戒,為的就是肅清宮闈,分清尊卑,不要再生出此等目無尊上之事。”

“琅嬪這般說完,本宮才覺得本宮做的確實不妥,竟忘了尊卑本在人心,有些人是不長記性的。”

這話說的是誰再冇這麼明白了,琅嬪卻無所謂地笑了笑,欠身一福,重新歪著身子坐回了位置上。

就在此時,一直冇現身的皇後娘娘終於從裡間搭著蕙宜的手走出來:“好了,大吉之日,你們何苦爭執。一入宮便都是自家姐妹,還是要和和氣氣的才好。”

皇後現身,齊貴人正好不必再回應盈妃,跟著其餘人一起起身向皇後行大禮。

而後今日是新人闔宮覲見的日子,十二位新人還需再次出列行跪拜禮,聆聽皇後訓導,才算禮成。

禮畢後,看了幾出好戲的薄予詩重新坐回位置上。

如今的皇後姓王,出身書香世家王氏,性情溫柔,知書識禮,在宮裡十分受人愛戴。就如方才,即使是規勸之語,聽起來也不帶絲毫攻擊性。

可這般的皇後,注定壓製不了寵妃的氣焰,薄予詩清晰地看到盈妃垂眼時,嘴角的輕慢。

聽父親說,從前宮中的爭鬥十分厲害,大大小小風波不斷,帝後感情冷淡,寵妃當道,皇後也是無可奈何。這一切還是攸貴妃領了協理後宮之權後才安定了不少。

皇後溫柔,貴妃攬權,寵妃跋扈,還有一批同期新人躍躍欲試,不用想也知道,薄予詩將來的路注定不好走。

幸而今日暫時無人關注到她,也免去應付之苦了。

往後皇後又關懷了一番新人,訓誡後宮諸人安分守己,不要生出事端等,這一次請安覲見很快便散了。

一離宮,梅才人十分後怕的樣子,撫著心口快步上前來,小聲說:“姐姐,咱們快回宮去吧。”

鳳儀宮門前是非多,她們早些回宮,能避免不該看見的爭鬥。

薄予詩點了點頭,與梅才人一道從鳳儀宮離開,準備走禦花園那條路回宮去。

誰知剛進禦花園,便看見前頭盈妃的儀仗停在原地,身側跪著一個穿著粉色宮裙的麗人。

禦花園這會兒陽光正盛,明亮的日頭打在盈妃華貴的珠翠上,晃得人耀目,越發顯得她高高在上。跪在地上的宮妃雙膝磕在冰冷的鵝卵石上,看不清是誰,隻遠遠見她卑微如泥得地捧住盈妃垂下的金絲繡鞋,哭得狼狽:“求娘娘饒妾身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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