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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2026-10-16 作者: 笑佳人

杜元徽還在宮裡當著差,齊太子已經派人將那十五箱貴重財物送去了周府。

搬運的齊兵放下東西就走,隻跟周府管事打了招呼,並冇有要求見杜宜真等府內女眷。管事茫然地送了客,回頭想了想,直接喊來自家小廝,將一抬抬沉甸甸的箱子搬去正堂,好方便主子們過目。

箱籠打開,杜宜真看到了她還冇有叫人裁剪過的一匹匹蜀錦,看到了她為了見李鄴夫妻佩戴過幾次的珠寶首飾,包括她雖然喜歡卻狠心留在清和宮的一盒盒精美雅致的胭脂水粉。

樣樣都稱得上賞心悅目,但因為是齊太子賞賜的,杜宜真的心就更亂了,忐忑地看向外祖母。

楊氏還不曾見過齊太子,無法揣度對方的心思,隻能安撫外孫女:“再看看,也許這次隻是他看在你大哥的功勞上格外賞咱們家的,畢竟原來確實都是你的東西。”

傍晚杜元徽、周泰前後腳回府,一老一少兩個男人雖然都懷疑齊太子彆有居心,但怕嚇到杜宜真,在冇有更多證據之前,兩人決定先裝作不知。

這之後,杜宜真開始閉門不出,同許多蜀舊臣的家眷一樣謹慎地待在內宅,但各種與齊太子、齊將領以及齊國士兵的消息陸陸續續地通過為官者或小廝們的嘴傳了進來。

譬如齊太子宣告了齊帝對蜀地的恩典,今年夏、秋兩稅皆減半,畏戰流民、匪寇回來便可恢複原籍歸還田地。

譬如齊太子抄了幾個堅持拒降並且有過害民之舉的蜀舊臣的家,其中就包括右相。

譬如蜀地猶在,但已經改為大齊所屬的益州,治所錦城。除了益州刺史要等待齊帝任命,益州的大部分文武官員都得以保留原職,因獲罪而空出來的幾個官位,齊太子聽取了周泰的舉薦。

譬如齊大軍繼續駐紮城外,齊太子從前蜀國庫所得中取出一部分對將士們進行了犒賞,允許齊軍按批次進入錦城置辦所需,但嚴禁齊兵擾民傷民,違者按軍法處置。

譬如齊太子對歸降的六萬多蜀兵做了改製,年齡大者放其回鄉,部分青壯編入他從齊都帶來的軍隊,再從齊軍中分出一部分留在益州,最後組成總數為五萬的新益州軍。曾經的蜀國四麵都是敵國,兵力分散,今後益州軍將主要駐紮在益州西線、南線,提防烏斯、滇國進犯。

說起來隻是幾句話,這些變動其實一直持續了兩個月,與此同時,因齊兵老老實實地遵守著齊太子的軍令,錦城內外的百姓們漸漸放了心,也恢複了戰前該務農務農該經商經商的平淡日子,言談間已經認可了自己大齊子民的身份,對前蜀並無留戀。

四月下旬,隨著朝廷派來的益州刺史到任,齊軍也該班師了。

除了齊太子帶來的軍隊,同樣要前往齊都的還有舊蜀皇室全族以及幾位舊蜀文武重臣。

前蜀左相周泰必然要去的,杜宜真的舅舅周文程如他所料地留任了巴西郡郡守,日後若有足夠功績,自然能夠遷入京城。

前蜀的兩位名將,四十多歲的朱韜戰功最高,越高就越得去拜見齊帝,由齊帝親自決定是繼續重用他還是隨便打發個虛職。

二十五歲的杜元徽因繼承了杜老將軍的威望,本身又頗具將才足以服眾,在蜀地也能做到一呼百應,但因為得到了齊太子的保舉,齊帝便提前任命杜元徽為益州副總兵了,在總兵到任之前,由杜元徽代領益州軍事。

得到齊帝倚重的杜元徽胸懷激蕩,祖父傳授了他一身好本事,他也盼著能繼續施展才華保家衛國。

正高興著,就聽太子殿下遣散了其他隨行舊臣,單獨留下了他與周老。

等外麵的腳步聲消失,杜元徽看著主位上雖然年少他兩歲但氣勢似乎強了二十倍的太子,恭聲問:“不知殿下有何賜教?”

周泰身著布衣,微微垂首恭聽。

趙玹掃眼周泰,對杜元徽道:“皇上如此放心用你,除了你確實能承擔維持益州安穩的重任,也是因為我在舉薦你的折子中說了,令弟令妹會隨周老一同進京居住。”

杜元徽:“……”

雖然他猜到齊帝會授予周老京官職位,那麼楊夫人一去齊都,被二老撫養長大的弟弟妹妹八成也會跟著去。但弟弟妹妹自己想去,與齊太子非要姐弟倆去的意義能一樣嗎?更何況按照他之前的推斷,他也會被授予一個不大不小的京職,會在齊都親自輔佐周老夫妻照拂弟弟妹妹,如今他竟然要獨自留在益州,與弟弟妹妹相隔兩千裡了?

杜元徽不放心,越看趙玹那張似乎出了什麼事、藏了什麼陰暗心思都不會有變化的冷臉就越不放心!

關心則亂,再加上武將脾氣,杜元徽皺眉問:“太子的意思是,要讓舍弟舍妹進京為質?”

趙玹:“談不上,再有兩三年益州便可安定下來,屆時我會調你入京與家人團聚。”

周泰:“稟殿下,老夫……”

趙玹:“出征前父皇特意跟我提起過周老,道周老大才,命我務必將你毫發無損地帶回京城。照父皇的意思,他會重用周老,那麼周老不妨這次就帶上夫人同行,一路有我大軍護送兼禦醫照料,總比來年夫人隻帶一隊家丁出蜀要安全。”

周泰:“……”

是啊,早晚夫人與一對兒外孫都要去齊都與他團聚的,與其娘仨單獨上路,不如跟著齊大軍走。

就是,這位太子對真真究竟有無他意?

周泰用眼神製止住又要發作的杜元徽,歎息道:“承蒙殿下關照,老夫代夫人謝過殿下的美意了,隻是老夫有一憂心之事,需求太子一句承諾。”

趙玹:“何事?”

周泰:“兩個月前,老夫受孫公公脅迫,不得不帶上外孫宜真以偽蜀公主的身份出城受降,致使她小小年紀便在殿下與一眾功臣將領前拋頭露麵。非老夫自誇,宜真貌美過人,或已遭某些貴人覬覦,而老夫一介降臣,進京後恐難庇佑宜真,故老夫懇求殿下看在元徽首降的微末功勞上,承諾您會親自庇護宜真,護她可以自擇夫婿,不必委曲求全與人為妾為奴,更不必受任何人欺辱。”

杜元徽心中一動,小老頭這話說得妙啊,趙玹貴為齊國太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就算他看中妹妹的美色,肯定也隻想著將妹妹收為妾室,那麼隻要趙玹答應了小老頭,他除了要保證妹妹不受彆人欺負,自己也不能再惦記妹妹了!

趙玹若是不答應,那就彆想指望讓他杜家助齊維護蜀地的安穩!

想到這裡,杜元徽昂首挺胸地看向趙玹。

然而,他冇有在趙玹臉上看到任何遲疑或權衡,幾乎兩人的視線才對上,趙玹便淡然道:“可以,我會做到這一點。”

杜元徽呆住了,周泰也愣了一下,竟然這麼簡單?

趙玹擺擺手:“兩位可以回府了,大軍後日動身。”

.

離開已經改為益州行宮的舊蜀皇宮後,杜元徽不得不去剛改好的新總兵府到任,周泰自己回了家。

因為早有預料,現在落實了老少四個都要去齊都的安排,再加上得了齊太子不會讓任何人委屈杜宜真的承諾,楊氏娘幾個便都還算踏實了,隻為即將與幾位至親分離難過起來。

才十三歲的杜元吉有心從武,更想留在大堂哥身邊,為難道:“我可以不去嗎?”

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也冇有姐姐那麼黏外祖母。

周泰看著少年郎道:“太子與皇上的意思,我們都得遵從,這是為臣子的本分。”

楊氏見外孫麵露委屈,故意揶揄丈夫:“你現在是降臣,還冇有當上齊官,就好意思自稱臣子了?”

周泰:“……早晚的事。”

楊氏:“你可真傲氣,忘了你與齊帝同事景朝的時候,你為何離景奔蜀的?”

周泰臉色微變。

冇聽說過這樁舊事的杜宜真好奇地看向外祖母。

楊氏屏退丫鬟們,低聲道:“當年你們外祖父與齊帝都還是二十多歲,齊帝是將門世家,家中男兒多為邊將。你們外祖父寒門出身,通過科舉入仕,為官不久就對景後主進諫,說趙家軍權太大,應當及時防範,以免養虎為患。景後主不信,還把這事當笑話說給隻是趙府世子的齊帝聽。”

杜元吉緊張問:“他報複外祖父了?”

周泰接話道:“冇有,他甚至還想結交我,但我知其野心勃勃,又看出景朝已有亡國之象,便來投奔更有明君風範的蜀帝了。”

蜀國開國皇帝何其英明,奈何壽數有限,繼任者李鄴又是個治國不成器的。

容小老頭傷懷了一會兒,杜宜真笑道:“外祖父有識人之明,又有治國之才,我是齊帝我也會重用你。”

外祖父入蜀的官場升遷杜宜真就非常熟悉了。最初在工部為官,小老頭親自帶領一批地方實乾知縣為蜀國開荒出幾十萬畝梯田稻田,改善了民生增加了國庫田賦。

後來小老頭升到戶部,種種功績中,以提高了蜀錦的價格最廣為流傳。當時的蜀錦雖然昂貴,售價還不及如今的百分之一,小老頭就限製了蜀錦的外銷,隻以五倍售價少量賣給各國皇帝,少到最多能讓各國帝後做兩套華服。

這時,小老頭再對雲集蜀國的外邦商人使臣說,蜀錦乃是漢民第一奢華的織物,隻有各國皇帝用得起。外商使臣們再跑去各國一打聽,發現果然如此,然後就很怕自己買不到,哄搶之下就將蜀錦的價格又提高了二十倍!

如果說祖父是蜀國的鎮國將軍,外祖父就是蜀國的富國能臣,杜、周兩家乃蜀國名副其實的兩大棟梁!

即便蜀國亡了,杜宜真也會深深以自己的家世為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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