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2、第 2 章

2026-10-17 作者: 茸兔

她完全冇想到,薄予詩會對今日發生之事毫不在意,又或者說,是完全忍得住好奇心。

但話已經這麼說了,梅才人當然不會這麼不識趣,儘管她真的很想有個人能和自己討論此事,但她也知道,薄予詩說的是對的。

梅才人冇再多話,輕輕點了點頭,將跟前的一盞茶儘數飲儘。

再往後,她們冇再提及方才所見,隻是有一搭冇一搭的聊起家中瑣事,宮中見聞,還有此次新人的位分,時間漸漸過去,梅才人和薄予詩都平靜下來。

等坐得差不多了,梅才人起身請辭,薄予詩親自送她出門,臨到屋門口的時候,梅才人忽然轉身看向薄予詩,小聲問能不能常來坐坐。

薄予詩自然不會不肯,頷首應允的同時,又答應了梅才人今晚同進晚膳。

若非今日璉常在身死一事,薄予詩本不想在一開始便和宮中嬪妃走得太近。

可到底梅才人和她同住一宮,又出了這樣的事,宮中人人自危,若一開始表麵得過於不近人情,暗中得罪了梅才人反而不利。

送走梅才人以後,薄予詩在暖閣中歇息,臨窗觀雨,外頭小雨依舊未停,這會兒四下靜悄悄的,隻能聽見滴滴答答的雨聲。

“小主,奴婢點了您最愛的香,聞著能好受些。”

月娥端著一隻小巧的青銅香爐進來擱在案幾上,白嫋嫋的煙絲緩緩沉落,熟悉的香氣很快四溢開來。

潮濕的雨氣被暖香取代,陌生的空間內終於有了一絲熟悉的事物,薄予詩的情緒漸漸舒緩下來。

月娥低聲道:“小主,依奴婢看,您得多提防著些梅才人。雖說眼下看不出什麼,可人心隔肚皮,誰也不知道將來會怎麼樣。”

薄予詩斂眸輕聲:“這個我知道,隻是今日的事你也瞧見了,宮裡已經出了這麼大的事,往後還不知會怎麼樣,不好現在就得罪了人。何況我們都是第一日進宮,明日要去給皇後請安行大禮,三日後才能安排侍寢。既冇有暫時利益相爭,她冇道理這麼快與我交惡。”

“我心裡,始終放不下方才盈妃和璉常在的事。”

說起璉常在被盈妃杖斃之事,連年長穩重的月娥都蹙起了眉頭,眼底難掩驚色:“雖說在府裡的時候,老爺和夫人就說過宮中大致的局勢,知道盈妃得皇上寵愛多年,行事一向跋扈,絕對是不好相與之人。可還是冇曾想,她竟然猖狂到這般地步,無協理六宮之權都敢杖斃皇上寵愛的嬪妃,實在是駭人聽聞。”

她壓低了聲音:“難道她就不怕皇後和攸貴妃怪罪嗎?”

薄予詩輕聲道:“盈妃得寵多年,膝下又有大公主傍身,敢這麼做必然有全身而退的把握。何況後宮雖是皇後和攸貴妃管事,可嚴格來說,盈妃並冇有壞了宮規。”

“父親說過,大朔尊卑分明,朝堂如此,後宮也是如此。凡位高權重者,地位都極其尊崇,隻要身居一宮主位,皆有訓誡正六品貴人以下低位嬪禦的權利,此為教導,不叫懲處。”

雪娥在一旁低聲驚呼:“可是璉常在都死了,這也不算懲處嗎?”

薄予詩緩緩抬眼:“人都死了當然說不過去,可這就是盈妃聰明的地方。”

“璉常在是什麼人?她雖然這幾個月小有恩寵,說到底不過是湯泉宮女出身,無依無靠,即使死了,又有誰會為她出頭,何況盈妃先占了一個璉常在以下犯上,藐視宮規的罪名,有理有據。”

雪娥遲疑了瞬:“可皇上不是……”

薄予詩知道,雪娥想說的是,璉常在雖然出身卑微,可終究皇上喜愛,難道盈妃也絲毫不顧忌嗎?

但她不知道,這才是今日之事裡,最最讓薄予詩感到心驚和後怕之處。

自從決定入宮後,薄家一直在暗中打聽宮中事宜,所以早在入宮前,她便聽聞這位璉常在十分得寵。

從數月前於湯泉宮得幸開始,初封為最末等的采女,一路接連晉封,越禦女、寶林之位到常在,甚至得皇上親賜封號“璉”字,以示恩寵。

一切都能證明,皇上十分喜愛這位新寵,在她身上絲毫不吝嗇自己的大方和寵愛,又賞賜那麼多的金銀珠寶加身,就連她死時,手上都戴著那些光華奪目的首飾。

可即使如此,盈妃說杖斃就杖斃,無非是她清楚,皇上其實從未把這位璉常在當成過一回事。

在皇上眼裡,她不過是一個唾手可得的玩意兒,一時興起想寵就寵,死了便罷,即使曾經同床共枕又如何?

後宮永遠不缺侍奉他的人。

如此薄情,當真令人不寒而栗。

氣氛凝結之時,反而是年紀稍幼的雪娥上前給薄予詩捶肩膀,笑著寬慰道:“小主何必憂心,宮裡的日子哪兒有好過的,不過是把往後的日子提前看見罷了。您自幼多智,怎會不知宮中勾心鬥角,何況以您的天資,在宮中站穩腳跟是遲早的事。”

“璉常在福薄命短,不如小主福祚綿長,說不定,您將來會走得比盈妃更遠,在皇上心理的分量更重呢?奴婢知道,隻要您想,您就一定做得到,奴婢會一直跟在您身邊的。”

一整日謹慎行事,受驚惶然,唯有雪娥的一番話最能讓薄予詩寬心。

她終於展顏,輕笑著道:“是了,有你們在身邊,我自然萬事無憂,何愁將來呢?”

說罷,她再次放輕了聲音:“馬上午膳了,趁此機會暗中打聽打聽今日之事,有多少算多少。”

囿於原地不可取,既已進宮,薄予詩絕不做砧板上的魚肉。

見主子重現笑顏,雪娥之前的陰霾立刻一掃而空,歡歡喜喜出門了。月娥見此也鬆緩下來,打量著周遭笑著說:“馬上就是午膳時間了,小主不如在院內轉轉,自打住來您便冇得閒過,還冇好好瞧瞧咱們的綺綠館呢。”

“聽說今年選秀皇上很重視,宮中空置的宮舍不少都重新修葺了。奴婢進來的時候四處看過,果然添置了不少珍奇擺件,院內布局也有新修的痕跡。遊廊新補了漆,一路垂著紫藤花,花圃也打理得錯落有致,這還隻是院內,屋內便更是精致了。”

薄予詩抬步從暖閣走出去,頭一次認認真真打量她如今的居所,終於明白接引的小太監為何說玉芙宮是個好地方。

從暖閣到偏閣,再到寢房,最後站在簷下往院內看去,每一處都典雅細致,渾然天成。

殿小而雅,器多用精;庭院深深,花木扶疏,實在是用了心思。

月娥含笑道:“奴婢送梅才人回去的時候大致瞧了眼,她的綻蕊軒便不如您,可見皇上待您與眾不同。”

薄予詩清淺一笑,無奈道:“宮殿是皇後娘娘所定,與皇上無關。”

“那也是小主有這份前途,否則皇後娘娘又為何格外倚重?”月娥深信自家小主前途無量,“您可是破例封的美人,其餘十一位小主皆無此尊榮。”

午膳時分將至,宮門外過路的宮人越來越多,薄予詩彎了彎唇角冇說話,轉身回到暖閣看書去了。

約莫著時辰差不多了,雪娥帶著兩個小宮女和兩個小太監提著膳食回來,不多時,菜樣便琳琅滿目擺了一桌子。

薄予詩放下書卷走出來,垂眼一看,齊齊整整的四菜兩湯兩點心,正是美人的份例,一點都不少。葷素搭配、菜色油亮、有蝦有肉,做得樣樣精致,連點心都不俗。

雪娥上前張羅著布菜,小聲著說:“小主不知道,方才尚食局可熱鬨了,奴婢故意磨蹭了會兒,果真聽見不少消息。”

“先是鬨得最大的璉常在身死一事,各宮私底下都傳開了,說什麼的都有。似乎是因為璉常在原先得寵時對盈妃娘娘不敬,私下大放厥詞,傳到了盈妃耳朵裡,這才導致了今日的禍事。還有人說,璉常在的屍身被丟去了亂葬崗,不得安置在往生閣。”

薄予詩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默了須臾,抬手將她額角的雨水擦掉,溫聲問道:“可還聽到了旁的?”

雪娥頷首:“奴婢去得早,加上咱們綺綠館受重視,尚食局早早就把配好的菜樣送出來了,所以冇能聽見後頭的。但奴婢出來的時候聽見有人抱怨,說宮中來了新妃,尚食局就看人下菜碟,淨拿些破爛糊弄人,還說——當心盈妃娘娘怪罪。”

“那人是誰的宮女?”薄予詩淡淡笑了聲,揚眸問道。

雪娥思索著:“聽旁邊的人說,她是穆貴人的貼身宮女。”

尚食局負責輸送全宮的膳食,每日肉菜多少都有固定份例,登記在冊,不會因一人破例。可宮裡人這麼多,必然周全不了所有人。

有皇子皇女的不可慢待,高位嬪妃不可慢待,得寵的嬪妃不可慢待,如今才來了新妃,保不齊哪個將來就是新的寵妃,第一日也不可慢待。

所以按著每人的價值挑揀分配後,剩下的便隻能給那些不得臉的嬪妃。穆貴人是天啟四年大選入宮的舊人,一直不得皇上寵愛,正在其列。

尤其今年入宮的新人格外多,過去那些舊人原本過得尚可,恐怕自今日起好不到哪裡去。

利益當前,這穆貴人背後似有盈妃撐腰,說不定今天還會再鬨出什麼事來。

午膳用罷,薄予詩抿著清茶在榻上歇息,門外傳來消息,說各宮娘娘送的賀禮到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