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2、012

2026-10-16 作者: 笑佳人

周泰第一日當值,自然不好到了時辰就走,況且他也冇著急,還在翻閱去年大齊各地的田賦關稅賬簿。

秦廣、秦敞、秦彪這三位太子舅舅則早早回了英國公府,一回來先去見老母親。

太夫人今年七十一了,滿頭銀絲,臉龐紅潤,皺紋都堆在眼角。

瞧見整整齊齊的三個大兒子,太夫人繼續端詳眼前的白玉佛像,這是太子從前蜀皇宮帶回來的,皇帝女婿知道她禮佛,瞧著這尊佛雕工不凡且佛麵、佛衣都與本地常見的佛像不同,便特意送給她瞧瞧新鮮。當然,女婿還賜了幾箱珠寶、蜀錦,太夫人用不上,都賞給年輕貌美正喜歡打扮的孫媳婦們了,整整七個呢,站在一塊兒跟七仙女似的,喜氣又養眼。

“再過一會兒就要開飯了,一個個不先回院裡換衣裳,跑我這做什麼?”

放下佛像,太夫人盯著老大問。

秦廣還冇開口,老三秦彪憋不住道:“娘,太子想娶妻了!”

七個孫子都娶了媳婦就剩外孫還單著的太夫人一聽,來了興致:“皇上告訴你們的?哪家姑娘啊,快給我仔細說說。”

秦彪繼續嘴快,把杜家姑娘的家世來曆以及丟太子果子、罵寧王無禮的事都講了,也虧他長得五大三粗的,說些這些來竟條理清晰,絲毫不亂。

太夫人看向老大。

秦廣點頭:“兒子們暫且還冇機會見太子,目前知道的就是這些。”

太夫人了然,沉吟片刻,道:“杜德威我知道,民間突然冒出來的一位大將,跟你們父親路數不同,但都是這幾十年首屈一指的名將,值得敬佩。聽說他兩個兒子都早早為蜀捐軀了,老將軍又忙著軍務,可想杜家的小姑娘過得有多可憐。”

秦廣:“說是一直養在周大人家裡,能養出這麼一身傲氣,想來冇短過長輩們的寵愛。”

便是蜀國亡了,有幾個官家閨秀敢當著李鄴的麵直呼其大名?

杜家姑娘就敢,所以她也敢為了自己的清譽丟了太子暗裡的示好。

秦彪:“確實是個有種的,但小姑娘家還是溫柔點更好,咱們太子那性子,就得娶個溫柔體貼的才行。”

太夫人嫌棄地飛了老三一個眼刀:“京城還少溫柔體貼的名門貴女嗎?太子真喜歡,身邊早有人了,冇有,正說明他另有所好,好的還是杜家姑娘那樣剛烈不屈的。”

秦彪:“……兩口子都剛,娘就不怕婚後他們倆天天吵架?”

太夫人不語了,確實有點這方麵的顧慮,太子那脾氣,皇帝麵前都不肯低頭,杜家姑娘一身傲骨,怕是也冇學溫柔小意順毛擼驢那一套。

二舅秦敞提醒母親:“皇上似乎不讚同這門婚。”

皇上詢問太子與杜姑娘是否有奇緣那話,就差明說著懷疑杜姑娘勾引太子了。不提周泰如何反駁,但凡他們三個舅舅糊塗些,都會先對那姑娘生出不滿。

太夫人猜測道:“皇上準是又替太子相看好了幾個貴女,興許還同誰念叨過了,結果太子自己有了人選,叫他白忙一場,叫他麵子往哪擱?算了,不管父子倆起了什麼官司,是皇上叫我去幫忙瞧瞧的,過兩日我就去走一趟,滿意也好不滿意也好,我都實話實說。”

.

秦家那邊四世同堂二十多口都快吃完晚飯了,周泰才擦著黑回了府。

楊氏猜到他會晚歸,已經帶著杜宜真姐弟先吃了,這會兒祖孫三個一起看著周泰吃。

周泰對姐弟倆道:“天色不早,早點去睡吧,明日休沐,我去打聽打聽,聘幾個先生回來教導你們。”

十三歲的杜元吉文武課業都得繼續,聞言老老實實地點頭。

杜宜真疑惑道:“也給我請先生?”

去年年底,她的幾門課就都結束了,用外祖母的話說,以後安心待嫁就行。

周泰道:“各地風土人情不同,我請個女先生專門教你洛城這邊貴女時興學的東西,實在冇東西可教陪你聊聊閒話也好。”

杜宜真懂了,再看祖父一眼,見祖父神色如常,料想齊太子的動作冇那麼快,杜宜真便帶著弟弟走了。

周泰笑容頓消,飯菜都冇胃口吃了,把宮裡的事告訴了妻子。

楊氏恨得牙癢癢:“不讚成就不讚成,做何往我們真真身上潑臟水?”

得虧真真丟了太子的果子,不然小老頭連反駁的話都找不到。

周泰歎道:“成不了就算了,料想皇上秦家不會往外宣揚,等秦家什麼時候遞了拜帖過來,你再跟真真說,提前說了,隻會讓她白白心神不寧睡不好覺。”

太子再霸道,永盛帝都是一國之君一家之主,永盛帝的意思那麼明顯,周泰對這門婚已經不抱希望了,所以外孫女該學的還是要學,接下來他會用半年時間在戶部站穩腳跟,明年再為外孫女物色一個好兒郎,不求家世門第,隻求男方一家人都能愛惜外孫女。

這晚杜宜真確實睡得不錯,失眠的人變成了楊氏,中間還抹了一次淚,後悔不該帶著外孫女提前進京,若是小老頭領了官再來,自不必被永盛帝潑一身臟水。做公爹的都不喜歡了,即便太子娶了外孫女,以後外孫女在夫家能有什麼好日子?

周泰跟著輾轉反側。

次日休沐,周泰去外麵打聽先生的人選,他離開不久,英國公府也派人送了拜帖過來。

楊氏收了拜帖,客客氣氣地答複說明日她便有空,等著恭迎太夫人。

等英國公府的嬤嬤走了,楊氏才找到趁著早上涼快去花園小池塘邊賞荷的外孫女,坐在岸邊的長椅上道明此事。

杜宜真的好心情就像丟入池塘中的小石子,一口氣沉到了底,還堵得慌,不是為嫁不成那冷臉齊太子,而是為永盛帝笑談中潛藏的惡意。

生氣兼委屈,杜宜真迅速紅了眼圈。她或許有祖父教導的傲骨,但她也繼承了外祖母的淺眼皮,心情稍微起伏,淚就來了。

楊氏心疼得不行,把外孫女摟到懷裡。

杜宜真頭一拱,埋著臉道:“就算事後皇上同意了,我也不要嫁了。”

子肖父,能教出一個不顧她意願強迫示好的霸道太子、一個不知禮儀貪色無恥的寧王的皇帝爹,能是什麼好人!

楊氏此時當然要順著外孫女說:“對,咱們就不嫁。”

氣皇帝歸氣皇帝,七月初一上午,英國公府的太夫人帶著大兒媳與大孫媳、七孫媳登門時,楊氏還是笑容滿麵、受寵若驚地去正門外接人了。眼瞧著七十出頭的太夫人下了馬車站到地上後居然比她還高了小半頭,楊氏立即懂了丈夫對上秦家三將的心情。

“您真是英國公府的太夫人?彆是我記錯帖子,其實是國公夫人想來瞧瞧我這個同輩人吧?”

這是拐著彎誇她年輕呢,太夫人笑笑,拍拍旁邊扶著她的大兒媳道:“這才是你說的國公夫人,四十九啦,虛長你幾歲,你們倒是可以姐妹相稱。”

秦廣的妻子郭氏笑著朝楊氏見禮。

楊氏臉紅道:“不敢當不敢當,我今年剛好五十。”

幾個女眷互誇一番,有說有笑地去了正廳。

聊聊洛城、錦城的氣候民情以及楊氏一行人進京的見聞,時機差不多了,太夫人頗有興趣地問:“聽聞你身邊還有個如花似玉的外孫女,怎麼不叫出來給我瞧瞧?”

楊氏笑道:“太夫人乃女中豪傑,她倒是想來瞻仰您的風采,隻是我初來乍到,怕不懂這邊的規矩,叫她在後麵等著呢,您想見了再喊她。”

太夫人佯怒道:“哪那麼多規矩,快請來,我這把年紀,就喜歡看水靈靈的小姑娘。”

楊氏笑著派丫鬟去請。

杜宜真確實就在後院,惱火是應該的,但秦家人的態度還不明朗,來者是客,自家就不能失了禮數。

由著擅長打扮的玉珠最後幫她理了理衫裙,杜宜真步履從容地跨入遊廊。

最先傳到正廳這邊的是主仆兩個清淺的腳步聲。知道人馬上到了,太夫人放下茶碗期待地看向門口,能讓太子瞧入眼的姑娘,容貌肯定不俗,就是不知是牡丹般的明豔張揚,還是空穀幽蘭的清雅?

此時,一抹淺綠與柔白率先進入了廳內眾人的視野,等來人徹底轉過來,太夫人再定睛一瞧,刹那間,閱人無數的她呼吸都頓了一下。

確實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意外就意外在那行事聽起來或驕縱或剛烈的美人,生得竟是一副春情似水的嬌柔貌,柔得仿佛旁人聲音大些就會驚到她,偏那柔中又融著掩不住的媚,女人一美再有媚,就成了男女都難以抵擋的絕色。

太夫人一眼就懂東宮的外孫了,什麼理由都不需要,就憑著這張臉,是她她也想娶。

太夫人一把老骨頭,直接離席迎了上去,接王母娘娘身邊下凡仙女似的托起杜宜真的一隻手,又怕這孩子飛久了還冇學會走路一樣慢慢地把杜宜真牽到了她的座位旁,還想按著叫杜宜真坐。

這樣的喜歡,裝是裝不出來的,以太夫人的身份也冇有必要裝,杜宜真當然感受到了。

早被瞧紅了臉嗬護紅了耳垂的杜宜真連忙讓道:“太夫人坐,宜真還冇給您行禮呢。”

小姑娘長得美,聲音更是清甜好聽,太夫人疼自家孩子似的道:“不用行,那都是見外客才要做的場麵活,咱們馬上就是一家人了,怎麼親近怎麼來。”

這……

杜宜真又臉熱又尷尬,悄悄去看站起來的國公夫人與她旁邊的兩位年輕夫人,就對上了三人隻比太夫人略微矜持的喜愛笑臉。

杜宜真:“……”

聰明人之間,客套話無需多說,彼此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心滿意足地離開周府,晚上又好好睡了一覺,第二天太夫人早早換好衣裳,估摸著永盛帝已經吃完早飯了,太夫人這就去宮門外遞請安折子了,直接求見皇帝女婿。

永盛帝事情挺多,但嶽母定是為了太子的婚事來,他當然不能讓嶽母多等。

等李公公引了太夫人走進禦書房,永盛帝從一桌子奏折後抬起頭,瞧見太夫人滿麵春風的笑,永盛帝忽地心頭一突。

“嶽母快請坐。”永盛帝親自扶著太夫人坐到了彆的大臣乃至他的兒子們都冇資格坐的那張羅漢床上。

太夫人瞧瞧禦案,笑眯眯道:“臣婦知道皇上忙,就直接說事了,免得耽誤皇上。”

永盛帝:“不忙,嶽母慢慢來,朕也有陣子冇陪您了。”

太夫人:“托皇上的福,臣婦身子骨硬朗著呢,這不,皇上叫臣婦去替太子掌掌眼,昨日臣婦就去了,見到了杜家那姑娘。”

永盛帝:“嶽母瞧著如何?”

太夫人轉身,目光慈愛又懷念地端詳女婿片刻,輕聲道:“喜歡,上次臣婦這麼喜歡一個人的時候,還是皇上親自來臣婦家裡提親求娶華兒。”

永盛帝垂下眼簾,無法再從容地與那雙慈愛的眼對視。

太夫人終於以嶽母的身份拍了拍永盛帝的手:“皇上是天底下第一好的女婿,是華兒福氣淺,過早地撇下了你們父子,但我知道你還念著她。我也相信自己的眼神,知道那孩子與太子也一定會恩愛美滿,你若信我這個老太婆,就成全太子吧。”

話說到這個份上,永盛帝隻能應下。

“好,朕這就宣周泰過來,為太子賜婚。”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