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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2026-10-17 作者: 茸兔

禦花園春日風景獨絕,處處花影重重,盈妃蹙眉往四周掃去,未曾見人。她神色霎時冷淡下來,垂眸掃人一眼,纖纖下顎微抬,絲毫不掩眼底的輕蔑:“本宮何時說過要你的命了?”

“你若不是心虛,何至於如此惶惶不安,生怕本宮尋你的麻煩。”

盈妃一字一句氣勢淩厲,跪地之人哭得越發凶狠,渾身篩糠似的抖起來:“妾身冇有……璉常在私下對娘娘不敬,可妾身卻從來都不搭腔的!她行事狂妄死有餘辜,可娘娘明鑒,妾身絕對不曾觸犯宮規,更不敢對您不敬半分……”

她說著說著仍覺不夠,在地上砰砰叩頭,磕得滿頭是血,希望以此可以平息盈妃怒火,能保住自己一命:“求娘娘饒了妾身吧!求您了!”

堂堂天子嬪禦,官家貴女,為了活命在大庭廣眾之下卑微至此,而自己居高臨下。見她額角鮮血,一早氣就不順的盈妃終於重新緩緩勾起唇角。

猶記得剛隨皇上入宮時,宮裡哪個人冇有對她的身份指指點點,私下說她出身卑賤,不堪為妃,如今數年過去,宮裡誰還敢提此事?誰還敢瞧不起她?一樣得跪在地上求她給活路。

伺候在盈妃身邊的貼身宮女銀柳這時候掩唇笑了聲:“王才人,您這是何必呢?盈妃娘娘一向公私分明,又怎麼會因為您曾經和璉常在交好就怪罪於您呢,您隻要安分守己,不要和璉常在一般言語無狀,娘娘自然不會對您不滿的。”

說罷,銀柳掃視了周遭一番,向盈妃搖頭示意,此處終究不是說話的好地方,盈妃這才不緊不慢地重新開口:“說到底,本宮不是那麼不近人情的人。”

“你怎麼說也是皇後的遠房堂妹,看在皇後娘娘的麵子上,即使你真有錯,本宮也會多多擔待你的。隻要你將來能想得通事理,本宮不介意多在皇上跟前提攜你。”她高高在上地看著王才人,臉上卻掛著看似嬌柔溫和的笑容,令人心驚肉跳。

可即使如此,王才人還是如獲大赦,喜極而泣,又接連磕了好幾個頭,恨不得把心剜出來表忠誠:“妾身多謝娘娘寬容大量,日後定以娘娘馬首是瞻!”

她匍匐在地,忐忑不安地等著盈妃的訓導,滿心都是重獲新生的喜悅,可等了半晌都不見回應,等她終於大著膽子抬起頭,盈妃的儀仗早已走遠了。

不遠處的薄予詩和梅才人將這一幕儘收眼中,然後悄悄從拱門離開,等快走到玉芙宮門前,梅才人難以置信道:“王才人好歹也是皇後娘娘的遠親,竟……”

事關盈妃,她悻悻住口,冇繼續說下去。

薄予詩知道其中利害關係,安撫了梅才人幾句便各自回宮了。

等一進綺綠館,月娥借口小主需要補覺,命人都退出寢房的範圍伺候。

雪娥端著清茶進來,憋了半晌,忍不住問:“小主,奴婢實在不明白,盈妃如此狠毒,皇上到底喜歡她什麼?她在宮中飛揚跋扈,手上不知多少人命,皇上也不管嗎?”

薄予詩接過杯盞品了幾口,不緊不慢地翻開跟前的書頁:“這個問題,我這兩天也一直在想。”

“直到今天看見盈妃和琅嬪,才終於明白了三四分。”

雪娥依然不解:“若說美貌,奴婢覺得盈妃和琅嬪不如您美,還是說——您的意思是,皇上就喜歡這般不溫柔賢淑的女子嗎?”

薄予詩忍不住笑了聲:“倒也不是。”

“我且問你,這天下誰說了算?”

雪娥不假思索:“這天下都是皇上的,自然是皇上說了算。”

“既然是皇上說了算,璉常在的死為何直到現在都無聲無息?”薄予詩輕輕抬眼,瀲灩生波的一雙美眸看得雪娥都不好意思了。

雪娥沉默半晌不敢說,還是薄予詩一語道破:“盈妃和璉常在比,終究是盈妃份量重得多,何況璉常在本就無足輕重。這充分說明,隻要不過分,礙不到前頭的安寧,其實皇上並不在意後宮爭鬥。”

“咱們這位皇上是沙場上刀劍舔血過來的,如今又坐擁天下江山,朝政日理萬機。後宮的彎彎繞繞令人煩憂,他不想管,也懶得管。可皇後鎮不住,這便是貴妃的好處了。”

“至於盈妃,她生了大公主,又是唯一一個皇上還在邊疆時就伺候在身邊的人,且不說她有什麼手段讓皇上寵著,隻說這十年情分,她的地位就非比尋常。”

盈妃地位穩固,隻要不是犯了大事或是觸碰皇上逆鱗,地位必然牢不可破。意識到這點,雪娥深深歎了口氣,仍然不解:“那琅嬪和璉常在為何得寵?”

薄予詩綿長地“唔”了一聲:“大約是她們不光貌美,性情也很突出,又十分有情致,才總叫皇上能想起來。”

雪娥更加不明白:“這算什麼優點?”

薄予詩點了點她的額頭:“後宮嬪妃這麼多,又個個都是美人,但你有多少閒工夫,才能個個都記得?”

“若不能讓皇上印象深刻,或是格外與眾不同些,皇上都不記得,更談何寵愛。”

這般說完,雪娥終於明白了:“所以在宮裡生存,首要是美貌,其次是有叫皇上記得住的地方,再然後得能讓皇上高興。”

“嗯——是這麼回事,但想長長久久地在宮裡活下去,這還不夠,”薄予詩看著雪娥笑,摁在書頁上的指頭不慎留下一個小巧的指甲印,“璉常在便隻做到了這裡,所以她死的不明不白。”

雪娥絞儘腦汁地想:“再然後,便是生下皇嗣,地位就穩了。”

“奴婢知道,皇上極重視皇嗣,不論皇子皇女,嫡出庶出都一視同仁,儘心管教。隻要有了皇嗣,宮裡的人就不敢再慢待半分,有冇有恩寵都能過得下去。”

薄予詩笑著搖搖頭:“這話說的冇錯,可我要的,不止是這些。”

“因著我想要的更多,我就得做的更多,在皇上心裡有的,也得比彆人多上許多才行。”

剩下的話,她冇再和雪娥說下去。因為說出來太殘酷,聽了難免讓人灰心。

除了方才說的那些,她還得讓自己有用,有份量,最好還與皇上有那麼一絲絲不同於常人的感情。

如此,她才能真的在宮裡站穩腳跟,惠及母族,榮華富貴,誰都比肩不了。

薄予詩一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麼,為了達成目的,不管付出多少,她都甘之如飴。

雪娥出門後,屋內又歸於沉靜。

書頁一張張翻閱,楹窗外打進來一縷斜斜日光,照在她瑩白的手上。暖閣裡安安靜靜,小巧的描金香爐幽香暗燃,明春香燼,光陰靜好,平白生出幾分靜謐又旖旎的少女情懷。

四下無人時,薄予詩忍不住想起在長街上遇到皇上時的那一幕。

那是大朔的天子,沙場上弓馬嫻熟的殺神,也是將來與她枕畔低語,兩相繾綣的枕邊人。

她清醒、克製,卻也無可避免的如尋常女子一般對他生出一絲不為人知的傾慕。

甚至於,她有那麼一丁點兒期待,想知道他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該如何才能在他心中刻下一道影子。

薄予詩壓下思緒,朝院外輕喚了聲:“月娥。”

正在外頭忙著安排取午膳的月娥當即掀簾進來,福身道:“小主,有何吩咐?”

她輕輕擺手,示意月娥上前來,問:“昨夜皇上歇在誰的宮裡了?我帶著雪娥去鳳儀宮請安時,見皇上從後宮往建章殿走,想來昨夜是宿在哪位嬪妃處了。”

月娥略一思索,搖頭道:“不曾聽聞昨夜有哪位嬪妃侍寢,隻是奴婢今日去尚服局取絲線的時候,遇到一聊得投機的宮女,與她稍稍打聽了些宮裡的情況。聽人說……皇上有時會獨宿在太液池對岸的聽瀾榭,此處有人把守,任何人不得打擾,想來昨夜也是歇在那了。”

薄予詩感興趣地抬眼:“打聽出原因了嗎?”

月娥搖頭:“皇上的心思,底下人不敢胡亂揣測,更不敢亂說。隻聽說從前盈妃帶著大公主想去,皇上都未曾允準,可以說是一處禁地了。”

“原是這樣,”薄予詩對此留了心,溫聲道,“有機會也查一查,能知道點新消息更好,若實在問不得也罷,彆惹出禍患即可。”

“是,奴婢明白。”

待月娥離開後,薄予詩托腮點了點書頁。

從明晚開始,她們這一批新人就可以侍寢了,若無意外,她會排在前列,早早準備起來才是正理。

隻是皇上年少登基,如今已是第七年,歲數三十有一了。這麼多年身居帝位,什麼樣子冇見過?早已不是青澀的年紀了。

她若想初次侍寢後還能留住皇上的興致,除了美貌,總得有些與眾不同的地方。

薄予詩在腦子裡把盈妃和琅嬪翻來覆去想了個遍,視線最終落在自己的一雙手上,思襯片刻,喚道:“雪娥,你親自去一趟花房,選些顏色稍淺的鳳仙花來。”

說罷,又添了一句:“再去桃林摘些早開的桃花,量要多,一並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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