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薄予詩當即放下杯盞起身,雪娥與她一道移步到正廳內,月娥正在一旁和兩個小宮女清點賀禮單子,錦盒堆了滿滿一桌子。
見小主來了,月娥牽起笑容說道:“小主,幾位娘娘派來送禮的都是各宮的掌事宮女和掌事太監,足見重視,但今日事忙不便多留,隻將東西放下,您請來瞧瞧。”
皇後娘娘送了顏色雅致的妝花緞四匹,雲錦四匹;攸貴妃送了赤金累絲蝴蝶簪一對,珍珠串瑪瑙瓔珞一條,金鑲貝梳一個,羊脂玉鏤空花簪一對;盈妃送了琉璃盞一對,蘇繡團扇兩柄,白玉如意一柄,談貴嬪送了玉禁步一枚,碧玉手鐲一對,還有一支銀鎏金鸞鳥步搖。
皆是宮中上等的物件,每一個拿出來都是巧奪天工,造價不菲。
給新人送賀禮,不僅僅是身居高位者給下位者的恩賞,更是一種隱晦拉攏的手段。
在她們眼中,自身價值幾何,有無前途,都在這些賀禮中了。
比如皇後娘娘的八匹綢緞價值連城,裁成衣裳上身更添女子華美,而盈妃的賀禮皆是些名貴的擺件,無一 可用在裝扮上,是何心思,明眼人一看便知。
薄予詩隨手拿起盈妃送的蘇繡團扇看了幾眼,問道:“祁妃不曾送東西過來嗎?”
月娥頷首:“是,聽說不光是咱們這,其餘小主那裡也是一樣的。”
據薄予詩所知,如今宮中主位一共五人,皇後、攸貴妃、盈妃、祁妃、談貴嬪。其中祁妃最與眾不同,她性情冷淡,不喜繁文縟節,更不喜和人打交道,即使見了皇後和貴妃,她也未必會有好臉色。
這樣的一個人不理會新妃是再正常不過的事,薄予詩並不意外,甚至於,她還十分喜歡這樣的人。
不理世事,不給好臉色,恰恰說明她心思純粹,懶得勾心鬥角,這般性情即使不能交好,也不會交惡。
說到底,這些高位裡最讓薄予詩忌憚的,還是盈妃。
明日闔宮覲見時就會見到本尊了,還不知會掀起怎樣的風波。
薄予詩壓下思緒不再多想,定神在窗前看書,讀書使人明理寧靜,她的心神漸漸安定下來。
等到晚間,梅才人如約而至前來與她一同用晚膳,二人說說笑笑,一掃午間陰霾,又商議了明日覲見時所穿宮裙,這才在天將擦黑時回宮。
夜色漸濃,宮燈吹滅幾盞,隻餘淺淡光亮。春寒露重,萬籟俱寂,小雨又滴答滴答落起來。
薄予詩細指攏了攏貼身薄衫,月娥正為她卸去釵環,雪娥將灌好的湯婆子塞進整理好的被褥裡,回過頭小聲說:“明日闔宮覲見再歇息一天,後日晚間,您這一批新人便可以侍寢了。”
“奴婢原本覺得齊貴人會是第一個侍寢的,可再想想又覺得不一定,說不定您才是第一個呢。”
薄予詩微微側首:“此話怎講?”
“午膳的時候,奴婢不是跟您說穆貴人身邊的宮女在尚食局抱怨飯菜一事嗎?本以為隻是說說,誰知晚膳的時候奴婢才聽說,原來後頭還出了更大的事,”雪娥走上前,伺候著她躺在床上,細心地掖好被角,“聽說她走的時候十分不滿,失手打翻了齊貴人一半的午膳。”
“今日尚食局本就忙碌,各宮的午膳都有定數,騰不出多的。可齊貴人是新貴入主,是您這一批新妃裡位分最高的,三朝國公,家世何等顯赫,第一天進宮的大吉之日,難道就因為穆貴人宮女的過失餓肚子不成?何況齊貴人和穆貴人雖都是貴人的位分,在宮裡的地位卻不同,齊貴人怎可能上來就吃這麼大一個虧,當下便將此事告到皇後娘娘那裡去了。”
雪娥緊皺著眉頭,邊搖頭邊說著:“皇後娘娘罰了穆貴人的宮女一個月份例,命穆貴人好生調/教自己的下人,又好生安撫了齊貴人,這才算罷。”
“可要緊的是,穆貴人是盈妃娘娘的人,穆貴人臉上落了麵子,少不得她也麵上無光。盈妃在宮裡雖無權,在皇上跟前卻是一等一的紅人,她未必肯善罷甘休。萬一在皇上跟前吹什麼耳旁風,齊貴人即使再如何出身高貴,恐怕將來的路走得也不會太順利。按著次序下來,不是齊貴人,那便是小主您了。”
薄予詩玩味地長嗯一聲,打趣她:“果真是入宮後有長進了,懂得分析局勢了。”
雪娥臉上泛紅,訥訥道:“ 奴婢不過是猜測,小主還取笑奴婢。再說了,您本就是這一批新人中最出挑的,即使冇有齊貴人,您說不定也能拔得頭籌。”
薄予詩莞爾一笑,不甚在意:“是不是第一個有什麼要緊,先侍寢,皇上就會一直寵誰麼?”
宮中生存,看的從來不是先來後到,是各人本事。即使得寵了,如璉常在那般也是無用。
她想要的,遠比這更多。
“不過……這事還真說不準,誰知道盈妃和齊貴人怎麼想的?明日咱們看看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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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薄予詩按著時辰起身盥洗更衣,特意選了身不惹眼的天青色宮裙。她不欲在今日過於引人注目,所以隻略施粉黛,稍作打扮便出了門。
同宮的梅才人自然要粘著和她一同去,晨起不曾下雨,難得天色放晴,宮道上罕見落了熹光。
玉芙宮離鳳儀宮最近,稍走一陣便能到,加上她們幾乎是最早動身的,此時宮道上還冇有什麼人。
就在薄予詩和梅才人一邊低聲交談一邊欣賞春色的時候,身後卻傳來沉重的腳步聲,聽著人數不少。月娥立刻低聲提醒:“小主,禦駕經過。”
薄予詩與梅才人不敢耽擱,當即退到兩側俯身行禮,避讓禦駕前行。
隨後腳步紛至遝來,而後餘光便看到明黃色的肩輿掠過。
禦駕隊列何等壯大,前後儀仗數十人,從身前經過的時候,無形中傳來迫人的威壓,令人不敢輕慢。
薄予詩全程不敢抬頭以免失儀,長睫卻顫了顫。
不知是否是她的錯覺,似乎禦駕在經過她時停頓了瞬,有打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等禦駕遠去,薄予詩和梅才人才站起身來。
身為新進宮的嬪妃,豈有不好奇皇上的?她們一時間都冇開口,忍不住站在原地眺望過去,直到見禦駕即將拐進前方的宮道,想來是要回建章殿去了。
可就在皇上的肩輿要離開視線前,薄予詩卻看到上首那位高不可攀的當今聖上,緩緩偏頭,朝這邊又看了一眼。
這一眼路途遙遙,很快便消失在視線裡,薄予詩甚至不敢確認,他看的究竟是自己還是梅才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