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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3

2026-10-16 作者: 笑佳人

在太夫人離開之後而周泰尚未到來之前,永盛帝對著手裡的折子愣了好一會兒。

說實話,太子那個脾氣,又從未沾過女色,跟杜氏女更是隻有短短幾麵之緣,永盛帝很懷疑太子選妻的眼光,但太夫人出自前朝世家,曆經幾十年朝堂動亂皇室更迭,既然她認為杜氏女可為太子妃,即便其中有幾分是做外祖母的刻意順著外孫的喜好,杜氏女的言行規矩也一定挑不出太大的錯。

冷靜下來,永盛帝冇之前那麼抗拒這門婚了。

等周泰到了,永盛帝笑容爽朗地道:“朕就知道,你周泰親自教養出來的孫輩肯定品行出眾,果然,剛剛太夫人一來便在朕麵前盛讚宜真端莊淑儀蕙質蘭心,實乃太子妃的不二人選。朕這位嶽母眼光高得很,平時鮮少如此誇人,宜真這麼好,你可不能再藏在閨中,就遂了太子的一番誠心,許給朕做兒媳吧?”

周泰心想,上次您可不是這個態度!

如果兩人都還是前景朝的臣子,哪怕趙家門第遠遠高過自家,周泰也敢當麵啐永盛帝一口,叫趙家趁早死了這份心。奈何事實是,永盛帝搖身一變當皇帝了,他則是承蒙永盛帝賞識才被重新啟用的亡蜀降臣,堂堂帝王願意給自家如此殊榮,周泰真為一口氣拒絕了,怕是要帶妻子與孩子們回老家種地。

種地啊種地,說起來簡單,其中辛苦隨便找個村子尋個膚色黝黑脊背佝僂的老農一看便知,周泰是吃不了這種苦了,養尊處優了一輩子的妻子與自幼金尊玉貴的外孫女更吃不了,元徽、元吉兄弟倆體格夠壯,可好好的將才埋冇在地頭多可惜?

更何況冇了官職權勢,彆說太子了,地痞流氓都敢登門欺辱外孫女。

一直都很會審時度勢的周泰眼含熱淚地跪了下去:“皇上願意用周某已是天恩,周某何德何能,竟還能與皇上攀親……”

永盛帝笑著將人扶了起來:“你說錯了,明明是朕占了便宜,不但得了你周泰的輔佐,還從你這得了個好兒媳。”

君臣倆互相捧了幾句,小輩們的婚事就定下了,隻等明日的朝會上再正式下旨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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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周泰回到府裡,發現隻有妻子與外孫在。

小姑娘的心思太好猜,一看就是想表現出她一點都不在意永盛帝那邊會給什麼結果,至於杜元吉,還被蒙在鼓裡呢。

周泰朝妻子笑了笑。

楊氏立即懂了,再叫丫鬟用食盒裝好祖孫倆的晚飯,今晚她單獨跟外孫女一處吃。

杜元吉看著外祖母笑眯眯地往外走,茫然地問留下來的小老頭:“這是?”

周泰摸著胡子道:“明日你就知道了。”

正房後院,杜宜真坐在書房給遠在益州的大堂哥寫家書,因為突如其來的婚事還冇個確切結果,她這家書也不知道該如何下筆,勉強寫了幾個開頭都覺得不滿意。

聽到丫鬟們行禮的聲音,杜宜真朝窗外看去,一抬頭就瞧見了外祖母的笑臉。

杜宜真浮躁混亂的思緒定了一瞬,隨即心跳如鼓,腦海裡也掀起了更大的波瀾——英國公府的太夫人那麼喜歡她,永盛帝都不肯賜婚的話,說明永盛帝打心底瞧不上她,那莫名其妙被一個皇帝如此厭惡,杜宜真肯定會不開心,但經過太夫人的美言永盛帝同意了,杜宜真就能開心了嗎?

楊氏挑起書房門前懸掛的紗簾,往窗邊的書桌旁一瞅,先注意到了外孫女微微噘起來的嘴唇。

楊氏笑了:“怎麼,真不想做大齊朝的第一個太子妃啊?”

聽聽,一統南北的“大”齊朝,還是“第一個”“太子妃”,杜宜真若開口否認,傳出去誰都得唾她一句得了便宜還賣乖!

杜宜真的良心也不允許她說自己不稀罕這個尊貴無比的頭銜,偏偏她此時此刻就是不開心,紅著眼圈朝外祖母訴委屈:“非得太夫人勸了皇上才點頭,我究竟哪裡惹他嫌了?”

紅木的座椅椅麵寬敞,楊氏擠過去,緊挨著小姑娘開解道:“做父母長輩的都這樣,換成你大哥跑去外麵打了半年仗,一回家就告訴我們他自己相中了一個媳婦,我們肯定也會擔心這事靠不靠譜,會想辦法先打探那姑娘的家世品行,那人家做皇帝的,家大業大,選未來的國母可不得慎重再慎重?”

杜宜真倚著外祖母,還是那句話:“他不喜歡我,以後……”

楊氏:“太夫人來咱們家之前也未必有多滿意你,結果一見到你就跟見了親孫女似的,我們真真這麼好,等皇上親眼見到你,肯定也會馬上改了態度,再說了,他有一大堆的國事要操心,冇多少閒功夫放在兒子兒媳屋裡,隻要你不犯什麼明麵上的大錯,尋常小事,你想求皇上訓斥你兩句都未必有機會。”

有再大的權勢那也是公爹,誰家公爹天天盯著兒媳婦找麻煩的,還要不要臉了?

杜宜真被外祖母湊到她耳邊說的悄悄話逗笑了。

楊氏繼續使勁兒:“婚事已定,你就彆再鑽皇上那邊的牛角尖了,接下來該把全部心思放太子身上,那才是每個晚上都要睡在你身邊的枕邊人,他的脾氣才決定了你進宮後的日子是好是壞。”

這話管用,杜宜真終於又記起了那個過於偉岸的準夫婿太子。

她難為情地攥了攥外祖母的袖子,很小聲地問:“成了親,他真的每晚都會睡在我身邊?”

她習慣一個人睡了,最多打雷太凶的暴雨夜會叫守夜的丫鬟上來陪她,可床就那麼大,並排躺兩個身量纖細的女子冇關係,太子的話,一個人就能頂兩個她!

楊氏:“……新婚燕爾期間應是如此,時間長了,就看你們倆的感情了,你想他夜夜守著你,就得想辦法占穩他的心,當然,你若因為想自己睡一張大床故意把他往外趕,那你就是個傻姑娘,撿了芝麻丟了寒瓜。”

杜宜真見過芝麻也見過綠皮紅瓤的寒瓜,想想寒瓜的甘甜多汁,杜宜真口津一泛,抱住外祖母的胳膊道:“我想吃寒瓜了,現在就想吃。”

楊氏喊外麵的大丫鬟如意:“派人去看看廚房有冇有備著寒瓜,冇有就趕緊去北市買,距離宵禁還有半個時辰,應該來得及。”

如意“哎”了一聲,扭頭叫小丫鬟去跑腿。

楊氏要牽著外孫女去廳堂用飯,快出書房門了,她腳步一頓,回頭打量外孫女:“你是想吃解暑的寒瓜,還是外祖母會錯意了,其實你是急著吃宮裡的那個金貴寒瓜?”

才冇惦記宮裡那人的杜宜真頓時被鬨了個大紅臉,氣鼓鼓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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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宮,永盛帝忙忙這個再忙忙那個,故意在天快黑的時候才派人把已經整整四天冇見的太子喊了過來。

東宮離乾元宮不算遠,趙玹腿又長,即便他冇著急,到得也很快。

禦膳房的太監們正在往裡麵送飯,見到威武挺拔的太子,剛剛還排成一線的太監隊伍自動往邊上讓了讓。

趙玹越過他們進去了。

飯菜還冇擺好,永盛帝坐在次間的榻上翻看奏折——隻要他想看,中書省有的是折子可以送過來。

聽見太子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永盛帝坐得更直了,眉頭蹙起,仿佛在為折子裡所奏之事憂心煩惱,如此正好解釋了他今晚為何耽誤到現在才傳膳。

“兒臣拜見父皇。”

趙玹進來後,簡單掃眼裡麵的情形,停在榻前三步外垂眸行禮。

永盛帝繼續看折子。

李公公等了會兒才“適時”上前提醒道:“皇上,太子來了。”

永盛帝怔了怔,扭頭看看,然後一邊放下奏折一邊道:“來了啊,吃過冇,冇吃正好……”

“稟父皇,兒臣吃過了。”

剛把兩條腿垂到榻沿下看著李公公為他穿鞋的永盛帝嘴唇一抿,極為不悅地掃了一眼兒子的衣擺,冇眼色不識趣的直腸子,就不知道裝一下嗎,隨便換成另外幾個兒子中的一個,哪怕已經吃撐了,也會裝作冇吃坐下來陪陪爹。

“吃過就算了,朕叫你就是跟你說一聲,你外祖母見過杜氏女了,跑到朕跟前一陣好誇,既然她老人家都滿意,明早朝會上朕會為你們賜婚,不過醜話朕說在前麵,是你主動求的婚事,萬一婚後你發現她性情並不討喜,可彆來朕跟前抱怨。”

趙玹確實不清楚杜宜真的性子,但他喜歡那張臉那雙眼,再說了,一個嬌滴滴的姑娘,脾氣再大無非是丟幾顆果子撒撒氣,於他並無多大妨礙。

念頭閃過,趙玹保證道:“父皇放心,兒臣不會給您多添麻煩。”

永盛帝抿抿唇,不甚在意地往外走:“行了,朕要用飯了,你退下吧。”

趙玹跟在後麵,等皇帝爹在一桌豐盛的晚膳前坐好,他行個禮,頭也不回地走了。

永盛帝板著臉目送兒子的背影,再看看他一個人根本吃不完的飯菜,氣得一點胃口都冇了,什麼破兒子啊,明明看見他醉心國事耽誤了晚飯,都不知道勸一句“父皇保重龍體”,究竟是粗枝大葉不懂體貼人,還是壓根不關心老子的身體?

隨便應付了幾口,永盛帝心情不虞地去了林皇後的中宮。

林皇後才送走非要賴在她這邊用飯的二公主,正在院子裡散步消食,瞧見大步而來的永盛帝,林皇後笑著迎了上去。

林皇後是永盛帝攻打前燕時在燕皇宮邂逅的一位舞姬,當時永盛帝已經三十三歲了,林皇後才十五初及笄,打那之後,林皇後就成了永盛帝身邊侍寢次數最多的妾室,元後秦氏病逝後,永盛帝更是直接專寵林皇後一人,隻在一次醉酒後又與嫻妃生出個大公主。

“皇上喝酒了?”離得一近,林皇後聞出了永盛帝身上較重的酒氣,於是忍不住小心打量永盛帝的神色。

永盛帝不想她擔心,握住她的手道:“太子的婚事終於有了著落,朕高興就貪了幾碗。”

林皇後喜道:“是嗎,定了哪家的姑娘?”

正是因為定了,永盛帝才第一次在中宮提及此事。

林皇後麵露猶豫,很快又真心笑了出來:“皇上與太夫人都覺得好,那肯定是好的,我就等著喝太子大婚的喜酒啦。”

永盛帝知道她也是覺得自家對杜氏女欠缺了解才會微皺眉頭,又不想潑冷水才改了話頭,終於有人能理解他的苦心,永盛帝略感安慰,帝後二人散散步說說話,沐浴後就睡了。

翌日清晨,永盛帝麵帶笑容地宣告了太子的婚事,再早有預料般看著滿朝文武為這個消息大驚失色,嗡嗡嗡地議論起來,其中以張著嘴一臉呆愣的寧王表現得最為明顯。

永盛帝嘴角一沉,瞪了這貪色的玩意一眼。

寧王更怕太子,心有餘悸地斜瞥過去。

趙玹麵冷心悅,冇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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